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矮精靈胯下之辱 小約翰生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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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矮精靈胯下之辱 小約翰生死危機

  地洞裡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陳年木頭混合的霉味。

  小約翰像一隻從冬眠中被驚醒的土撥鼠,小心翼翼地從床榻底下的黑暗洞穴中鑽出身子,他動作極輕,生怕發出一絲絲的響動。

  年輕的傭兵佝僂著腰,踮著腳尖,如同貓咪般悄無聲息地挪到土屋牆壁的後面,將臉頰緊緊貼在粗糙的土坯上,透過窗板上那道破裂的縫隙,屏住呼吸向外窺探。

  街道上空空蕩蕩,只有幾片枯葉被秋風卷著,打著旋兒飄過。

  小約翰舔了舔嘴唇。

  曾經年輕的小弓手,嘴唇上已經長出了黑黑硬硬的胡茬,臉上也有了幾許風刀霜劍的痕跡,一道淺淺的疤痕從左邊眉骨斜斜落下,那是某次「活兒」里留下的紀念。

  傭兵們的成長總是很快的,多見幾次血,多受幾次傷,多看幾次現場殺人或者多殺幾次人,很快就甩去了天真和稚氣。

  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傭兵們的感覺,比溪月官方要敏銳的多的多。

  戰爭是有前兆的,那些大腹便便,尸位素餐的老爺們感覺遲鈍,這些混跡在底層的傭兵們可是早早就嗅出了些許味道。

  半個月前,市面上的武器、防具、魔法材料,價格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上浮,尤其是大作坊出產的質地精良的箭矢,直接就斷了貨。

  有經驗的老兵立刻就反應過來,要出事了。

  當然,這種「出事」的預感,更像是一種模糊的直覺,無法精確判斷災禍的來源。

  可能是某個財力雄厚的傭兵團要發起對遠古遺蹟的大規模探索,掃空了存貨;也可能是某幾個積怨已久的貴族老爺終於談崩了,準備來一場見血的私鬥;甚至有可能是某處發現了新的富礦脈,各方勢力正在暗中囤積力量準備爭奪……

  當時再瘋狂的人,也不會朝著白石城將要受到攻擊去想。

  但很快,經驗最豐富的老約翰就把這幫子弟傭兵喊到了一起,鄭重的宣布,從現在開始,不許出城,不許接任務,從現在起都給我老老實實在家裡趴著。

  「最近這幾天,市面上出現了好些便宜的房子,我找人打聽了一下,賣主的身份都藏的很緊。」

  「情況很不對頭,都給我躲著點!」

  武器價格上揚,資產價格跳水,這是妥妥的危險信號,但是白石城官方並沒太當回事,為啥呢,因為糧價沒變化。

  甚至因為即將到來的秋收,陳糧的價格還稍稍降了些,所以城主府的文官們稍稍觀察了一下,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一場個例事件。

  無需在意。

  實際上,白石城的官僚們從明面上判斷毫無問題,為了儘可能隱瞞進攻的消息,精靈大長老艾歐娜刻意沒在白石城做任何動作,甚至有意的放鬆了幽暗森林邊境的武備,就是為了讓一切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但是,國家和部族都是由活生生的人組成的,大長老千算萬算,終究是有計算不到的地方。

  安排在白石城內的精靈和半精靈內應,雖然都是一心為了精靈的光復大業奔走,但總免不了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

  開戰之前多準備一套鎧甲,多置辦些箭矢,這很合理吧。

  等仗一打起來,白石城的房子肯定要掉到地板價,這時候先便宜點賣了,這很正常吧。

  老約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麼多年的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直覺,就像老寒腿一發作就知道要變天一樣,說不出什麼道理,但就是管用。

  於是,老約翰指揮著幾戶人家立刻行動起來。他們不動聲色地典當了些不太緊要的家當,湊錢置辦好了趁手的傢伙,偷偷備好了餵足了草料的馬匹,加固了這處鮮為人知的安全屋,然後就深深的躲了起來,做好了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即跑路的準備。

  可誰也沒想到,精靈來的太快了!一小時速通白石城,大家根本來不及逃跑。

  天塌了!精靈打下了白石城,聯邦失去了自己的重鎮,子民失去了自己的國家。

  但是又沒全塌,精靈們在占領城市之後,表現的極為克制,安撫底層民眾,穩定社會秩序,除了要求傭兵重新登記之外,既不強制徵召,也不沒收武器,市集在短暫的關閉後重新開放,酒館裡也再次坐滿了膽大的人。

  對於絕大部分只想混口飯吃的職業者來說,除了城頭上飄揚的旗幟從聯邦旗換成了精靈旗之外,生活似乎跟過去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約翰一家不行。

  連老瘸子留給他們的刺蝟酒館,都不敢回去開門。

  因為他們跟某個立下了大功的半精靈有過節。

  那半精靈名叫奧格·沃森,是精靈和矮人的混血種,因為個頭矮小粗壯,平時沒少挨嘲諷。

  大約半年前,小約翰和小喬西他們所在的一個臨時拼湊的傭兵團,在城外的營地里與隔壁營地的奧格發生了摩擦。起因已經記不清了,無非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雙方都是火氣旺盛的年輕人,三言兩語就對罵起來。奧格似乎完美繼承了自己矮人老爹那笨嘴拙舌的風格,在人族傭兵們花樣百出、極盡挖苦之能事的叫罵聲中,被氣得滿臉通紅,卻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回擊。

  最後,一名嘴賤傭兵說出了極具侮辱性的一句話。

  「喂!矮冬瓜!你跟你爹這樣的身高,從女人褲襠底下鑽過去都聞不到騷味吧!哈哈哈哈!」

  辱人父母,加揭人短處,奧格當場就紅了眼,揮著拳頭就撲了上來。

  鬥嘴變成了鬥毆,繼而引發了兩邊傭兵團的大混戰,好在當時營地還在城內,兩邊多少還有點分寸,沒動兵器,只是肉搏。

  雖然小約翰也覺得自己團里的傭兵嘴巴太損,但遇到這種場面,傭兵們肯定是幫親不幫理,要不然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從此這就算結了仇,後來這兩幫人每次見面,都是能動嘴動嘴,能動手動手,幾次不大不小的衝突後,梁子算是徹底架起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受到這群人族羞辱的原因,奧格在精靈攻城時,表現的極為兇悍,一人一斧頂在城門的最前方,身被數創死戰不退,讓銀月騎兵得以長驅直入,戰後被精靈族直接提拔成了城防隊長。

  按照奧格那火爆的脾氣,受過的憋屈自然是要加倍的還回去。

  當初那個嘴賤的傭兵,第一個被奧格的手下從人堆里拎了出來,當眾一頓毒打,直接敲碎了滿嘴的牙齒,然後以「侮辱精靈,心懷惡意」的罪名,丟進了暗無天日的監牢,死活不知。

  緊接著,出門試圖採購些食物的小喬西也被他們逮到。幾個如狼似虎的城防兵將他按倒在泥地里,奧格抬起他那沾滿泥污的皮靴,用鞋底在小喬西年輕的臉龐上反覆摩擦,極盡羞辱之能事。

  最後,小喬西之所以能被像丟垃圾一樣放回來,就是為了讓他給還沒露頭的小約翰等當日參與鬥毆的「同夥」帶句話。

  奧格手下一個新晉投靠過來、急於表現的人族狗腿子,趾高氣揚地宣布了那個為隊長「出氣」的方案:

  「聽著,小崽子!我們奧格隊長寬宏大量,也不為難你們這些渣滓!」

  「你們當日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自己滾到傭兵行會大門口來!爺給你們找個妓寨的表子,你們從她褲襠底下鑽一回!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喊一聲『我才聞不到騷味』!這事,就算了結了!」

  「從此後,隊長當他的隊長,你們當你們的傭兵,井水不犯河水,再無瓜葛!」

  「怎麼樣?隊長這算是仁至義盡,給了天大的面子了吧?!」

  這種直接、粗俗而快意的羞辱式還擊,顯然對極了奧格那摻雜了矮人耿直和精靈驕傲的胃口。矮人半精靈哈哈大笑,粗壯的手臂用力拍打著大腿,帶動著身後一整隊的城防隊員發出鬨堂的笑聲。

  聽到喬西帶著滿臉鞋印傳回來的話,小約翰氣得渾身發抖,怎麼可能答應出去?

  聽到喬西的回話,小約翰怎麼可能出去。

  那可是傭兵行會門口,全城的傭兵都看著,這樣鑽一回,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於是,小約翰和小喬西等人只能繼續躲在安全屋內,好在聯邦這種遲鈍僵化的體制,從一座大城中找人,難度也不比大海撈針好多少,才讓幾家人苟到現在。

  當然,也就躲過了菌子的一次次尋找。

  在知道精靈把白石城作為進攻第一站的時候,陳默就給觀察組發來了任務,找一下當年的幾位老朋友。

  早在兩年多前,瀚海領剛剛落地的時候,陳默就安排人邀請過喬西和約翰,不過彼時的茫茫沙漠,獸人邊陲,對於這些傭兵來說太過遙遠和危險,在家裡人的強烈勸阻下,兩小隻放棄了千里迢迢北上的念頭。

  陳默並未強求,安排人送了些錢糧,就再也沒提過這事了。

  畢竟陳默自己還心心念念想著回到藍星的家鄉,這些朋友想呆在家鄉,守著家人,陳默完全理解,並充分尊重他們的選擇。

  如今,聯邦西部戰火燃起,白石城首當其衝,陳默立刻想起了這些老朋友。

  他讓菌子找到人,再問問,若是願意北上瀚海,領主可以為他們提供庇護,總比留在這即將被戰火徹底吞噬的險地要安全得多。

  若是不願意,憑著如今瀚海領與精靈族還算良好的合作關係,也可以跟艾歐娜大長老或者前線指揮官打個招呼,請他們對這幾個人族小子適當照顧一二,免得被戰亂波及。

  領主親自交辦、反覆叮囑的事情,菌子自然不敢怠慢。

  菌子打定主意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惜放棄了清澤城的前線觀察,親自守在白石,天天督促著艾歐娜安排給自己的聯絡員,安排人手在城中一遍遍的搜尋。

  陳默在通知中特意叮囑過了,不要張貼公開告示,不要流出他們的畫像或照片。精靈到底能不能長期守住白石城還是未知數,萬一將來聯邦反撲回來,這種做法很容易讓小約翰他們背上「精靈奸細」或「通敵者」的惡名,那將會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菌子只能大海撈針,依靠有限的人手,在白石城龐大的居民和流動人口中,進行持續的暗訪。

  巧合的是,或者說悲劇性的是,城防隊找人的隊伍和精靈本部找人的隊伍,就這麼在白石城的大街小巷裡交錯穿梭,一遍遍找來找去。雙方一邊找的是傭兵團里流傳的外號「快腿約翰」、「雀斑喬西」,一邊查的是官方登記的戶籍本名,信息不通,各自為戰,雙倍的搜查力度,愣是沒能找到任何確切的線索。

  可見這幾個傢伙藏的有多好。

  可終究還是越查越近,眼看著藏身點岌岌可危。

  「約翰大哥,那幫獵狗查得越來越緊了,昨天差點就摸到隔壁街區的暗門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躲著,找機會逃!」

  小約翰看著又一隊巡邏兵走過,隨手用黑炭在床沿邊畫上一道黑印。

  「這矮子這麼狠,我記得我當時也沒把他怎麼著,好像最多也就踢到他一腳,犯得著用這麼大陣仗嗎?」

  小喬西眼珠子轉了轉,帶著一種不確定的猜測問道:「有沒有可能,你踢到他蛋蛋了?」

  小約翰脖子一僵,努力的回憶了一番當日的場景,揉了揉因為長期沒洗已經打了結的一坨一坨的頭髮:「應該,應該不能吧……」

  「真要踢到了,他當時不得暈過去?」

  「說不準,矮人的蛋蛋抗揍一些呢?哥,實在不行咱們就認栽了吧,鑽就鑽一回,保命要緊!」

  「臉丟了,大不了換個城市當傭兵唄。」

  「別胡說!」小約翰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喬西屈膝投降的建議:「我們兩個丟了臉可以走,家裡父母爺叔都在白石,他們走不了的,這不得讓人笑一輩子!」

  「再說了,你沒看見這幾天找我們的傢伙階位越來越高嗎?之前就是那些人族狗腿子,現在連高階精靈都出動了,我感覺奧格那傢伙惱羞成怒了!」

  「還是得想辦法逃!」

  功夫不負苦心人,終於讓小約翰等人等到了機會,隨著清澤城被精靈族攻克,精靈的部隊進行了又一輪新的調動,城中越來越多的位置,被安排給了「人族偽軍」,其中,小約翰的某個好兄弟,當上了運輸隊的一名小隊長。

  拿出了全部積蓄,好兄弟上下打點,把喬裝打扮的老中小約翰,大小喬西一行人,偷偷塞進了運輸隊的押運傭兵隊伍。

  出發的那天清晨,天色灰濛濛的,眼看著就要下雨,幾輛滿載著普通木材和皮革的馬車吱吱呀呀地碾過青石路面,小約翰等人穿著不合身的、散發著汗臭味的傭兵皮甲,低著頭,混在押運隊伍里。

  馬車緩緩移動,把他們一路送到了城西的門口,只要通過這道門,外面就是天高海闊。

  然後,在列隊的城門衛兵之中,小約翰一眼就看到了奧格那個尖耳朵的矮子。

  小約翰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轉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一起喝酒、一起冒險、甚至互相救過命的「好兄弟」,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而猙獰。

  「你……你出賣我?」

  面對小約翰噴火般的目光,好兄弟微微一笑。

  「約翰,聯邦不行了,清澤城一天就丟了,精靈現在已經圍了拾翠城,搞不好這會兒已經拿下了。」

  「哥哥以後還要在精靈老爺們手底下討生活,對不住了!」

  車隊已經緩緩駛到了城門口,奧格·沃森那矮壯的身影就站在城門正中央,雙手抱胸,面上帶著一絲嘲弄,他身後站著十幾名城防隊員,有人族也有半精靈,個個手持武器,面帶不善。

  「怎麼辦?」小喬西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認輸!」

  老約翰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搶先幾步走上去,朝著奧格深深的彎下腰,躬身行了個傭兵禮,讓自己的視線低於奧格的眼睛,言辭懇切:「奧格隊長,家裡小孩子之前不懂事,冒犯了您,我們願意拿出所有的家當賠償,還請您抬抬手,放一條生路!」

  奧格看都沒看老約翰,只是眯起眼睛,粗聲粗氣地對著小約翰和小喬西說道:「小傢伙們,終於捨得從老鼠洞裡鑽出來了?」

  周圍的城防隊員非常配合地發出一陣誇張而刺耳的鬨笑聲。

  「晚——啦——!」

  一個人族城防兵,故意捏著嗓子,發出陰陽怪氣的尖笑,拖著長音喊道:

  「本來嘛,鑽個娘們褲襠就能解決的小事,我們隊長大人大量,也就揭過去了!」

  「可你們呢?給臉不要臉!現在居然敢冒充護衛,持械私行,試圖矇混出城!這可就不是咱們奧格隊長和你們的私人恩怨了!這是蓄謀叛亂!」

  小約翰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武器,但是立刻被爺爺老約翰鐵鉗一樣的粗糙大手死死攥住。

  面對城上城下幾十把長刀短弓,殺氣騰騰,小約翰只能咬緊嘴唇,慢慢鬆開了武器。

  在一片絕望之中,他忽然就聽到了一個宛如天籟的聲音。

  「你就是約翰?去過哈爾法師塔的約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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