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目光雪亮的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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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得!」

  客人們笑著應道。

  「傑哥……」周硯神色複雜地看著周杰。

  做買賣哪有直接把自己的客人往別人那引的?這哥是真不把他當外人啊。

  「把車靠邊停,到你海子哥邊上去瞧著,他會教你怎麼控火候和時間。」周杰和他說了一聲,便笑著去給客人結帳了。

  「周硯,我手笨嘴笨,都是阿傑教我怎麼弄就怎麼弄,你先看著,一會忙完了這一陣有啥不明白的,讓阿傑教你。」周海和周硯說道。

  「好的,海子哥。」周硯應了一聲,看著周海麻利撈起一截牛腸切成小段,毛肚涮個幾秒便撈起,撈幾塊軟爛的牛蹄筋,幾片牛心,用煮好的蓮花白打底,再舀一勺濃濃的骨湯沖入陶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鍋就算成了。

  這是一人份的量,四毛錢,有葷有素,還有一大碗牛雜湯,配個干海椒蘸碟,再添一毛錢還能要碗米飯。

  大冬天熱乎乎的吃上一碗,從腳底板暖到頭髮絲,巴適得板!

  別家湯鍋賣三毛、兩毛一碗,但生意都不如周杰這個攤攤好。

  巴蜀之地的人,吃要吃得巴適,喝要喝得醒活,味道不擺咯,規矩不松活!

  只要生活過得去,絕對不會虧待嘴。

  周杰他們的湯鍋賣四毛生意好,那就說明大家覺得他值得起這個價,和別家的味道差距不是一兩毛錢能彌補的。

  湯鍋里的湯,色澤泛白,牛骨湯的香味撲面而來,頗為鮮香,膻味很淡,比別家更誘人幾分。

  周海看著是個糙漢,但幹活利落講究,別家食材都用手抓,他只用筷子和勺,手就沒碰過食材。

  灶台上隨時抹地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有。

  露天的灶台,又站在湯鍋前,熱氣撲面而來,熱得他滿頭大汗,脖子上搭了一條毛巾,一旁架子上還掛著一條乾淨毛巾擦手。

  周硯在旁看得暗自點頭,傑哥他們的成功並非偶然,在有限的條件下,他們已經儘量去做到最好。

  這一鍋賣的主要是牛雜,牛肉太貴,一般要等到冬天生意最好的時候才會賣,不然虧損難以承受。

  忙了半個多小時,九點鐘生意才淡下來。

  周硯幫著把碗筷收了,桌椅擦出來。

  兩個嫂子忙完了家裡的活,也來幫忙洗碗。

  周杰喝了一碗水,潤了潤說冒煙的嗓子,這才看著周硯笑道:「生意不錯吧?等入了冬,生意還會更好一些。」

  「是挺好,這碼頭上就沒有哪家生意有你們好的。」周硯點頭,而且看得出來這些客人裡邊還有不少回頭客。

  「哥跟你講啊,咱們周村人人都會做湯鍋,但這一鍋湯要做好還是有不少講究的,從用牛骨吊高湯開始……」周杰把碗一放,就開始拉著周硯講如何做湯鍋,講的很細緻,還拉著他到鍋前演示。

  周硯聽得連連點頭,從細節處做極致的把控,是周杰這鍋湯能脫穎而出的秘訣。

  和周硯得到的那份蹺腳牛肉菜譜,其實已經頗為接近。

  「這鍋湯和別家最大的不同,其實在於這包調味料,這裡邊我加了……」周杰指著一旁今天已經用過的料包,湊到周硯耳邊小聲說了一串香料和中藥的名稱,包括具體的用量。

  這是真正的商業機密,也是有別於其他家的競爭力。

  周硯認真聽著,也一一記在心裡,並和他所掌握的那份秘方做了比較。

  用料和用量都有比較大的差別,主要是中藥方面的差異,去腥增香用的香料比較接近。

  「來,你喝口湯試試。」周杰拿了個小碗,給周硯舀了一勺湯。

  周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在嘴裡細細品味一番後,點頭道:「好鮮,湯味很濃,牛雜的膻味很淡,喝起來很清爽。」

  「不愧是廚師,都說到點子上了。」周杰滿是讚賞地看著他:「我的廚藝不如你,不過這鍋湯我熬了三年,還是有些經驗的,我肯定教你把這鍋湯熬好。」

  周硯笑著點頭。

  「周硯不是都在紡織廠門口開飯店嗎?怎麼還要賣湯鍋啊?這點蠅頭小利都看得上?」旁邊攤位的老闆周亮亮磕著瓜子說道,多少帶點陰陽怪氣。

  「賣湯鍋怎麼了?我四叔是咱周村的殺牛好手,周硯賣湯鍋幫家裡處理牛雜,祖上傳下來的手藝,輪得著你說三道四?」周杰看著周亮亮說道,語氣頗為強硬。

  一旁周海正在擦拭菜刀,也是轉頭盯上了周亮亮,目光不善。

  周亮亮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黑熊盯住,手裡的瓜子頓時不香了,訕笑著把瓜子揣兜里,擺手道:「都是一個村的,我就隨口問一句……」

  他們這一大家子兄弟七個,個頂個壯實,向來護短,他就嘴欠說這一句。

  周杰沒和他掰扯,轉而繼續和周硯聊熬湯的事兒。

  「傑哥,其實我跟我媽學過湯鍋,後來學廚跟著師父學了一道藥膳,我就琢磨著把那藥膳的做法和咱這湯鍋結合,今天就準備先做一鍋試試。」周硯聽周杰講完了才開口道。

  「真的?」周杰眼睛一亮,「你是專業的廚師,要是真能把咱們這湯鍋改進成藥膳,說不定紡織廠的工人們也愛吃呢!」

  周硯笑著點頭:「銷路要是能打開,咱們這湯鍋也是大有可為的。」

  「好好好,那你先做做看,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自家兄弟,千萬不要見外。」周杰拍著他的手臂道:「要是乾的好,我和海子哥都跟你干。」

  「行。」周硯點頭,又聊了幾句,便騎車回去了。

  周硯轉到農貿市場,遠遠瞅了兩眼王七的肉攤,有一半豬肉鑑定結果是瘟豬肉,王老五從他這裡進貨的概率不小。

  上次他遞的舉報信貌似石沉大海了,王七在市場賣肉多年,肯定是有些關係的。

  他正琢磨著要怎麼把這件事捅上去,便瞧見市場管理處的工作人員,跟著兩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走來,領頭那位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一路走走停停,不時向攤主詢問幾句,路過肉攤的時候還會拿起肉仔細瞧瞧。

  「那兩位是誰啊?看著挺威風的。」周硯彎腰拿了把小青菜,一邊掏錢一邊隨口向菜販問道。

  「那兩位啊,上邊衛生防疫站的領導,每個月都回來巡查一次,領頭那個叫高天磊,據說是副站長呢,去年就是他帶隊抓了兩個賣瘟豬肉的刀兒匠,大家都說他鐵面無私呢。」菜販子收了錢,笑著說道。

  「哦。」周硯若有所思,沒再接話,提著小青菜便出去了。

  王老五用瘟豬肉這事很難鑑定,畢竟別人看不見鑑定的結果,所以從王七這裡入手是個不錯的切入點,要是能查到王老五從他這裡買瘟豬肉,那王老五就逃不脫干係。

  而且王七天天賣瘟豬肉,危害鄉里,周硯作為熱心群眾,也不能視而不見。

  他找了個僻靜處,取出紙筆寫了一封言辭激烈的舉報信,然後去市場門口蹲著。

  不多時,高天磊二人便在市場處的人簇擁下出來,騎車離去。

  周硯立馬騎車跟上,等出了場鎮,方才拉起衣領蓋住半張臉,加速上前,停車攔住了二人,直接開口道:「高站長,我要舉報有人賣瘟豬肉!」

  高天磊二人連忙剎車,看著眼前蓋住半張臉的小伙,面露疑惑道:「你要舉報誰?」

  「蘇稽農貿市場五號攤位賣豬肉的王七,他天天賣瘟豬肉,危害鄉里,請高站長為民除害。」周硯把準備好的舉報信遞了過去:

  「他賣的瘟豬肉還可能流入到飯店、麵攤,給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造成了極大的威脅,請務必嚴加調查,不讓一兩瘟豬肉端上群眾的餐桌。」

  高天磊接過舉報信,看著周硯道:「你是?」

  「目光雪亮的人民群眾!」周硯蹬著車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高天磊面色凝重地打開舉報信,看完之後臉都黑了,沉聲道:「去,讓人把設備送來,我倒要瞧瞧這王七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周硯沿河溜了一圈才回到餐廳,防疫站那邊要查王七,也不會那麼快查到王老五的頭上。

  但王老五翻車的速度,卻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快一些。

  「王老五!你這牛肉怎麼是酸臭的啊?你龜兒是不是把昨天賣剩下的摻起賣啊?」

  「我說今天這肉末臊子聞著有股怪味,就是酸了啊!還加了那麼多胡椒粉和辣椒油想蓋住味道!」

  「你這生意做的闊以哦,我們給你捧場,你把我們當日本人整啊?你這剩菜端去餵狗,狗都嫌!」

  「沃日你仙人板板!」

  「媽賣……」

  中午才上客一會,麵攤那邊,客人已經把桌子拍的震天響,含媽量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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