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凌雲之上魂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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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雲山的這個看向蘇無際的動作,讓在場的帕姆力和周雲鶴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或許才是今晚的主角。

  那年輕人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對周雲鶴和帕姆力拱了拱手,舉止從容,不卑不亢。

  「周前輩,帕姆力先生,久仰。」他說,「晚輩蘇無際,和周掌門在此恭候二位多時了。」

  帕姆力眯起眼,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太年輕了,年輕的有些過分了,年輕到不足為懼。

  「蘇無際?沒聽說過江湖世界裡有這個名字。」帕姆力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語氣里的輕蔑,「周雲山,你凌雲閣是沒人了嗎?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出來擋客?」

  蘇無際自然不會因這句話而生氣,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幾分玩味:「帕姆力先生說笑了。晚輩這實力實在是垃圾的不行,哪裡敢擋二位的路?」

  「那你在這裡是做什麼的?」帕姆力冷哼,聲音仿佛悶雷在人的耳畔隆隆作響,顯示出了極強的力道控制水平。

  蘇無際把杯中的茶水喝光,攤了攤手:「不過是陪著周掌門喝喝茶,聊聊天,順便看看今夜這凌雲山的月色到底有什麼特別的,能引得二位不辭辛勞,千里而來。」

  帕姆力眼中寒光一閃,正要開口,旁邊的周雲鶴卻抬手制止了他。

  周雲鶴盯著自己的師弟,一字一句地問道:「周雲山,你知道我要來。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來?」

  周雲山靜靜地看著師兄,目光里有一絲複雜。

  「師兄,三十五年前,你離開凌雲閣的時候,我說過一句話。」周雲山緩緩開口,「我說,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凌雲閣的門永遠為你敞開。你還記得嗎?」

  周雲鶴渾身一震。

  他當然記得。

  三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輸給了周雲山,輸掉了掌門之位,於是憤然離去,臨行前周雲山追出來,對他說的就是這句話。

  那時候他只當這是勝利者的虛偽,是居高臨下的嘲諷。

  可現在,周雲山又說了出來。

  周雲鶴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冷冷說道:「我不是回來敘舊的。周雲山,我今夜來,是要拿走三十五年前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周雲山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即回答。

  帕姆力卻忍不住了,大步上前,刀已出鞘半截,寒光乍現!

  「周雲山!」他聲如悶雷,在夜空中迴蕩,「我帕姆力從北疆千里而來,不是來聽你們師兄弟互相放狠話的!有一句話,我想了二十年都不明白,你如果能解答,我的刀便只殺你一人。但如果你的答案讓我不滿意,我今夜會屠光凌雲山!」

  周雲山看向他,目光平靜:「請講。」

  帕姆力盯著對面的凌雲閣掌門,一字一頓地問道:「在你凌雲閣里,有沒有一個人,能解我心中二十年的疑惑?」

  聞言,周雲山的眼光明顯變得複雜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點頭:「應該有。」

  帕姆力的眼睛猛然亮了,眼波都出現了極為明顯的顫動。

  顯然,二十年了,他始終沒有走出來。

  周雲山卻又補了一句:「但你需要一點耐心。」

  帕姆力臉色一變,彎刀已經全部出鞘,寒光凜冽,他冷冷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拖延戰術?」

  這位北疆狂狼的眼神里滿是壓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殺人。

  蘇無際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夜色下格外清晰。

  「帕姆力先生,別急。」他走出了觀雲亭,說道,「周掌門說『需要耐心』,是因為他想告訴你的事,需要一點點時間來鋪墊。你這麼著急動手,萬一錯過了那個答案,豈不是白跑一趟?」

  帕姆力眯起眼,刀鋒指著蘇無際:「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插話?」

  蘇無際攤了攤手:「我只是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而已,確實沒什麼資格插話。但巧合的是,我恰好知道一點帕姆力先生的事,也恰好知道你在找什麼答案。你要是把我砍了,那個答案可就永遠沒人告訴你了。」

  帕姆力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知道為什麼,蘇無際的這句話一出,他似乎覺得,這個年輕人早就預判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這太離譜了,怎麼可能呢?

  周雲鶴在一旁皺起眉頭,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他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武功高低的壓迫感,而是一種很少見的……掌控感。

  在周雲鶴看來,這個青年,似乎對眼前的局面胸有成竹。哪怕自己與帕姆力聯手,必然能夠戰勝周雲山,可這青年依舊半點不慌。

  周雲山這時終於開口了。

  他看著帕姆力,聲音平靜:「帕姆力,我知道你來自北疆,也知道你二十多年前在北疆遇到過一個人。」

  帕姆力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個女人,不算太漂亮,但性格很好,很適合當老婆。」周雲山繼續說著,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尋常往事,「她臨死前對你說了一句話。那句話你聽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卻始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帕姆力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握刀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憤怒。

  「周雲山!」他低吼道,「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你怎麼認識小薇的?」

  周雲山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周雲鶴一眼。

  那一眼裡,有三十五年未曾言說的沉重。

  「難道,她所說的那句話是……」周雲鶴看著曾經的師弟,又看了看帕姆力,眼睛裡浮現出了劇烈的情感波動:「凌雲之上魂歸處,明月清風待故人?」

  「你也知道?」帕姆力的眼波再次劇震,瞳孔劇烈收縮,強烈的情感在其中涌動著:「該死的,你們倆怎麼可能知道小薇對我說了些什麼?」

  這位北疆狂狼手中的彎刀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周雲山和周雲鶴對視了一眼,這對師兄弟都看到了彼此眼睛裡的複雜。

  「回答我,你們怎麼可能知道!這是小薇臨死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他低吼著,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可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說這個!」

  帕姆力是個粗人,雖然有些情商,但確實對詩詞一竅不通,所以一直沒想明白那句話。

  夜風呼嘯,月光如霜。

  周雲山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因為,她是我師妹。」

  這句平靜的話如同驚雷,在帕姆力的耳畔轟然炸響。

  他愣在原地,彎刀猛然垂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師兄周雲鶴的身體也隨之狠狠晃了晃。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重新聽到師妹的音訊!

  「你……你說什麼?」帕姆力依舊難以置信地問道。

  周雲山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她叫周雲薇,是我和師兄的小師妹。二十五年前,她離開凌雲閣,說是要去北疆看看壯闊風景。臨走前,我對她說,如果累了就回來,凌雲閣的門永遠為她敞開。」

  說到這兒,周雲山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調整情緒,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

  「後來,她再也沒有回來,只是給我發了一張照片,那是與你的合影,帕姆力。」

  帕姆力的身體再度一顫。

  周雲山接著說道:「而那張合影下面,還有一行字——凌雲之上魂歸處,明月清風待故人。」

  周雲鶴沉沉地嘆了一聲:「師妹也給我發過這句話,但沒有把她與帕姆力的合影發給我,否則的話,我剛剛在山下就猜到這些了。」

  帕姆力呆呆地站著,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那個在北疆風雪中遇見的女子,不算太漂亮,但笑起來很好看。她總是喜歡一個人坐在山崗上,望著南方發呆。他問她看什麼,她只是笑,說在看雲。

  後來他們相愛了,那幾年是這位獨狼一生中最快樂也最溫柔的時光。

  直到那一天,帕姆力多年的老仇家找上門來。

  帕姆力記得,是小薇擋在自己的身前,用身體替他挨了那一刀。她倒在血泊里,用盡最後的力氣,對他說的就是那兩句話:

  「凌雲之上魂歸處,明月清風待故人。」

  帕姆力當時不明白,為什麼臨死前她要念這兩句詩。他以為是情話,是表達對他的依戀。可現在他才知道——

  她在思念的,是這裡,是凌雲閣,是她的師門,是她的家。

  然而,整整二十年,大老粗帕姆力,居然壓根就沒把「凌雲」二字往「凌雲閣」的身上聯想。

  「她……」帕姆力的聲音里滿是痛苦:「她當年為什麼要離開凌雲閣?如果她不離開,她就不會死……」

  周雲山搖了搖頭,再度嘆了一聲:「當年師兄與我爭奪掌門之位,反目成仇,師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而後心灰意冷,這才離開,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隨後,周雲山看著帕姆力:「世界真小……今夜,竟然真的是你殺上了凌雲山。」

  帕姆力呆呆地聽著,手中的彎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憂鬱,想起她望著南方出神的模樣……帕姆力當時沒有在意,只當是女人尋常的多愁善感。

  「二十年。」帕姆力喃喃道,「我找了二十年的答案,原來就在這裡……可是,那老傢伙又怎麼知道?」

  蘇無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這個問題,他無法解答。

  是人就有弱點,而帕姆力口中的那個「老傢伙」,想必就是要利用人性的弱點,驅使著這些江湖高手為他所用。

  就像蘇家,同樣對江湖世界各大門派的功法了如指掌。

  良久,帕姆力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刀。

  他看向周雲山,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周雲山,我知道答案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周雲山點點頭,沒有說話。

  帕姆力握緊刀柄,刀鋒緩緩抬起:

  「但今晚,我既然得到了答案,就必須履行承諾,對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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