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三章 應天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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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4章 應天時報

  所以蘇錄才會信心十足地讓石天柱放手去干,因為他有應付民變的本錢了————

  除了練兵,蘇錄還著手搶占輿論陣地。

  他延請成化十七年狀元、致仕南京吏部尚書,龍山先生王華擔任名譽總編,在南京辦起了《應天時報》,體例參考北京的《皇明閭報》,當然內容上更照顧江南讀者。

  不少手下官員不明白,既然已經有《皇明闖報》了,何必再辦一份報紙呢?這不多此一舉,浪費工夫嗎?

  「這可不是多此一舉,」蘇錄卻看得明白,在例會上對眾人解釋道:「報紙最重要的是時效性,《皇明閭報》傳到江南要十天半個月,多好的美味佳肴它都已經涼透了。再者,《閭報》登的多是北方事情,江南百姓看著無感,所以還是在本地辦一份報,講南方人關心的新鮮事兒,才能儘快深入人心。」

  說著他又對具體負責的景暘笑道:「請你這位本地人來擔任總編,原因之一就是你明白家鄉父老的胃口啊。」

  當然主要原因是景暘曾擔任《皇明闖報》副總編,已經有籌辦報紙的經驗了。

  「那是相當的挑剔。」景暘壓力山大道:「南京書坊遍地,市民人人識字,還有讀書人最喜歡雞蛋裡挑骨頭,弄不好是要被他們笑話的。」

  「尤其是咱們辦的報紙,就更會被吹毛求疵了,對吧?」蘇錄含笑道。

  「是的。」景暘點頭苦笑,「江南輿論一直在士紳手裡,他們這陣子一直瘋狂地造謠抹黑咱們,這時候發行報紙,他們還不得戴上眼鏡,逐字逐句地挑毛病?」

  「不要緊,報紙面向大眾,所有的錯誤本來就無所遁形。他們不挑毛病,我們也混不過去。」蘇錄卻不以為意道:「這正好督促我們提高標準,嚴格要求自己啊。」

  「是。」景暘點頭應下。

  「抓緊時間采稿去吧,等畫好了版,咱們再請龍山先生來一起定稿。」蘇錄便吩咐道。

  「是。」景暘便起身告退,回去組織人手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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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采稿就是為報紙採集稿件。景暘仿照《皇明闖報》的編制,分了八個版面,各設主編,組織人手分線采稿。

  頭版與政論版由景暘親任主編,包括平叛的軍報、皇帝的聖旨、朝廷的要聞,欽差行轅推行的新政,以及最重要的社論時評,全由他採集主筆。

  二版是官方新聞,主編是王守仁的胞弟王守章,他長年在南京通政司任職,南京各中央衙門、五城兵馬司、應天府、上元江寧兩縣縣衙都熟得很。還從蘇州鎮江各府雇了一幫訪員」,幫他及時了解各衙門的公告、官員的任免,還有地方官府的政令、州縣官的動態————

  三版是市井新聞,更接地氣,報導的是應天百姓的身邊事————哪裡走水失竊,哪裡出了命案,哪裡抓了竊賊,哪家婆媳不和鬧到衙門,誰家婆娘一胎生了四個————只要是老百姓願意看的,不論大小,都統統採納。

  這種新聞按說採編起來就是費事,但有錦衣衛幫忙就另當別論了。他們在民間有專門的坐探眼線,專業對口了屬於是。

  四版是文化新聞,專門報導哪個大儒在文廟講學,哪個書坊新刻了什麼書,哪個名士寫了新詩,連詩社雅集的消息都可以採納————顯然這是給讀書人準備的。

  五版是娛樂版,這是個好活呀。訪員」可以名正言順,天天泡在舊院、教坊司、戲園子裡。專門盯著哪個花魁新譜了曲子?哪個名士和名妓勾搭上————哦不,唱和了新詩?

  哪個戲班排了新戲?秦淮河上辦了什麼詩會花會?哪個名妓從良了?連戲班名角哪天在哪唱戲都不放過。

  六版是副刊,連載小說話本、打油詩順口溜、燈謎笑話、奇聞異事————主打一個趣味性。

  七版是官民公告版,既可以為官方刊登公告,也接民間的告白,比方尋人啟事,結婚喜報、絕交聲明、店鋪遷址————只要給得起錢,不違反公序良俗,你想登啥就登啥,但最掙錢的還是第八版商業GG版————米鋪、藥店、貨棧、綢緞莊————三百六十行,都可以做GG,按版面大小收錢。

  以《皇明闖報》的經驗,創刊半年,GG費的收入已經完全覆蓋了發行成本,甚至第三季度開始盈利了。

  江南的商業氣息數倍於北方,GG收入肯定遠高於《皇明闖報》————雖然眼下江南罷工罷市,但財大氣粗的皇莊署已經買下了頭十期的全部GG,也算給《應天時報》創刊賀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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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暘深知報紙貴在時效,大家都知道的消息就不值錢了,再刊登已經沒人看了,所以只給了各主編三天時間採編。

  三天後,各版主編收齊稿子,改稿、擬標題,重要新聞放頭條,景暘也撰寫好了時事社論,經過一番內部推敲,取捨修改後,當晚定下了草稿。

  然後編輯連夜用方格紙手繪版樣,哪篇稿子放哪、用什麼字體、多大字號,插圖嵌在什麼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其實就是手繪了一份報紙,完全所見即所得。

  這時天光大亮,景暘再次審核無誤後,便拿著首期《應天時報》的版樣,前往欽差行轅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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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秦淮河的水汽已經不再濕軟,變得陰冷逼人起來。

  行轅花廳卻在晨光中溫暖如春。餐桌上,紅泥小爐溫著鴨血湯。老鴨熬的奶白湯頭裡,臥著薄嫩的鴨血、滑溜的細粉。撒上切碎的鴨雜和芫荽,鮮美誘人。

  再配上一碟烤得金黃酥脆的鴨油酥燒餅,一小碟藕粉混著鮮豬肉炸的南煎丸子,就是地道的金陵早餐。

  蘇錄親手舀一碗鴨血粉絲湯,端到王華面前,笑道:「人家都是請吃午餐晚餐,我卻請師公吃早餐,還這麼簡單,真是不孝啊。」

  「早餐好啊,老年人沒有覺,四更天就醒了。」王華慈祥地笑道:「再說前線打仗呢,我們隔著江大吃大喝,像話嗎?」

  「師公總是這麼體諒孩兒。」蘇錄恭聲笑道:「不過南京人確實善於做鴨。四年了,我還念著這一口鮮香呢。」

  「確實。」王華點頭道:「食在金陵,不是說說的而已。金陵菜以淮揚菜為底,融合南北,又有公侯世家的廚子推陳出新,自然比別處精到。」

  「俱往矣,以後南京再見不著那些公侯————」說著他苦笑一聲道:「你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我聽人說,南京六部尚書你拿了三個,何部堂那種三朝元老你也說關就關。世襲的勛貴更是一個不落,全撐去北京。地方上有頭有臉的鄉宦你也拿了好多,這是給江南改天換地呀。」

  蘇錄舀一勺奶白的粉絲湯,美美呷一口,享受地閉上眼。然後才睜眼笑道:「孩兒剛來南京就稟報過師公,我要輔佐陛下,打造一個新大明。這一路上所有的絆腳石,我會一一搬開砸碎,絕對不會繞著走的。」

  王華搖頭失笑,給他夾了個南煎丸子道:「我之前還以為,你說把他們撐下桌」,只是打個比方。沒想到你是真把人從飯桌上,直接掀下去啊。」

  「孩兒也不想一來就這麼大動干戈,那會風評大壞的。」蘇錄嘆了口氣道:「可他們不配合啊————從我進南京城那天起,不管是勛貴、京官,還是地方上的官紳,就卯足了勁兒跟我作對,等著看我笑話。」

  蘇錄神情漸冷道:「等著我辦砸了差事,灰溜溜回北京,他們好接著馬照跑,舞照跳,再過一百年江南還是老樣子!」

  「他們也確實太傲慢了。」王華也嘆了口氣,「我本來以為他們見你持尚方寶劍而來,會放低姿態主動示好,委曲求全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沒想到他們硬要和你對著幹,屬實自尋死路。」

  「幸虧他們不妥協。」蘇錄冷笑道:「要是他們真服了軟,投降輸一半,孩兒反倒難辦了————革一半留一半,過兩年他們緩過來又捲土重來,我這趟南京就白來了。

  「以後可能也再難有這麼好的機會了。」頓一下,他眉毛一挑道:「所以他們不服軟,真是太好了,正好把江南換個天地!」

  「也是這個理。」王華深以為然道:「做事情干一半留一半最是糟糕。既然做了初一,就一定干到十五!」

  頓一下,他飽含擔憂地看著蘇錄,問道:「可你想過沒有?你把他們都抓了,都撐下桌。江南軍、政、民、財,這一大桌就都是你的事兒了————你能擔得起這麼大責任嗎?」

  「師公放心,沒那麼嚴重。」蘇錄長吁口氣,正色道:「孩兒這些年看透了個道理那幫人根本沒有他們想的那麼重要。他們身居高位,但正經的事兒一樣不做,只會趴在江南軍民身上吸血。而且吸血還吸出幻覺來了,以為自己就是江南,其實他們只是江南的毒瘤!」

  「留著他們,最後大家都得死,只有把他們早點割掉,大明才能重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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