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比殺人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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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家。

  陣陣悲戚的哭泣聲響起,空氣中瀰漫著吹不散的血腥氣。

  「文修,不要閉眼,一定要撐住,醫師快來了,醫師快來了!」

  袁坤蹲坐在地,緊緊抱著孫兒袁文修的身軀,滿臉痛苦和交集。

  不遠處,兒子袁天仲的屍體被一層白布蓋住。

  說是屍體,實則是一灘殘碎成糊狀的血肉!

  當袁坤趕來的時候,兒子袁天仲已經死了,是被敵人用一種極端殘暴的手段殺害。

  可他顧不得悲痛和憤怒,因為孫子袁文修也已快沒命!

  小傢伙才五歲,聰明善良,從小就立下志向,要努力修為,長大斬妖除魔。

  可現在,小傢伙被兇手一腳踹在腹部,遭受致命重創,已奄奄一息。

  「都怪爺爺,都怪爺爺沒能照顧好你們……」

  袁坤喃喃,濁淚橫流,滿臉的痛苦。

  以前的他,是天河學府九長老,以性情剛烈豪邁著稱,視生死如無物。

  可此刻的他,卻瀕臨崩潰,痛不欲生!

  「爺爺,我快撐不住了……」

  懷中傳出孫兒虛弱稚嫩的聲音。

  袁坤一對眼睛充血,傾盡全身修為去為孫兒療傷。

  可孫兒那漸漸冰冷發僵的軀體,卻讓袁坤心都沉入谷底。

  敵人出手太狠,直接擊毀了孫兒的性命本源!

  「孩子,你……你還有什麼願望麼,跟爺爺說說,爺爺一定幫你做到!」

  「爺爺……」

  這一刻,孫兒袁文修忽地撐起精神,艱難地抬起頭,盯著袁坤,喃喃道,「爺爺,孫兒以後再不能給您捶背了……」

  聲音就此沉寂。

  孫兒死了,臨死還惦念著為自己捶背……

  袁坤崩潰了,雙臂緊緊抱住孫兒,淚流滿面,身軀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文修!文修你怎麼了?把我兒子還回來!還回來!」

  兒媳婦王氏瘋狂般衝過來。

  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搶奪袁坤懷中的兒子。

  「天仲沒了……文修也沒了……」

  袁坤失魂落魄,只緊緊抱著孫兒,不肯放手。

  「都怪你,若不是你幫陸家出頭,我夫君怎麼會死?我兒子又怎麼會死?」

  王氏憤怒尖叫,已失去理智,對著袁坤破口大罵,「都怪你,是你害死了他們,是你——!」

  「都怪我?」

  袁坤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張嘴咳出一大口血來。

  「是啊……都怪我——!」

  袁坤癱坐在地,心死如灰。

  兒子死了。

  孫兒死了。

  一連串的變故,帶給袁坤的打擊之沉重,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遠處一座樓閣頂部。

  將這一幕幕盡收眼底,魏遜不禁笑道:「你看,不殺袁坤,才更有意思。」

  一側,城主田博雄連忙點頭,「袁坤投靠陸家,甘心給陸夜當狗,活該有這種下場!」

  頓了頓,田博雄笑道,「接下來,天河郡城都該清楚,誰站在陸家那邊,誰就將眾叛親離,牽累自家親友!」

  「錯了!」

  魏遜皺眉,「我做事一向講究,陸夜殺了我的手下碧秀,我才一報還一報,給他的手下一點小小的教訓!」

  如此殘暴血腥的報復,竟然只算得上「一點小小的教訓」?

  田博雄心中一顫,陪笑道:「公子說的對!」

  魏遜笑問道:「你不妨猜猜,袁坤會不會後悔投靠陸夜,又會不會仇恨陸夜?」

  田博雄道:「會!我甚至敢斷定,經此一事,那些和陸家走得近的人,都會躲得遠遠的!」

  「我早說了,殺人最無趣,這樣玩才更有意思。」

  魏遜長長伸了個懶腰,眼神玩味道,「你把我說的這句話記下來,用血水寫在袁家大門上。」

  「記住,當陸夜抵達時,我要讓他一眼就清清楚楚地看到!」

  田博雄連忙道:「遵命!」

  「暝叔,我們走。」

  魏遜轉身而去。

  被他稱作「暝叔」的,是一個身影枯瘦,膚色慘白的光頭男子。

  默默地跟在魏遜身後離開,亦步亦趨。

  田博雄如釋重負,這才發現衣襟被冷汗浸透。

  「那個『暝叔』究竟是何方神聖,氣息簡直太可怕!」

  「呵,這一下有熱鬧可看了,陸夜就是背靠謝凌秋,這次在春獵中也必死無疑!」

  田博雄心中喃喃。

  ……

  天光刺眼。

  比天光更刺眼的,是用鮮血塗抹在袁家大門上的一句話:

  「殺人最無趣,這樣玩才更有意思!」

  鮮血淋漓。

  陸夜抬眼凝視著這一行血字,沉默了半晌,才抿了抿唇,走進袁家大門。

  他來晚了。

  當抵達時,就看到袁坤之子袁天仲的屍體蓋在一塊白布之下。

  兒媳王氏和袁家的親友跪地痛哭。

  袁坤則猶自緊緊抱著孫兒袁文修的屍體,像一座泥塑石像。

  這位性情剛烈豪邁的老人,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像丟了魂魄,一動不動。

  潦草凌亂的鬚髮沾著乾涸的血漬和淚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無聲的悽苦、絕望和痛苦。

  當看到這一幕,陸夜指尖止不住顫抖,心生壓不住的暴戾嗜殺情緒。

  幽邃的眸子深處,有沸騰般的怒火在翻湧。

  「小子,你只需在學府專心修煉,其他的事統統不必理會!」

  「只要你出息了,老子臉上也添光彩!」

  耳畔仿佛又響起當年在天河學府修行時,袁坤教習的諄諄叮囑。

  而前些天,在大鬧天河學府時,只有袁坤教習不顧一切為自己挺身而出!

  甚至,還曾幫自己解決方秀和陸琢這兩個叛族之輩!

  可現在……

  因為自己的緣故,卻讓袁坤教習的家人遭受這樣的毒害!

  「殺人最無趣,這樣玩才更有意思麼……」

  陸夜心中不斷重複這句話。

  心中的恨意和殺機則沸騰如燃,快要抑制不住。

  「阿夜,冷靜!」

  耳畔響起大哥陸霄擔憂的聲音。

  陸夜抿了抿唇,道,「大哥,我沒事。」

  他逕自走到袁坤面前,屈膝跪地,聲音低沉嘶啞:

  「教習,此事因我而起,這筆血仇,我來報!」

  一字字,決絕如鐵。

  少年玄衣佩刀,跪在天光之下,叩首於老人面前。

  陸霄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紅,心中很難受。

  「與你何干?」

  癱坐在地的袁坤像終於回過神般,搖頭道,「殺害我兒孫的,不是你!若說怪罪,也該怪我!」

  說到這,袁坤猛地發怒,大喝道,「陸夜,莫要跪在那,給老子站起來!」

  聲色俱厲,陸夜卻不為所動。

  「我陸夜從小到大百無禁忌,活到現在,不敬天地,不拜鬼神,但……」

  「教習視我如子侄,我視教習如長輩,這一次,我必須跪!」

  聲音響起時,陸夜三次叩首在地。

  袁坤嘴唇囁喏,老淚縱橫。

  他終於把懷中緊緊抱著的孫兒放在一側木板上,蓋上一層白布。

  而後把陸夜扶起,沉聲道:「這次的兇手很危險,你千萬不能衝動!」

  陸夜怔住,剛歷經痛失兒孫的打擊,老人卻還在為自己擔心!

  心中對兇手的怒火和恨意不減反增。

  「陸夜,我夫君死了,兒子也死了,歸根到底,是我們一家遭受了你的牽累。」

  忽地,袁坤的兒媳王氏走來。

  她哭腫的眼睛,盯著陸夜,「你認不認?」

  袁坤眉頭皺起,正欲說什麼,就被陸夜攔住。

  「認!」

  陸夜不假思索給出明確答覆。

  王氏道:「在我兒出生時,夫君曾封藏了一壇酒,說當我兒踏足修行路那天,才會把這壇酒打開喝掉。」

  「我希望,陸少能夠滅殺兇手,當那一天來臨時,我會親自打開這壇酒,告慰夫君在天之靈!」

  陸夜神色複雜。

  他哪會聽不出,王氏這麼說,只是想表明態度,哪怕失去了夫君和孩子,她也不恨自己?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自己能為其夫君和孩子報仇!

  「好!」

  陸夜雙手抱拳。

  這一次,王氏屈膝跪地,叩首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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