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無盡怒火,這就是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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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一章,上萬字。

  ……

  太陽神宗。

  齊麟正在薔薇花殿內,等待七凰婚禮的消息。

  無論七大帝祖作何安排,他都要出發了!

  嫄女剛嬉鬧了一會兒,那巨大的嬌軀正趴在齊麟腿上休眠。

  齊麟低頭,看著她秀髮垂落滿地,睫毛長有半寸,濃密而挺翹,那俏臉的肌膚為淺棕色,好似泛光的麥穗,給人一種非常健康熱烈的感覺。

  她呼吸均勻,香背曲線如起伏的山脈往下,壓在齊麟腿側的圓月如兩個臉盆,彈力十足,托起了她的嬌軀。

  「神……」

  有時一愣神,會真把這嫄女看成一個人,那種呼吸,那種熱度和溫暖,與人一模一樣。

  但齊麟知道,這是一種錯覺。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

  一片樹葉,輕飄飄落在了齊麟的身前。

  上面有字。

  齊麟掃了一眼,那樹葉便湮滅在眼前。

  他記住了其上文字:「師弟,單獨來找我一趟吧。」

  這太陽神宗內,喊齊麟為師弟者唯有一人。

  李克命!

  想起他,想起稻命神,齊麟沒多說。

  他動作很輕,將那靠在自己腿上休眠的嫄女放下。

  見她沒有被驚醒,仍然很有安全感的窩在大地上,齊麟便悄然離開了薔薇花殿。

  前方,正是隔壁的稻禾花殿!

  「師兄,我到了。」

  齊麟站在花海中敲門。

  「進。」

  裡面傳來李克命那乾涸、沙啞的聲音。

  齊麟推門進入,只見這殿堂內窗戶都關著,一片漆黑,一個頭髮凌亂、衣著髒污,頭髮滿是血污的青年,雙眼掛著許多血絲看著齊麟。

  「齊師弟……」

  他顫聲開口。

  齊麟見他這一模樣,心裡微微有些不理解,問道:「李師兄,那對你不好的稻命神已死,為何你還這般落敗呢?」

  李克命搖頭,聲音慘澹,「本命神死,這是大事,一旦被人知道真相,我必會被宗神和聖戰神處死。」

  齊麟沉默了一會兒,便問道:「怎麼不逃?而今上位者們似乎都挺忙碌,無人關注,師尊也不在,正是離去的好時候。」

  李克命慘笑:「逃去哪裡?天下之大,都是七大帝廷和太陽神宗的地盤,我無處可逃。」

  齊麟想了一下,便道:「師兄,你現在可以抓緊時間,去青鑒星宗……」

  他話還沒說完,李克命卻陡然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急著道:「別管我了!師弟,我喊你過來,是為了你的事!」

  齊麟問:「我的事?」

  李克命雙目血絲顫動,「我方才看到,你和那嫄女在一起,說要締結本命?」

  齊麟點了點頭,「是的。」

  「別,千萬別……」李克命聲音恐懼,「人神契約本命,根本不是共生!」

  上次他已經在呢喃這件事了,齊麟便問道:「不是共生,那是?」

  李克命雙目含淚,「是寄生!」

  齊麟一怔:「寄生?」

  李克命回憶起了恐懼的事情,「沒錯!是寄生!就如稻命寄生在我體內神府!」

  齊麟問:「有什麼區別?」

  李克命慘聲道:「神締結本命,藏身人體,並非是我們控制神,而是神控制我們!我們對神並沒有掌控力和約束力,相反,神卻可以撕裂我們的神府,摧毀我們的身體!」

  「是麼……」

  齊麟看著他這慘澹的面目,想起了稻命神曾經對他的摧殘,他便問道:「師兄,既如此,為何七大帝廷、以及各大帝族,仍有大量年輕人締結本命神?他們不知道嗎?」

  李克命目光黯淡道:「大多數不知道的,但七大帝廷肯定知道。」

  齊麟疑惑:「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締結本命呢?」

  李克命嘆氣:「因為,利益……神可以給他們利益!」

  齊麟心跳加速,「難道七大帝祖,也被神明掌控?」

  李克命搖頭道:「他們應該不是,他們應該和神明徹底融為了一體,他們是人也是神!有他們在,大多數神明也不敢反掌本命人,他們和諧相處……但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可以,千萬不要締結太陽神宗的本命神!尤其的嫄女!一旦她要掌控你,拿你命脈威脅,你是沒法反制的!」

  齊麟深呼吸一口氣,「我懂你的意思,締結本命,枷鎖在人的身上,神相當於寄生在身體內。人對神沒有約束力,所謂人掌控神根本是假的,反而是神對人有約束力!碰上不好的神,就會如稻命神那般折磨你?」

  李克命眼眶含淚,深深點頭:「對!對!」

  齊麟再次想起了爺爺說的那句話。

  人玩神,神玩人!

  也許帝星的帝人種們很強,但神明也絕對不是吃素的。

  如此瘋狂的結合方式,卻能廣泛存在,可見七大帝祖的存在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只要有這七個融合成功的標榜在,帝人和神就可以合作共贏!

  「我之前稍微有些低估的帝星的神明,這麼看,帝星的祥瑞們雖然低調,不如七大帝廷般權威耀世,但他們的陰影,處處都在。」

  齊麟心裡暗潮洶湧。

  李克命則攥緊了他的肩膀,「師弟!別相信嫄女,她很壞!稻命神就是跟著她的!她比稻命神還兇殘!千萬不要和她締結本命,否則你會一輩子被她拿捏!」

  齊麟點頭,「多謝師兄提醒,我心裡有數了。」

  「嗯!你多想辦法拒絕。」李克命深深的看著少年,仿佛在齊麟的身上看到了他年少時候的影子,「踏入這『神誕之地』的那一刻,才知此地深似海,千萬千萬,要守住身與心神,神的墮落,超出你的想像。」

  齊麟默默的看著他,點頭。

  心裡微微有些感動。

  其實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他卻願意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提醒自己。

  在這詭譎而陰冷的太陽神宗,這一份溫情,難能可貴。

  而李克命說完這些後,如釋重負,心裡一下輕鬆了起來,他看著齊麟,「至於你原來那一尊本命神,我看你們關係似乎挺好,既已經契約,只能多培養感情了。」

  齊麟自然不擔心蘇憐汐,他對蘇憐汐的掌控不只是百眼神和太一神,還有神脈的繼承關係。

  而且當初這個契約,還是他爺爺親自做的,問題不大。

  「寄生?本命關係里,神在人之上?」

  齊麟想起了安周幽和花戀母神的關係,再想起玄曜和五尊本命神,這兩個男人背後的母神們,或許,比自己想像之中的能量還要大一些!

  好在他本來也沒打算和嫄女締結本命。

  「師兄。」

  齊麟自然還是很感激他告訴自己這一切。

  這個細節可能連媧娘都不會告訴自己,因為她也有本命神。

  齊麟便眼神熾烈看著他,「你不如去青鑒星宗?我父母還在那邊,或許可以想辦法讓你去神胤星,太陽神宗的力量暫時遮蓋不到那裡。」

  李克命卻搖頭苦笑:「我不去。」

  齊麟不解:「為什麼?」

  李克命看著他,眼神濃烈,聲音沙啞,「我的身體,已經毀了……落葉歸根,我想亡在帝星的土裡,哪裡都不想去。」

  齊麟有些急道:「何必如此?你還年輕!雖有傷勢,但未必不能痊癒!」

  「齊師弟,你別在我這逗留太久了。」李克命說著,把他往外推去,「神胤星……那也是帝星的伴星,整個帝星系,都是七大帝祖和玄曜宗神的疆土,這次神種進化實驗要滅的就是神胤星,你都跑路來帝星加入太陽神宗了,我去你那,背上這通敵嫌疑,我死的更快,還連累家世族人,還不如在這苟著呢。」

  說著,他強行把齊麟推出稻禾花殿!

  「師兄!」

  齊麟還想說服一下,結果砰的一聲,稻禾花殿的門已經關上了。

  「家世、族人……」

  聽到李克命說起這四個字,齊麟也只能欲言又止了。

  人生在世,誰不怕連累家人氏族呢?

  站位,有時候站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命,還有所有親人的命。

  誰敢亂站啊?

  更別說現在的帝星系,根本就沒有第二個位置可以站。

  七大帝廷和太陽神宗,根本不是對立的,而是一夥的。

  至於魔魂族?

  別開玩笑了,連魔都能跪舔的人,是這天底下最下賤的。

  這一切……齊麟心裡都有數!

  他感激李克命,但沒法逼迫他。

  「不想太多了,帶著嫄女,帶走小曦,回家!」

  最後看一眼這封閉的稻禾花殿之門,齊麟默默離去。

  沿路花海。

  很快,薔薇花殿近在眼前。

  「嫄女。」

  齊麟正想喚醒她,招呼她跟自己出去逛逛,卻發現她不在剛才休眠的位置。

  「哪去了?」

  齊麟心裡一咯噔,找了起來。

  ……

  稻禾花殿內。

  李克命縮在一個角落中,默默度日。

  忽然!

  大地顫動了起來。

  他眼前的泥土拱起,先是凝結成了一個婀娜的人形,很快,就化作了一個八尺高的淺棕色大美人!

  身姿火爆,面容呆萌!

  「嫄女!」

  李克命面色慘白,身體狂顫。

  「李克命……」

  嫄女低眉看著他,面容陰邪,聲音獰冷:「稻命呢?為什麼在你身上,我聞不到她的味道?」

  李克命上下牙齒發抖,急著道:「她,她出去地表吸食念力了!」

  嫄女狐疑的看著他,「她去,你沒去?」

  李克命幾乎窒息,臉色更白,「師,師尊讓我留在這,引師弟入門,所以,所以……」

  「哦。」嫄女笑,「看來我誤會你了呢?也是,我們這可是太陽神宗,稻命又怎麼會出事呢?」

  李克命僵硬笑了起來,「是,是的,她當然是……」

  只是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卻陡然飛向了嫄女,被那嫄女掐住了脖子,直接懸在半空之中!

  滋滋滋!

  嫄女身上,湧出一根根地脈,好似一條條棕黑色的蛇刺入了李克命的身體,甚至穿入了他的識海,刺進了他的大道元神之中!

  「啊——!!!」

  李克命悽厲慘叫,他的血肉之軀、大道元神都在飛速的枯萎皺縮老化,氣血魂力被狂暴吸走。

  「為,為什麼……」

  他那乾涸的眼球痛苦的看著嫄女,枯瘦衰老的身體不斷恐懼顫動,只是短短一剎那而已,他的血肉和五臟六腑幾乎被這大地母神給吞沒了,只剩下皮包骨,形貌如餓死鬼。

  可見這大地母神的恐怖。

  而嫄女仍然掐著李克命的脖子,聲音極致的冷漠,「你當我是傻子麼?稻命的力量在你身上已經衰竭了,她已經死了,五穀生於大地,她死不死,我還看不出來麼?」

  「呃……」李克命聽到這話,眼神黯淡,徹底失去了力氣,四肢耷拉著,低聲喃喃:「好……好……我早做好死的準備了,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不想活在這個世界上了,這不是人間,這是多數人的煉獄,少數人的極樂神境……」

  「諷刺什麼?」嫄女眼神淡漠,早無半點所謂的呆萌,她嗤笑:「世間萬物生靈,生於大地,吃於大地,也終究將一切還給大地,我吞了你,也只是讓你提前還債而已,不算是殺了你,明白?」

  「好,還債……」

  李克命無力的看著她,「我,我還你……」

  「你想得美!」嫄女陡然將他拉到眼前,那如地震般的雙眸死死盯著他,聲音如大地轟鳴,「光憑你自己,根本殺不了稻命,告訴我是誰出手,若不老實說,你的身體會死,但你的大道元神將受我永世折磨!」

  李克命渾身一震,慘然看著她,口齒顫動,卻無聲音發出。

  嫄女手指咔咔作響,「說!」

  李克命慘笑:「你……折磨……吧……」

  很坦然。

  「很好!你算有點骨氣!」

  嫄女勃然大怒!

  咔咔咔!

  在她手掌那如毒蛇般的大地之脈吞吸下,李克命那血肉之軀急速的皺縮,短短一剎那,連一根頭髮都沒剩下,被她吸得乾乾淨淨!

  但卻剩下一個被那大地之脈綁著的大道元神,還在折磨和痛苦之中黯淡無光。

  「蠢貨!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揪出弒神者!」

  嫄女面色陰寒獰笑。

  砰——!!!

  卻就在這一剎那,稻禾花殿的大門被猛然撞開!

  「師兄!」

  一個黑衣少年身影撞入其中,那赤紅的雙眸一眼就看到嫄女手裡捏著的黯淡大道元神!

  以及李克命那失去了支撐,往地上破飄落的衣物。

  當然,還有嫄女那滿目猙獰的面容。

  一剎那,世間仿佛在這黑寂的稻禾花殿內定格。

  空氣之中,只剩下少年那因為急速奔來的粗重喘氣,以及他眼裡血色的蔓延。

  「夫君!」

  嫄女嚇了一跳,把那大道元神丟了出去,連忙收起了那猙獰面容,一臉無辜與害怕,嬌聲解釋道:「是這李克命殺了他的本命神,違反了諸神圖法規,我只是在審問他……」

  她話還沒說完,門口那雙目猩紅的黑衣少年竟猛然抬起了左手!

  吼——!!!

  其小尾指陡然斷裂而開,化作一頭仿佛從末日般降臨的天道火焚衰亡之龍,近在咫尺的撲出,張開巨口猛然噬咬在嫄女的身上!!

  「這是什麼——!!」

  嫄女還在裝無辜,卻陡然臉色大變,其根本反應不過來,身軀就已經被這衰亡之龍吞沒!

  「天道五衰!這不可能……啊啊啊啊!嫄母!!」

  嗡!

  在那天道火焚衰亡之龍的恐怖吞噬下,這大地母神的身軀陡然焚滅,慘叫也只是一瞬便當然隕落,慘死當場!

  只剩下一個神源!

  齊麟接回了左手小尾指,只見其上五個鱗片已經剩下了四個!

  一道龍,只殺了一個十階神帝!

  血虧!

  但他必須這麼做。

  「吃了!」

  他第一時間拿住了嫄女那神源,扔給小黑獸。

  小黑獸張口吞下,說了一個字:「妥!」

  雖然浪費了一道天道火焚衰亡之龍,但也省了點事,不用一直帶著這嫄女了!

  直接滅了她!

  可是滅完之後,心裡卻空蕩蕩的,悲憤還在心間。

  「師兄……」

  方才嫄女下意識把李克命的大道元神扔了,而今齊麟迅速去接住了他。

  那一個黯淡的小人影,被他托在掌心,肉眼可見的虛弱無力。

  「對不起,我沒想到……」

  齊麟胸腔之中還是涌動著火山,雙目滿是血絲看著手中的大道元神。

  李克命卻還沉浸在他以天道五衰滅殺一尊大地母神的天威中,見少年自責,他才連忙道:「不用自責啊,這是師兄選的路,死亡本就是我的歸途,這人間我本也沒有半分的留戀……就是似乎有點可惜,讓你浪費了一道保命本事吧?」

  齊麟嘆氣道:「你剛才若聽我的,直接離去……」

  李克命打斷,「師弟,別說這些了,人各有命,這就是我的命,逃不過,和你沒有半點關係,我倒是謝你,滅了稻命神,又滅了嫄女,真的幫我解脫了,否則我這大道元神,不知道還要讓她折磨多久呢。」

  齊麟喉嚨仿佛堵著,一個字說不出來。

  「師弟……」

  李克命忽然深沉道,「這輩子能當你師兄,挺好的。」

  齊麟聽到這話,那手指緊緊裹著他的大道元神,重重點頭:「能有你這樣的師兄,我也感覺……很幸運!」

  「幸運?」

  李克命笑了起來,那黯淡的元神面容湧現出些許光彩。

  只是這光彩很快便轉化為了哀傷,他看著齊麟,聲音哽咽:「如果可以……」

  欲語凝噎。

  齊麟急問:「如果什麼?」

  李克命目光震顫著,元神的眼眸里亦出現著淚水盈動,「如果你以後,很強大,你和你背後的人,可以讓這個人間,變一變樣子麼……」

  齊麟還沒回答,李克命卻有些禁不住了,他顫聲道:「我以前……在黑天界域一個村鎮住過一些年……他們真的很可憐,生在騙局裡,活在夢中,死在虛妄里。」

  他說的,是帝星的低人種。

  「我還去過伴星……」

  李克命繼續說著,聲音更顫:「那永夜星上的人,更悲哀……生命的繁衍本是宇宙的饋贈……可他們卻因為能繁衍後代……被齊帝廷禁錮為枷鎖……他們無止境的生育……無止境的死亡,短暫的一生里唯一的價值就是為『永夜』提供念力……從嬰兒開始……除了所謂的信仰,其他都被吃干抹淨了……明明是人,卻成了畜牧園的種豬……」

  「師弟!」

  李克命喚了齊麟一聲,淚如雨下。

  他繼續道:

  「那七大帝廷的人,他們把宗教定義為信仰,把神塑造成崇高無上的精神符號,稱之為祥瑞,可我在太陽神宗活了千年啊,神是什麼東西,我還能不知道嗎?」

  「他們說,有信仰的人,做事永遠是有底線的!可你看,他們做人做事,燒殺掠奪,靠搶劫起家,靠滅絕種族維護統治,他們的底線在哪裡?」

  「那些人,他們污名化『信仰』這兩個字,他們所謂的信仰本質是宗教帶來的痴妄和馴服,他們用這卑鄙的伎倆,欺騙著那些被神明殖了大腦的可憐人們,讓他們永世卑微、永世馴服、永世厄難,永世被帝人和神明踩在腳下,不知反抗,不懂反抗,無力反抗……」

  「真正的信仰,應該是引人前進的精神力量!如果人間真有信仰,我願意把那些創造了太古鎖星陣,禁錮帝星力量來造福人間和子孫後代的太古人族先祖們視為信仰!是他們用鮮血和犧牲換來了這一方天地……」

  李克命說著,他的元神留下了無盡的淚。

  他的一生,和五穀豐登的稻命神相伴,受盡折磨,他曾經有著改變一切的抱負,可在太陽神宗,在陰陽帝墟,在這個滿是帝人和神明主宰的世界,他一次次被打擊,一次次的明白他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他改變不了這一切。

  於是他更生不如死。

  直到齊麟出現。

  「師弟!」

  李克命那含淚的雙眸照耀著那黑衣少年,「從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為了守衛這帝星系最後一片淨土來到這真正的帝星地獄之中!我不知道你和你背後的那些人有怎樣的力量……我只想告訴你,也許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我這樣的人,我們知道一切,我們卻悲痛於無能,我們願意戰死,但是報族無門!我們還怕連累家人族群……所以,抱歉……我也只能在這動動嘴了,慚愧……這輩子,活得真是慚愧……」

  他說完了。

  不再開口。

  便這般懷著熱淚看著齊麟,那早已經寂滅的大道元神,正在失去最後的光華,越來越黯淡。

  「師兄。」

  齊麟口齒顫動。

  李克命在等一個答案。

  他那大道元神的手、腳,甚至軀幹,都在如青煙般消散。

  但是他的雙眼,還在聚集著最後的元神力量,在等待著齊麟開口。

  這一句話對齊麟而言,如有千鈞之重。

  但他不得不開口!

  他聲音濃烈,每一字都如火滾燙。

  「我想告訴你,我活在這世上,恰好就只為了一件事。」

  「那就是——」

  「讓每一個人,有尊嚴、有信仰的活著。」

  「我說的信仰,是真正的信仰,是崇高的信仰!」

  「不是那什麼逆亂倫理、道貌岸然、燒殺辱掠的狗屁神明宗教!!!」

  李克命看著少年述說這些,他僅剩的雙眸泛起了耀眼的光華。

  他最終也沒再說出一個字。

  可逝去時,他是笑著的……

  好像解脫了。

  那大道元神徹徹底底,如一陣風般消散於齊麟的掌心位置。

  再無蹤跡。

  只剩下空蕩蕩的稻禾花殿。

  齊麟默默的看著掌心。

  許久。

  少年長出了一口氣。

  「師兄……」

  講不出再見。

  「……」

  但是,路還是要繼續往前走的!

  齊麟望向門外。

  符號神陸的煉化神已然徹底搞定,該去七凰帝宮了!

  齊麟剛邁步。

  忽然——

  姬嫵嫿的聲音在其大道元神之核中響起。

  「主人,有一個不好的消息……」

  齊麟停住腳步,雙目沉冷,「說。」

  姬嫵嫿道:「七凰婚禮正常舉行,且已開放賓客入場。」

  「還舉行?」齊麟面色森寒,有些無語,「換了帝廷太子?」

  姬嫵嫿道:「不是。」

  齊麟道:「那怎麼舉行?」

  姬嫵嫿道:「換了七個帝君。」

  「什麼?」

  齊麟聞言,胸腔之中烈火升騰,眼中雷嗔電怒。

  換七個帝君!

  封禪聖人!

  七個老男人!

  這已經不只是要囚禁凰曦了,而是要將她全方位徹徹底底的鎖死在帝星上!

  讓這些老男人羞辱她!

  還美其名曰,輔佐她成長!

  「卑鄙無恥到極致,果然是這幫畜生的做派!」

  齊麟怒目橫眉,再不停留,往外衝去!

  門外!

  花海!

  奼紫嫣紅,萬色滿天。

  少年心裡卻唯有無盡的火!

  這個世界!

  這幫披著人皮的惡鬼!

  七大帝廷、太陽神宗、魔魂族、帝墟高官、百界帝族……

  他們都是人!

  他們也不是人!

  嚇嚇——

  齊麟穿越著這唯美夢幻的花戀幽海,他看透了這個道貌岸然虛情假意的神誕之地,朝著七凰帝宮奔去。

  「站住!」

  可就在這時,一道冷御而又有幾分顫動的女人之聲,如晴天霹靂般在耳邊響起。

  齊麟猛地停下腳步!

  抬頭一看,花海中,狂風裡,一個身穿白金長裙的女人懸在空中,擋住了少年的前路。

  她的滿頭青絲在群花中漫天飛舞,那如白色太陽般的熾烈眼眸,死死的盯著少年,灼灼的燒著他的心臟。

  「媧娘……」

  齊麟看著她,衣袖之下,仍然青筋暴起。

  白日媧媓眼裡滿是少年的身影,她那紅唇顫動了幾次,緩緩開口:「這般匆忙,是要去哪裡?」

  想起那七凰婚禮,七個帝君,齊麟五臟六腑焚火。

  可他必須冷靜下來!

  他正要開口。

  可媧媓卻忽地來到了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玉手攥住了齊麟的雙臂,聲音裡帶著些哽咽:「你要去七凰帝宮,對嗎?」

  「媧娘,我……」

  媧媓寒聲打斷:「不許撒謊!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受不了七大帝祖的決定,你要去找她!」

  齊麟心裡本有火氣,他很急,急到這一刻連聲音都沙啞:「媧娘,我便去看一眼,沒什麼吧?」

  「不行!」媧媓無比的強勢,她死死攥住齊麟的手臂,「我不允許你去!那不是你該去的場合,你是你,她是她,她的人生和你沒有半分關係!」

  她眼眸赤紅,眼中血絲湧起,胸腹起伏,眼中妒火熊熊燃燒。

  齊麟還想再爭取一下,只是還沒開口,媧媓再次打斷,她用無比強硬霸道的語氣:「無論你說什麼,死了這條心,今日我絕不會讓你離開太陽神宗,你乖乖待在這,婚禮結束洞房春宵前,你一步都不能離開!」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猛地拽著齊麟,撕開了那一方天地乾坤,正準備將齊麟拉回那薔薇花殿下的地宮中。

  「放手!」

  齊麟陡然嘶吼一聲,「媧媓!我讓你放手!你若不放手,我就……」

  「就什麼?」媧媓停下腳步,咬著紅唇,眼眶更紅,聲音哽咽,「就如你殺了稻命神、嫄女一樣,也把我殺了嗎?你那手指存的天道五衰夠嗎?」

  說著,她低眉,看向齊麟的左手。

  少年早已經抬起了左手的小尾指,對準了她。

  「來吧,殺了我。」

  媧媓握著了他的左手,將那他手指對準了她的臉,而這一刻,她那三隻熾白色的眼眸,同時落下了淚滴。

  齊麟粗重的喘著氣,左手顫動,那小尾指上的獠牙正在瘋狂吞吐著火焚烈焰,距離媧媓的臉面只有一寸距離。

  「殺啊……」

  媧媓哽咽著,痴絕的看著少年,「為什麼不殺呢?我擋著你的路了。」

  齊麟咬著牙,深呼吸一次,聲音顫動道:

  「媧娘,讓我走吧……」

  在他心裡,齊天氏的使命永遠大於一切,所以他從不認為自己會和眼前這個女人會有什麼情感,一開始只是保命,只是藉助她的力量,再為她平衡陰陽,算是互利互惠。

  這個過程,他能明顯感覺到,媧媓對自己慢慢的,已經不再是把自己當做一個太初陽極道胎,齊麟只能歸結於是七宗罪,歸結於木咒嫉妒,她越嫉妒其他女子,就越占有自己。

  可現在,看著她那心碎的眼神,齊麟想起初見時那一天她面對玄曜時的孤寂與心傷,而今她又以同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確實不想把自己這無比寶貴的四道火焚衰亡之龍,用在她的身上。

  可當她聽到『讓我走吧』這四個字時,她卻似乎更加心碎。

  她雙手顫動,緩緩放開了齊麟的手臂,搖頭,淚雨滑落,「麟兒,連你也背叛了我……」

  齊麟搖頭道:「我沒有背叛你。」

  「你已經背叛了。」媧媓後退,踩在花海里,痛苦的搖著頭,「我只有你了!可你心裡,也從來沒有我……你只當我是一個保護工具。」

  齊麟看著眼前這陷入了絕望和扭曲中的女人,心裡也很難受。

  「你走吧!」

  媧媓失魂落魄,眼神一下黯淡了很多,她呆滯的站在花海之中,花很絢爛,她也仍然很美,可心又碎了。

  齊麟也確實有千言萬語,但他年少的肩膀上承載太多了,他沒辦法開口。

  「對不起!」

  他只能轉身,只能最後看了她一眼,邁開著沉重的腳步,朝著他認為正確的方向而去。

  因為那個方向,有太多太多的人在等待著他回去了。

  不只是現在。

  還有未來,一個個會悲哀的出生在地表、出生在那些伴星上的人們。

  「麟兒!」

  可他也只是剛邁出一步而已。

  那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便從身後抱住了他,淚水沁透在了他的背上。

  「媧娘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丟下我,椿要逝去了,你也走,媧娘在這世界上就沒有守心之人了!」

  她雙手非常用力,勒得齊麟快喘不過氣來。

  「對,對!」

  她把齊麟轉過來,面向著她,她快速的擦去淚痕,強行擠出一張柔美的笑臉,「媧娘可以教你怎麼當男人,媧娘伺候你,不再讓你難受了,媧娘會讓你很痛快的……」

  說著,她伸出玉手來解齊麟的衣襟。

  「夠了!」

  齊麟忍無可忍,猛然抓住了她的手,「別再自欺欺人了,好嗎?」

  媧媓那笑容僵硬在臉上,有些茫然道:「怎麼了?為什麼不高興……」

  齊麟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呼出一口滾燙的氣息,深深道:「媧娘,你早就知道,我殺了稻命神,也知道我殺了嫄女,你甚至聽到了我和師兄的對話,你怎會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離去?你不知道我來自哪裡嗎?!」

  媧媓嬌軀一顫,眼含熱淚看著少年,一聲不言。

  而齊麟反將她的手握得更緊,「需要我再自我介紹一下嗎?我叫齊天麟!我來自神胤星齊天帝族!我來帝星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贏!這些你都知道的,對吧?你明明知道這一切,你卻沒有告訴任何人,你還保護我,我真的很感謝你,可現在我不得不走。」

  媧媓玉頸顫動了一下,終於紅唇輕啟:「就不能為了你的神胤星,忘了你的姓氏,就跟著我,在這人間最漂亮的地方過最好的日子嗎?」

  「不可能。」齊麟想都沒想,他也不用想,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聲音如火,「我這一生最大的驕傲,就是我姓氏齊天,我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列祖列宗和子孫萬代的……所以,我得走了。」

  媧媓紅唇顫動,眼眶盈滿淚水,「我發誓,我會傾盡一切,讓你每天都很幸福快樂的……麟兒,我真的很需要你。」

  「別再說這種話了!不要虛假了好嗎?」齊麟聲音濃烈,「如果!如果你真的那麼需要我,很好,你跟我走,你幫我對抗帝星!如果你願意,我絕不會丟下你!」

  媧媓陡然怔住,美眸顫動著,卻沒再說話。

  「你答應嗎?」

  齊麟再問,她還是沒回答。

  少年忽地冷笑了一聲,「知道你為什麼回答不上來嗎?因為你認為我是錯的,認為我螳臂當車,是自尋死路!你說你需要我,確實,但也絕對沒到你願意為我死的地步,對嗎?」

  媧媓閉上眼睛,深呼吸著,還是沒說話。

  齊麟繼續道:「甚至……你是太陽神宗的宗神,那些低人種、神明、伴星、神種進化實驗,這一切的一切,你從不認為有任何問題,對你來說,這無關緊要,這是人間的現實!你是受益者,你放棄不了這歲月靜好的太陽神宗,你甚至認為眾生河是一道美麗的光景……」

  話音落下,沉默足足持續了二十息的時間。

  齊麟看著她,而她閉眼了許久,終於睜開,迎著少年的目光,仿佛用盡了力氣才說道:「你說得沒錯……我不關心這人間的一切,他們不配讓我關心……我只關心你和椿……而椿需要眾生河……我不能離開眾生河,誰也不能破壞眾生河,誰也不能讓椿死!」

  這一句話,是永遠的死結。

  她告訴齊麟了。

  她那三隻白太陽般的眼,焚燒了起來,她恢復了那威儀和冷御,放開了齊麟,緩緩後退,站在花叢之中。

  齊麟看著花海里這夢幻般的成熟女人,沉默一會兒。

  再問道:「我能走了嗎?」

  媧媓緩緩蹲下,摘走了一朵白花,對著那朵花說:「踏出太陽神宗,從此你的生死與我無關。」

  齊麟點頭,「好。」

  媧媓將那朵花揉碎,很碎很碎,「如果你擋了我的路,我還會……殺了你!」

  齊麟再次點頭,「好。」

  沉默間,少年轉身離去。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會記在心裡。」

  留下這句話,那一道黑影消失在了風中。

  朝著他的未來狂奔而去。

  而媧媓緩緩倒在了微風和花舞之中,長裙散開。

  她茫然看著蒼天。

  「我只是想讓所愛之人幸福長存。」

  「椿。」

  「為何我總是做不到。」

  「為何……我總是孤獨?」

  ……

  七凰帝宮。

  轟——!

  一縷縷煙火升空,繁花無盡。

  整個帝星張燈結彩。

  他們說,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最隆重的婚禮,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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