第九百二十六章 染缸里出不來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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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7章 染缸里出不來白布

  論演技,魏國公那是相當的哇塞,但蘇錄卻只覺得噁心,他冷笑一聲道:「公爺太謙虛了,你們做的不是實在不多,而是實在太多了。」

  頓一下,他劍眉一挑,冷聲道:「本官就聽說了很多你們的豐功偉績————」

  「沒有沒有,我們沒做什麼呀。」魏國公連忙擺手,他仔細回想自己半生,就沒給軍隊做過點兒人事。

  「有的,我這都有記錄。來,我念給你們聽聽。」蘇錄一招手,程萬舟便奉上一份文檔。

  蘇錄接過來翻開,朗聲念道:「魏國公徐浦,侵占南京衛所屯田三萬兩千七百頃,常年私役軍丁為其耕種,偷逃囤糧無數,多年來被活活累死、虐待致死者上千。其子徐奎,強搶民女為妾,毆殺佃戶三人,賄通有司壓案不辦————」

  徐浦聞言笑容凝固在臉上,腦瓜子嗡嗡的,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蘇錄念完了魏國公的功績簡述」,又轉向第二位鎮遠侯,沉聲道:「鎮遠侯顧仕隆,掌南京中軍都督府事,吃空額一萬三千七百名,多年來侵吞軍餉達百萬兩,私賣軍馬上萬匹————」

  「永康侯徐源,掌南京右軍都督府事,侵占軍屯、剋扣軍餉、私役軍丁,上月,操江御史張鳳查其走私事,被其遣人推落江中,偽作溺斃————」

  念到這句,徐源褲襠就濕了一片————殺害張鳳之事他做的極隱秘,連親兒子都沒告訴,沒想到蘇錄連這個都查得清清楚楚。

  「襄城伯李全禮,提督操江,私吞江防銀五萬兩,放海寇船入江,夥同徐源謀害張鳳「」

  李全禮不像徐源那麼慫,一聽就一蹦三尺高,大聲爭辯道:「這是誣陷,他們誣陷我!張鳳不是我殺的!」

  身後錦衣衛立即出手如電,將他反剪雙手,死死按在地上,李全禮還在那拼命掙扎怒吼:「我是靖難功臣之後!有丹書鐵券,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你要真是無辜的話,難道第一反應不該是————啊?張鳳死了嗎?!」蘇錄冷笑道:「張鳳的死訊還沒有公開,你怎麼知道他已經死了的?」

  「我自有消息————」李全禮硬著頭皮道。

  「那你知道了為什麼不稟報呢?」蘇錄一個反問就給李全禮整得瞠目結舌。

  「我,我怕消息有誤,落一身騷。」李全禮好容易才憋出一句。

  「那你的反應應該是————啊?他真的死了?」蘇錄笑道。

  「我管他那麼多?」李全禮都快給整崩潰了。

  「是啊,你若跟他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關注他的死活?」蘇錄冷笑道。

  「我,我————」李全禮直接給整自閉了。

  在巨大的智商差距下,他最好的選擇就是閉上嘴。不然再說幾句,連孩子不是親生的都得給套出來。

  待錦衣衛拿下徐源和李全禮後,蘇錄接著對眾人道:「來,咱們繼續念————」

  在場所有高級武將,一個不少,每個人的罪狀都清清楚楚————占了多少地,吞了多少銀子,逼死的人姓甚名誰,樁樁件件有實有據,讓他們難以抵賴。

  勛貴武將一開始還梗著脖子不承認,可聽著聽著,一個個便臉色發白,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因為他們陸續反應過來,這些罪狀絕對不是幾天工夫就能收集起來的!

  沒有個一年半載的秘密調查,根本不可能掌握到這種程度。也就是說,蘇錄在京城的時候,就已經下網了。這次下江南,根本就不是來和他們鬥法的,而是來收網的!

  蘇錄念完最後一條罪狀,啪的合上厚厚的案冊,掃一眼面無人色的眾勛貴,「諸位的豐功偉績」可有錯漏?但說無妨,本官會一一核實,保證————」

  他頓了頓,幽幽說道:「讓你們做個明白鬼!」

  階下一眾勛貴武將,個個面如金紙,腿肚子直打顫,別說吭聲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

  他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喊冤?罪狀細到這種程度,對方已經證據確鑿了,喊冤只會激怒蘇錄,招來更激烈的羞辱。

  求饒?更不行。那就不打自招了————一群勛貴你看我我看你,就盼著有人先開口。

  魏國公徐浦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道:「蘇大人,我等都是開國、靖難功臣之後,世代顯貴,你不能把我們當成普通軍官對待呀。」

  蘇錄一擺手,旁邊的錦衣衛鄭重揭開了尚方劍上的黃綾,「陛下賜我尚方寶劍,藩王以下,隨我處置。從現在起,你們的爵位、鐵券,我代陛下收了。」

  「你憑什麼!」眾勛貴登時急紅了眼,「免死鐵券是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所賜,你沒資格收走!」

  「大戰在即,你把我們抓起來,誰帶兵啊!」顧仕隆大喊道:「丟了南京你吃罪得起嗎?!」

  「正是因為大戰在即,才得把你們這群蛀蟲一網打盡,不然將士們怎會奮勇殺敵?!」蘇錄冷笑一聲,一拍驚虎膽道:「把他們拿下!」

  話音未落,屏風後、堂門外衝進來數十名錦衣衛,將勛貴們團團圍住。繡春刀出鞘半尺,寒光把眾人的臉都映白了!

  「我把你們檻送北京,看看有沒有人會替你們說話!」便聽蘇錄沉聲道:「有沒有人能幫你們把鐵券要回來!」

  「我們無冤無仇!你不能趕盡殺絕啊大人————」聽說要被押到北京去,勛貴們終於被恐懼壓倒了。

  「不能趕盡殺絕?」蘇錄聞言大怒道:「這話跟那些被你們逼死累死的軍戶,還有被你們推下江的張鳳說去吧!」

  說罷,拂袖喝道:「帶下去!」

  「是!」錦衣衛齊聲應命,架著人就往外拖。

  徐浦畢竟是大明第一公爵,蘇錄還住著人家的宅子,給他留了體面,沒讓人動他。

  待所有人都被押下去,錦衣衛才伸手道:「公爺,請吧。」

  徐浦頹然地往外走了兩步,陡然意識到這一出去就要面對未知的遭遇了。他趕忙回頭看向蘇錄,目露乞求之色,一輩子的傲氣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聲音低了八度,苦苦哀求:「蘇大人,在下知道錯了————能不能,放我們一馬?」

  蘇錄點頭允許他轉回,面無表情地問道:「錯哪兒了?」

  「不該妄圖跟大人作對————」徐浦心裡清清楚楚,政治鬥爭中,所有的罪名都是藉口,真正的罪名反而不會見諸卷宗。「我們鬼迷了心竅,跟江南大戶勾搭在一起,想要推翻大人的戒嚴令。」

  「為什麼要推翻戒嚴令,對你們有什麼不便嗎?」蘇錄冷冷問道。

  「士紳們怕大人的權力太大,跟他們算之前的帳————」徐哺嘆氣道:「我們也被他們拉下了水,撇不清干係,所以才答應配合他們。」

  說著,魏國公哭喪著臉道:「可是我們還沒開始配合呀。」

  「不是那麼回事兒。」蘇錄自然不會承認他說得對,但這問題就算他答完了。

  「我們真知道錯了,絕對不跟他們朋比為奸了,大人,放條生路吧,我乃中山武寧王之後,不能讓祖宗蒙羞啊。」徐浦再次苦苦哀求,撲通給蘇錄跪下了,磕頭不止道:「求大人放過————」

  「公爺起來說話,你的大禮我消受不了。」蘇錄沉聲道:「天有好生之德,看在中山王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和其他勛貴一條生路,但是有三個條件。」

  頓一下又補充道:「當然永康侯和襄城伯是不用想,他兩個死定了。」

  「是是,他們罪有應得,死有餘辜。」徐哺哪顧得上那兩個作死的傢伙?忙賠笑道:「大人請講,我們一定做到!」

  蘇錄便豎起三根手指,乾脆利落道:「其一,所有南京衛所、京營的兵符印信全部交出來,南京軍權自此歸大將軍府,你們不許再碰一兵一卒!」

  「其二,按貪墨的數目加倍罰銀,充作軍餉軍費,隱佔的屯田、民田,全部退還,同樣要退一賠一。」

  「其三,交割完畢,即刻遷去北京居住,從此不許踏足南京半步。如此,便可保留爵位、俸祿,體體面面安度餘生。」

  蘇錄說著哼一聲道:「給你們這麼優厚的條件,我都沒臉跟天下人交代!要不還是算了吧————」

  一句話就堵死了徐浦討價還價的口子,他趕忙擺手道:「別別,我答應!我全答應!」

  「那那些人呢?」蘇錄問道。

  「我去儘量說服他們。」徐傅忙道。

  「不是儘量,是必須!」蘇錄不容置喙道:「天亮之前,公爺說服不了他們,那明天全軍公審大會上,一起算總帳了!到時候所有人的罪證公之於眾,氣氛到了的話當場就砍頭,就當是祭旗了。」

  「唉,我一定說服他們。」徐浦頹然一嘆,像一下老了十歲。

  「去吧。」蘇錄一擺手,錦衣衛把徐浦押了下去,關進了戒備森嚴的偏院中。

  除了涉嫌殺害操江御史的兩個勛貴外,其他勛貴都軟禁在這裡,見到徐浦進來,眾人趕忙迎上前,「公爺,姓蘇的跟你說什麼了?」

  「他給了大家一條生路。」徐浦緩緩道。

  「什麼生路?」眾人登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忙齊聲追問。

  徐浦默不作聲地走進屋裡,坐下後沉吟了好一會,才將蘇錄的三個條件告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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