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拿走他的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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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威拉德將那個獨眼男人的腦袋捶爆的前一秒鐘,露西娜抬起手來,捂住了小詹妮的眼睛。

  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才算是剛剛開始了解了這個和自己結婚十幾年的男人。

  在喊出了那句「我與禁錮黑淵恩斷義絕」之後,威拉德深深地喘著粗氣,仿佛掏空了所有的力量。

  畢竟,喊出這句話之後,可能需要面對的可能是無窮無盡的追殺,也意味著自己過往那麼多年的信仰發生了徹底的坍塌。

  此時,這位第二禁衛的身形晃了一下,踉蹌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即將跌倒的時候,他被蘇無際扶住了。

  自己效力多年的黑淵,卻如此漠視自己家人的生命,此刻,扶住自己的,竟是那個差點毀了裁決庭和禁錮庭的敵人。

  看著這青年的臉,威拉德剛想說什麼,便聽到蘇無際說道:「去抱抱你的老婆孩子吧,希望他們不要被你嚇到了。」

  「好,謝謝……謝謝……」威拉德說道。

  他其實並不是個特別善於表達感情的人,否則就不至於走到離婚那一步了。此刻,哪怕心中對蘇無際積累了無數的話想說,到嘴邊,卻只是變成了重複的「謝謝」。

  威拉德走到了老婆孩子的面前,他想伸手去抱一抱他們,然而,手臂伸出之後,卻停在了半空,好像有些不敢——

  他生怕自己陌生冷血的那一面,嚇到了她們。

  然而,這時候,露西娜卻主動伸出手來,抱住了威拉德。

  「爸爸,我們都愛你。」小詹妮哭著,也緊緊抱住了自己的父親。

  她們並未因威拉德的雙手沾滿鮮血而有任何的疏離。

  她們的眼神里也沒有任何的驚惶與恐懼。

  此刻,一家人的團聚,就是最大的勇氣!

  抱著妻女,威拉德淚水長流。

  早在小詹妮起身抱住父親的那一刻,蘇無際便已經轉過身,和梅琳達並肩而立,他們處在這個位置,正好能擋住小詹妮的視線——

  避免那個丫頭看到黑淵成員的無頭屍身,產生巨大的心理陰影。

  看著和自己做出默契動作的蘇無際,梅琳達的唇角泛起柔和的笑意,眼波溫存。

  蘇無際卻沒注意到這溫柔的表情,而是看向了那位第一禁衛。

  此刻,谷安鋒正站在旁邊,看著那一家人的擁抱,眼神有些深邃,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蘇無際對他招了招手,後者注意到了,隨後便走了過來。

  「谷大哥,你這第一禁衛的身份那麼神秘,卻居然被他認出來了。」蘇無際指了指獨眼男人的無頭屍身。

  「所以,這正說明,他確實是來自牧者庭。」谷安鋒說著,深深地看了蘇無際一眼,聲音之中聽不出絲毫的情緒:「只是,這個身份,讓你見笑了。」

  「說實話,見笑可談不上……」蘇無際實話實說,「但是提防確實是有一點。」

  谷安鋒搖頭笑了笑:「各為其主而已,你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

  蘇無際把他的話頭接了過去:「為了孩子們。」

  谷安鋒輕輕一嘆,聲音低沉,說道:「他們現在都很好,我之前說過的不需要再治病,也都是實話。」

  蘇無際說道:「是不是你再也沒法見到他們了?」

  谷安鋒看向蘇無際,眼神微微有些複雜,再度輕輕嘆了一聲:「對於當父母的來說,沒什麼能比孩子健康平安地長大更重要的事情了。只要他們的病能好,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去死。」

  蘇無際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這種為人父母的選擇,但心中仍不免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當初,是黑淵主動找到了你?」他問道。

  「是的,他們主動找到了我,說可以治好兒女的病,但條件是要我這個人」谷安鋒說道,「這種罕見的基因病,如果通過世界頂尖的科研院所去治療,花費將是不可估量的天價。」

  頓了頓,谷安鋒又說道:「黑淵並不是在強迫我,只是把一條路擺在了我的面前,我自己可以選擇。」

  蘇無際搖了搖頭:「不,你其實沒有第二種選擇。」

  谷安鋒沉沉一嘆,說道:「當時,我的孩子們已經奄奄一息了,我確實沒得選。」

  蘇無際說道:「具體的代價呢?」

  「條件,就是我為禁錮黑淵服務三十年,用我這一身廚藝之外的本事,換我兩個孩子平安健康地長大。」谷安鋒說道。

  蘇無際問道:「你簽下什麼紙質協議了嗎?」

  谷安鋒說道:「並沒有,全部都是口頭承諾。」

  蘇無際眯了一下眼睛,忽然覺得,黑淵負責招攬谷安鋒的這個人,絕對是個拿捏人心的超級高手。

  谷安鋒說道:「黑淵在治療我的孩子之時也花費了很多錢,前一段時間,孩子們體內的病因已被根除,他們安全了。而我,需要信守我的諾言。」

  蘇無際早就看出來,谷安鋒是個有恩必報的人。而黑淵招攬他的那個傢伙,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想了想,蘇無際又問出了一個很是關鍵的問題:「那麼……這三十年裡,你還能見到他們嗎?」

  谷安鋒的眼神平靜,說道:「不能。」

  蘇無際:「那豈不是……」

  谷安鋒說道:「他們還有媽媽照顧,還可以上很好的學校,可以每天都看到陽光和天空,我不用再擔心他們早早離開人世……相比較這些而言,見不見父親,其實真的沒那麼重要。」

  平日裡口才不錯的蘇無際,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根本沒有能力去說服這個身手強大卻性格樸實的漢子。

  哪怕谷安鋒知道黑淵是在利用他,但他也心甘情願地願意這麼做——

  從主動出手、捅了羅森那一刀之後,谷安鋒就已經做出了選擇,所以,當時的威拉德才會高興成那個樣子。

  「當初招攬你的人,是大裁決長席爾瓦嗎?」蘇無際問道。

  谷安鋒說道:「大裁決長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人來自於牧者庭。」

  蘇無際點了點頭:「是個高人。」

  他不知道這個發現並招攬谷安鋒的人,到底是不是那個阿切爾。

  當年,裁決庭的第一禁衛叛出了黑淵,以至於這個位置空缺多年,現在,谷安鋒的出現,已經將這個位置徹底地填補上了。

  而那位叛出的第一禁衛,名字現在還處于禁錮黑淵的全球裁決名單上。

  蘇無際不再勸說,而是拍了拍谷安鋒那堅實的臂膀,語氣帶著惋惜與釋然交織的意味:「我明白你的選擇,只是稍微有些可惜。以後,我可能再也沒法去你的店裡吃牛肉麵了……也許,每一次重逢都是不同的,並不意味著還有機會能夠像以前一樣。」

  兩人已經身處不同的陣營,蘇無際和禁錮黑淵裡的大部分人,都是生死之敵。

  谷安鋒也笑了一下:「際遇弄人,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以後……注意安全吧。」

  說完,他看了看威拉德,並未再多說什麼,而是邁步向著外面走去。

  事實上,以第一禁衛的立場與職責來說,現在與威拉德是敵非友,這種時候,應該直接清理叛徒才是。

  威拉德看著谷安鋒的背影,本想追上去說上幾句話,但腳步剛剛邁出兩步,便硬生生地剎停了。

  今天,谷安鋒幫了他,可從此以後,他們便要徹底站在對立面上了。

  兩人在加勒比海上輕鬆暢談、聯手對敵的場景,怕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而這時候,梅琳達忽然想起來什麼,快步追了上去。

  「谷先生。」她追上了谷安鋒,用只有對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在未來的三十年都無法看望你的孩子,但我和無際可以替你去看。」

  谷安鋒笑了笑,腳步不停:「謝謝你,梅琳達,但不必了,他們有媽媽照顧。」

  梅琳達的語氣里充滿了誠懇,說道:「請你相信無際的人品,我們不會對他們不利的。」

  谷安鋒搖頭笑道:「我當然不會認為你們會把我的孩子當成人質,但他們現在已經徹底恢復健康了,從此可以……」

  「我擔心……不一定。」梅琳達顯然對禁錮黑淵有著非同一般的了解,她加強了語氣,強調了一遍:「以黑淵的風格,我真的擔心,不一定。」

  谷安鋒的腳步狠狠一頓,眼神旋即變得銳利了起來!

  他扭頭看向梅琳達,正要說什麼,而這時候,蘇無際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我在必康有些關係,不管孩子們有沒有被治好,我想,他們的健康狀況,都該被這世界的頂級醫生確認一下。」

  谷安鋒再度轉身,看向了跟上來的華夏青年,欲言又止。

  蘇無際說道:「谷大哥,梅琳達說的沒錯。希望你相信我們,而不是完全相信一個利用兒女威脅你的組織。」

  谷安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了一抹掙扎。

  他明白,如果禁錮黑淵真的在兩個孩子的身上留了一手,那麼,自己將追悔莫及!

  那一雙兒女,是他最大的逆鱗!

  「謝謝你們,提醒了我。」谷安鋒說道,「無以為報。」

  頓了頓,他沉聲說出了兒女現在的所在地:「澳大利亞,墨爾本,貝弗利山學校。」

  「你在與狼共舞,更要保護自己的安全,」蘇無際說道:「說不定用不了幾年,你就能一直陪伴他們了。」

  這句話中似乎大有深意。

  「無際,不管黑淵如何對付你,我都不會對你出手。」

  說完了這句話,谷安鋒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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