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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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1章 整編

  南京近郊都是上好的水田,一年兩熟,畝產是北方旱地的三四倍。二十畝水田比北方五十畝旱地還出息————尋常莊戶人家守著十畝水田就能勉強過活。這二十畝地給了兵丁,等於直接給了全家一輩子的鐵飯碗。

  當兵期間,地可以給家屬種,家裡沒勞力的,官府幫忙代佃。不管是自種還是代佃,官府都只抽兩斗的屯糧,其它全歸自家!

  就沖這二十畝水田,各營各衛的青壯都得擠破了頭。更別說還有一系列福利待遇,傷殘了大將軍府養一輩子,陣亡了除一次性燒埋銀,家眷按月領全額糧餉,一直養到孩子成年,讓將士們沒了後顧之憂。

  果不其然,聽軍官念完了告示,整個南軍都沸騰了。

  「進了官廳發雙餉,戰死了還分文不少,繼續發給家裡?」將士們難以置信,紛紛嚷嚷道:「還給二十畝水田,這好事會輪到咱們?我怎麼這麼不愛信呢?」

  「有什麼不愛信的?看清楚了,這是蘇大人發的招兵通告!」馬上有人怒斥道:「蘇大人剛給咱們做了主,補發了兩個月的糧餉,你掉過頭來就不信他的話了?」

  「啊?蘇大人說的,那就不得不信了。」質疑派忙改口道:「可以試試看————」

  「你就繼續端著吧,我們可要去報名了!」其他人說完便衝出營門,去大校場門口排隊,生怕晚一步就輪不到自己了。

  第二天是報名的日子,高尚賢等招兵官員剛到大校場,就見報名的隊伍已經排出去好幾里,報名點前更是擠得水泄不通。

  不光在營的兵丁,好多之前逃亡的士卒,聽說不追究當逃兵的罪責,也都跑回來報名。甚至很多不是軍戶的南京青壯,也擠在隊伍想要報名,非說自家原先就是太祖爺的兵,只是後來脫籍了罷了。

  擱以前衛所勾軍補兵,都是拿著鎖鏈抓壯丁,軍戶們躲都來不及,被抓去當兵哭天搶地像上刑場。現在倒好,連民戶也擠破頭往裡鑽————

  沒辦法,眼下江南商戶罷市、工坊停工,市民都找不到活干,家中又沒有地,生計都成了大問題。聽說蘇大人的軍隊會按時發餉,而且是發雙餉,便一股腦都跑來報名參軍了。

  對此,真正的軍戶當然都很排斥,他們甚至連逃兵役的昔日同袍都不歡迎。但蘇錄卻來者不拒。把這些沒有工作的青壯年拒之門外,便是一群不安定因素,遲早會被大戶利用,滋生事端。

  倒不如張開雙臂接納下來,再加以整訓教化,便能轉化為對抗大戶鄉紳的力量,此消彼長間贏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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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名的時候還篩出來一大堆不夠條件的————十四五的半大小子,使勁踮著腳,拍著胸脯粗聲粗氣說:「俺已經十八了!」

  「十八了還這么小一隻?」招兵的官員笑道。

  「我就是個子矮沒辦法,但我有的是勁兒,穿上盔甲能跑二十里!」後生大聲道。

  「你能穿的起來嗎?」報名的軍卒們也取笑道:「就是,你小子卵蛋長毛了嗎?」

  「長了,還好多呢!」後生憤然道:「不信咱比比!」

  「哈哈哈!」軍卒們捧腹大笑。

  還有那一看就四十多的老軍,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住芝麻,擠到桌前非說軍籍黃冊寫錯了年齡,自己今年才三十四,就是常年風吹日曬顯得老相。

  文書一看軍籍黃冊,樂了,「大哥,你兒子都二十五了,咋滴你九歲就當爹了?」

  「那說明俺能力強,咋地?」老軍臉皮就是厚,頂著周圍人的鬨笑道:「童養媳知道不?我八歲娶媳婦九歲生娃娃,怎麼了?再說我力氣大著呢,你們兩個也打不過我一個!」

  「我們可不敢,你老胳膊老腿的,我們還得給你養老送終。」小年輕們嘴巴毒得很,一點也不知道尊老敬老。

  沒辦法,兩官廳僅有兩萬員額,競爭實在太激烈了,多數兵士都選不上,怎麼可能謙讓呢?不存在的。

  好在蘇錄的南京軍改方案中,做了通盤的安排。兩官廳是作為機動部隊,對士兵的素質要求較高,所以都要進行篩選。

  大將軍府還會將落選兵士一併精簡整編,把所有堪用之卒重新編為十二團營,專司江防、守備等駐防任務。

  而且團營兵士亦可授田十畝,也很不錯。

  至於裁汰下來的老弱殘兵,蘇錄也沒有棄置不顧,分別編入城守營與屯墾營,或看守城門,或屯種官田,不必上陣廝殺,也能有一碗安穩飯吃。

  而且這類三等營兵亦可授田五畝,再加上二等營兵七成的糧餉,足以養活全家了。

  所有分配的田產一如北方舊制,名義上都歸皇帝所有,嚴禁私自買賣,否則一律充公。

  兵丁若家計窘迫,可向銀行署在南京新設的軍營錢莊辦理低息抵押貸款————這也是在北方行之有效的法子,基本斷了大戶放高利貸的路子,讓農戶們可以平穩度過難關,而不是一次借貸,終身還不清。

  整套章程皆是在北方試行完善的成法,對可能生出的端,全都未雨綢繆,做出了相應的安排。

  是以整場南京軍改,前後僅用月余便基本完成。雖舉措紛繁令人目不暇接,卻沒出什麼大亂子。可謂舉重若輕,大音希聲。

  這讓冷眼旁觀,等著看蘇錄笑話的南京官紳全都大跌眼鏡。

  他們本來以為蘇錄年紀輕輕,仗著皇上的寵幸,頂著一腦門子的熱血,肆無忌憚橫衝直撞,肯定要栽跟頭的。

  官紳們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他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瞧著吧,肯定會出事的————

  結果蘇錄軍改的動作雖大,但步步為營、有條不紊,甚至沒鬧出什麼大動靜,就已經順利完成了————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他們想像了。官紳們終於切身意識到,這位新貴幸臣」深不見底的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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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只道蘇錄舉重若輕,實力超絕,實則他只抓大方向,根本沒有干涉過具體事務。

  整個招兵和整編工作全靠大將軍府那個經驗豐富、強力高效的軍政班子。

  有了這個成熟完善、執行力極強的部門,才能快刀斬亂麻,短短一個月,便將一盤散沙的南軍重新整編成軍。雖說戰力嚴重存疑,至少恢復了軍隊的模樣。

  三軍將士各得其所,人人心滿意足。最重要的是,如今他們只認欽差行轅的鈞令,旁人誰的話也不好使了。對蘇錄而言,這便已經夠用了————

  只是單靠錢糧收買,成為不了一支真正的軍隊,最多就是一群武裝打手。蘇錄本著對大明強烈的責任心,為長遠計,還是打出了第三張牌明恥教戰!

  整編既定,全軍便立即投入轟轟烈烈的冬訓中。

  冬訓分作三項,隊列、體能,再加思想動員。

  隊列訓練的是紀律規矩,提高將士的服從性。體能訓練是為了恢復戰鬥力。南軍兵士頗具契約精神,誰給他們飯吃,他們便聽誰的號令,拿了糧餉便肯出力,訓練上也不糊弄事。

  總之只要不上戰場,就是好兵——————

  至于思想動員,蘇錄最順手的武器就是訴苦大會————這法子在北方清丈分田時百試百靈,跟著他南下的官員也早就熟門熟路,原封不動便搬到了南軍的營地里。

  可剛開了沒兩場就卡了殼。士兵們上台訴苦,翻來覆去罵的都是已經被革職、被砍頭的勛貴和武將。罵他們吃空餉、占屯田、私役士兵,罵得痛哭流涕,恨得咬牙切齒。

  但問題是,勛貴武將們已經被鬥倒了呀,下一個鬥爭對象是反商稅的那幫縉紳富商啊!

  對於那些他們打工的老闆,士兵們有怨氣卻不多。還主要是嫌他們罷工罷市,不給大家開工————

  有不少士兵甚至替東家說話。他們說:「東家雖然給的錢少、活累,有時候還打人,可到底是給了我們口飯吃,讓我們能養家,不比當官的強多了?」

  「就是,人家也沒拿繩子綁我們去,是我們自己願意去做活的,還得求著老闆才能收下我們。」

  「是啊,干一天活開一天錢,誰也不欠誰的————」

  此種論調絕非個例,還有人覺得,要是沒有這些開買賣的老闆,自己連打零工的地方都沒有,應該謝謝人家賞口飯吃。

  這讓高尚賢等人感到十分棘手,這樣下去怎麼指望他們鎮暴啊?到時候就算不倒戈,也會出工不出力的————

  每日例會,他們將情況報告給蘇錄,蘇錄聽完也十分重視,思索良久後,自我檢討道:「我犯了教條主義錯誤,盲目照搬北方的成功經驗,卻忽略了南北差異。」

  他展開講道:「北方百姓的苦難根源來自地主的剝削,這種剝削相對直觀,百姓能切身體會到。但江南的兵只能直觀感受到勛貴軍官帶來的苦難。相對而言,富商還有工廠主們對他們的剝削強迫性沒那麼強,也沒有剝奪他們的土地,白白奴役他們,所以他們被東家賞飯吃的念頭束縛了,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剝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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