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真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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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錢有財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些深深刻在「方羽」記憶深處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神魂,讓他猶如化作孩童時的方羽,正在經歷那一幕幕慘痛血腥的事情。

  他滿臉驚恐,雙眼猛地凸出,血絲密布,整張肥胖的臉龐扭曲變形,嘶聲慘叫,軀體在地上瘋狂掙扎。

  就像在承受世上最殘忍的酷刑。

  那一切,看得韓北河等人不寒而慄。

  隨著時間推移,錢有財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他的神色從最初的驚駭、痛苦,逐漸變得渙散、空洞,最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癱軟在地、如同爛泥。

  最後,那一身生機都徹底消散,就此暴斃!

  自始至終,陸夜一直靜靜看著。

  這一刻,他清晰感覺到,內心深處屬於「方羽」的那一抹執念與恨意,如同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釋然。

  大仇,已報。

  執念,已除!

  陸夜拿出酒壺仰頭暢飲了一大口,而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舒服了。

  場中寂靜,鴉雀無聲。

  陸夜擊殺錢有財的一幕,讓韓北河等人皆被驚到。

  那是一種針對神魂的「酷刑」,遠比血肉的毀滅更痛苦。

  荀江生默默站在一旁,心中卻生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若說此前,他是被那宛如天威般的劍修氣息震懾,再不敢有任何違抗的念頭。

  那麼此刻的他,卻真正從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欽佩。

  是的,欽佩。

  荀江生修行數千載,見過不知多少曠世耀眼的天驕奇才,可還從沒有哪一個,能像陸夜這般獨特和神秘的。

  「來歷莫測,背景強大,底蘊與戰力皆無法以常理揣度……這般人物,豈會僅僅是極樂魔宗一個真傳那般簡單?」

  荀江生腦海中忽地跳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莫非……他是來自青冥道域的仙家子弟?」

  過去歲月中,他也聽說過許多和青冥道域有關的傳聞。

  那是一個凌駕於飛升天域之上的無上道域,是真正的仙道淨土。

  從那裡走出的「仙家子弟」,哪怕修為與飛升天域的修士相同,其底蘊、神通、手段也往往有著天壤之別,完全無法用常理衡量,個個堪稱逆天!

  現在,直覺無比強烈地告訴荀江生,他所尊奉的這位「大人」,極可能就是一位前來飛升天域歷練、磨礪道心的仙家子弟!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那深不可測的底蘊和神秘莫測的背景。

  「若真如此……」

  荀江生心神陡然變得火熱起來,仿佛有一團火焰在胸腔內燃燒。

  若自己追隨的,真是一位來自青冥道域的仙家子弟,無疑等於攀上了仙家高枝!

  只要能好好表現,忠心辦事,日後這位「大人」若回歸青冥道域,隨便提攜一二,賜下些仙道機緣,哪怕只是殘羹冷炙,也足以讓他荀江生受益無窮,甚至有望窺見那遙不可及的更高仙道境界!

  這是何等大的機緣?

  放眼整個靈樞大世界,又有幾人能有此等造化?

  一時間,荀江生再看向陸夜時,目光也悄然變了。。

  之前的臣服,是源於恐懼。

  而此刻,卻多了一種主動追隨、渴望依附的熱切與期盼。

  此刻,陸夜已轉身望向跪伏在地的韓北河等人。

  他的眼神很淡,並無殺意,也無威壓,可落在韓北河等人眼中,卻令他們心寒膽顫。

  「懸崖勒馬,為時不晚。」

  陸夜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拖欠我極樂魔宗百年貢奉的事了麼?」

  韓北河渾身一顫,猛地以頭叩地,顫聲道:「談!談!大人怎麼說,我們便怎麼做!只求大人……饒我等一命!」

  其他長老也紛紛磕頭,賭咒發誓,願傾盡靈河劍府所有,彌補過錯。

  陸夜頷首,不再多言。

  當天,韓北河便帶著一眾長老,將靈河劍府寶庫搬空,所有珍藏、靈材、丹藥、法寶,盡數呈上,堆積如山。

  可荀江生略一查探,眉頭頓時皺起,不滿道:「就這麼點?」

  「前輩明鑑!我們絕不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韓北河幾乎哭出來,哀聲道:「實在是這百年來,我靈河劍府為投靠玄霄劍閣,上下打點,早已散盡家財,如今府庫空虛,實在……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其他長老也是面露苦澀,紛紛點頭。

  陸夜走上前,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寶物。

  靈材、丹藥、法寶皆有不少,其中不乏一些珍稀之物,但整體而言,品質參差,並無太多令人眼前一亮的重寶。

  一些飛升境層次的寶物,倒也很珍貴,可惜陸夜卻用不上。

  他神識粗略一掃,心中已有計較。

  這些寶物,大致能抵得上靈河劍府拖欠極樂魔宗的百年貢奉。

  不過,陸夜自然不會全部上繳宗門。

  他辛辛苦苦走這一趟,歷經殺劫,才完成任務,豈能沒有一點「辛苦費」?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陸夜隨手一揮,將諸多寶物盡數收起,「你們好自為之。」

  韓北河等人如蒙大赦,連連叩首道謝。

  陸夜不再停留,帶著荀江生轉身離去。

  目送那一人一虎的身影消失在天際,韓北河等人這才癱軟在地,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持續太久,一股更深的絕望便湧上心頭。

  烏絕死在這裡,玄霄劍閣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他們背叛極樂魔宗之事,今日也已徹底暴露,極樂魔宗又豈會饒過他們?

  一時間,無人能高興起來,只有無盡的悔恨與對未來的茫然。

  「府主,我們……該怎麼辦?」

  一位長老面如死灰,顫聲問道。

  韓北河慘然一笑,道:「還能怎麼辦?收拾細軟,各自逃命去吧,從今往後,靈樞大世界……再無靈河劍府!」

  眾人心頭一片冰涼。

  ……

  雲端之上,黑虎踏風而行。

  荀江生忍了半晌,終究還是開口問道:「大人,先前靈河劍府那些人與烏絕勾結,意圖對您不利,為何……要放過他們?」

  在他看來,以陸夜展現出的實力和背景,就算當場將靈河劍府上下屠滅,也沒人能說什麼。

  反而能藉此機會,向極樂魔宗展示其實力與功績。

  可陸夜卻沒有這麼做。

  陸夜坐在虎背上,拎著酒壺飲了一口,淡淡道:「極樂魔宗有些人,令我頗為失望。我又何必費心費力去替他們做事?」

  白駝嶺一戰,邵雲山是內奸,勾結玄霄劍閣的孫長策一起埋伏自己。

  禿鷲嶺一戰,崔明松是九長老崔闕族人。

  而今在靈河劍府,烏絕早早埋伏於此,顯然也是有人將他的行蹤與任務泄露給了玄霄劍閣。

  要知道,他僅僅只領取了三個任務,可三個任務皆被「自己人」出賣!

  這讓陸夜如何不糟心,早就積攢了一肚子的火氣和恨意。

  自然地,他才沒心情去幫極樂魔宗去清算靈河劍府。

  他已經完成了這三個任務,已經夠了。

  荀江生聽出了陸夜言辭中對宗門的失望,忍不住道:「以大人之能,何須屈身於極樂魔宗?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在他看來,極樂魔宗雖為靈樞大世界頂級魔宗,但比起青冥道域的仙道勢力,仍是雲泥之別,若陸夜真是仙家子弟,既然受了委屈,根本沒必要繼續留在那。

  陸夜搖了搖頭,只說道:「你不懂。」

  荀江生識趣地不再多問。

  他心中則在思忖,這位大人潛伏極樂魔宗,必有深意。

  或許,這便是仙家子弟的「歷練」之道?

  陸夜心中默默推算時間。

  距離古族方氏的祭祖大典,尚有多半個月。

  他打算尋一處安靜之地,稍作休整,將此次所得清點一番,再前往古族方氏。

  數天後。

  靜安城。

  此城距離古族方氏祖地「松溪山」不過百里之遙。

  暮色時分,城中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陸夜獨自一人,朝著城中觀天樓的據點行去。

  他打算在祭祖大典開始之前,就在觀天樓的「修煉洞府」中修行。

  才剛抵達觀天樓的大門前,一道帶著驚訝的聲音忽地從側旁傳來:

  「方羽?」

  陸夜腳步一頓,扭頭望去。

  不遠處,一個身著銀袍、身姿頎長的青年正望著他這邊。

  陸夜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

  方逐北。

  宗族二長老之子,算起來是方羽的堂兄。

  在方羽孩童時,此人便已是宗族年輕一代中的風雲人物,天資不凡,備受長輩器重。

  可在方羽的記憶里,對此人卻只有厭惡,甚至還有些懼怕!

  原因無他,方逐北曾不止一次指使族中其他小輩,對年幼的方羽進行種種欺辱與刁難。

  每次被欺辱,方羽都憤怒質問,為什麼無緣無故欺負他。

  方逐北給出的答案是:欺負人還需要理由?

  這是一種毫無來由的惡意,卻給孩童時的方羽留下了不少陰影。

  「還真的是你啊。」

  一襲銀袍的方逐北已邁步走近。

  他上下打量著陸夜,嘖嘖稱奇道,「才十餘年不見,連你這樣的『蠢材』,竟也修煉到天極境了?了不得啊。」

  語氣輕佻戲謔。

  旋即他話鋒一轉,眼神玩味道:「可我怎麼聽說,你在極樂魔宗的名聲似乎不怎麼樣啊,被同門視作窩囊廢不說,還經常被人『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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