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神明 交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17章 神明 交易

  經過了一番隱秘而艱難的跋涉,陳默在嚮導的帶領下,終於鑽出了那片茂密,壓抑,仿佛永遠也走不到頭的森林,抵達了白鹿光復會的一處秘密基地。

  在這裡,他見到了此行的那位重要目標,牙齒一點都不白的「白牙」主祭。

  這是一座依託天然岩壁形成的洞穴,巨大的藤蔓如同垂簾般從上方披掛下來,與周邊肆意生長的灌木叢,扭曲的樹枝,亂糟糟的雜草攪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渾然一體的屏障。

  如果沒有人指引,哪怕湊在近前也很難發現。

  幾名光復會戰士藏身在岩洞旁的灌木叢中,見到老貓達里爾,悄無聲息地行禮,拉開了岩洞門口的藤蔓之門,露出了後面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洞中撲面而來。

  岩洞內部比想像中狹窄一些,穿過一段約六七米長的通道後,空間微微打開,出現了一個約十五平米上下的天然石室。

  頂部有幾處鐘乳石的雛形,正緩緩地滲出冰涼的水滴,落在下方的粗盞中,發出清脆的「滴答」聲,牆壁上點著微微搖曳的魔法燈,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石室里的陳設非常簡陋,一個大石塊是桌子,幾個小石塊是凳子,靠里側牆壁的位置,用泥土堆砌出了一個略高於地面的平台,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和簡單的被褥,這便是床鋪了。

  此刻,石桌旁,就坐著那位身材微微有些佝僂的老頭。

  和此前的聯絡員們的描述一樣,這位主祭看起來只有四十來歲模樣,身體異常的消瘦,裹在一件漿洗得發白、肘部打著深色補丁的灰布短襖里,衣服的內襯裡空蕩蕩的,仿佛只是裹著一副骨架。

  老主祭的皮膚白得有些不自然,不是貴族那種養尊處優的蒼白,而是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缺乏血色的慘白,在魔法燈昏暗的光線下,裸露出的皮膚甚至讓人產生一種會微微發光的錯覺。

  但他的眼睛終究還是出賣了他的年齡,那是一雙極其滄桑的瞳孔,虹膜的顏色是一種沉澱的灰褐色,深處仿佛沉澱著歲月的風霜。

  「您好,尊貴的領主,或者說,我該稱呼您『賽博神明的代行者』?」

  白牙站起,微微欠身行禮,他說話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帶著某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有意思的是,這是老頭第一次露出這種特質,在此之前,不管是面對光復會的老幼,還是瀚海領的聯絡員,老頭都表現的像個人畜無害的拾荒大爺。

  只有在見到這位領主,他眼中真正的上位者的時候,才仿佛忽然喚醒了骨子裡的某種高貴氣息。

  陳默回了一禮,也順著對方的話問候道:「您好,白牙主祭,額,或者說,我該稱呼您『七眼之神的遺忘者』?」

  白牙主祭嘿嘿一笑,「領主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我一個土埋到眉毛的老頭子,能在死前得到領主的照顧,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什麼神明,領主才是我的神明!」

  話說得真動聽……但陳默是一個字都不信。

  這老頭,用藍星的話說,是一個信仰入骨的虔誠神棍,加完全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陳默第一次派人進入白鹿平原時,就和這老頭進行了深入的接洽,彼時老頭感念領主對光復會的支持,擺出了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架勢,提供了不少關於霧月神庭內部結構、神恩運作原理、神罰產生機制等等「寶貴」資料。

  根據老頭提供的諸多信息,陳默在東夏的支持下,秘密成立了繁星世界宗教事務管理局,自任局長,並給老頭留了一個極具分量的首席顧問崗位。

  但是很快,陳默就敏銳的意識到了問題,老頭跟瀚海說的話,雖然大部分是真的,但也是做了極大保留的。

  不利於神庭的話他說了不少,不利於神明和他自己的話,他是一個字都沒說。

  同時,這老頭一直不肯去往瀚海,就悄咪咪的躲在西白鹿平原的群山之中。

  瀚海屢次邀請,老傢伙只是推脫,翻來覆去就是那套說辭:「領主大人厚愛,感激涕零,感激涕零!」

  「我這一把老骨頭,去了瀚海,沒有任何助力之處。留在這裡,總還能給光復會的孩子們治治傷,報答一下他們的維護之情!」

  「走,實在是……於心不忍吶!」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默也不好強求,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但是,接觸的時間久了,總感覺有那麼幾分不對勁。

  思慮再三,陳默決定借著這次出訪的機會,親自走一趟光復會的基地,當面跟老頭聊一聊。

  「白牙……大師!」陳默選了一個折中的稱呼,先小小試探了一下:「這個名字,實在是無法體現您的形象氣質,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麼稱呼?」

  老主教嘿嘿一笑:「行將腐朽之人,名字早已忘乾淨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領主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好了。」

  「稱呼只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您叫我,我也知道您是叫我,這不就好了,何必在意是叫白牙,黑牙,抑或是沒牙呢?」

  這老滑頭!

  陳默無奈的搖了搖頭,索性單刀直入,再次提起了邀請老頭的話題:「白牙大師,白鹿苦寒之地,加上戰事頻仍,絕不是什麼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此次前來,我還是想請大師移步瀚海,或者去玄水城也行,那邊能提供更安全的環境,更舒適的生活,以及,更完備的研究條件。」

  「免得白白浪費了大師的一身才華!」

  老頭聞言,臉上那副淡然的笑容絲毫未變,但還是一個勁地搖頭:「領主大人的拳拳盛意,老頭子感激涕零,不過嘛……」

  一直安安靜靜坐在領主側後方的夏元峰,突然開口,打斷了白牙主祭即將開始的推脫。

  有些話,領主不方便說,得有人來說,手底下的人不就是幹這個的。

  「白牙大師!領主這邊和穆恩說過了,只要您去瀚海,瀚海就會派遣來十倍的治療師,送上百倍的藥品和醫療器械,千倍的營養物資和金銀銅幣,這可比您一個人操勞要強太多了。」

  「如今光復會上上下下,都在眼巴巴地等著您開口應允呢,想來大師如此照顧光復會的老弱婦孺,不會這麼不近人情吧!」

  白牙主祭的笑臉有些發僵。

  過去老頭不走,還能算是救人,現在還賴著不走,那就算是坑人了……

  老頭慢吞吞地從石桌下取出一個小陶壺,給陳默倒了杯水,剛出壺口還是清澈的涼水,到了杯中,忽然就冒起了騰騰熱氣,顯然是老頭用了什麼加熱的術法。

  陳默沒動,白牙主祭自顧自的給自己也倒上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慚愧,實在是慚愧。」

  「領主大人慧眼如炬,手下也是能人輩出,請原諒老頭子之前沒敢說清楚!」

  「是,老頭子何嘗不想走,但,真不能走!」

  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老傢伙總算吐出了一些實情。

  「領主大人,老頭子我啊,是霧月神庭記錄在案的『被制裁者』,在神庭的黑冊子的前排掛著,我得遠離著神庭的那群鬣狗!」

  「若是跟他們靠的近了,裁決所的神殿騎士,怕是立刻就要聞著味來了。」

  「老頭子真怕死啊!這把年紀了,可經不起他們那些『淨化』的手段!」

  陳默推了推單框眼鏡,鏡片內側閃過幾行細小的數據流。最新的2.3.7版本微表情及生理指標探測儀一通解析,給出了一個相對可信的結論。

  陳默沒說話,夏元峰則是攤開筆記本,繼續追問:「具體什麼情況,勞煩大師再說仔細一些!」

  什麼情況呢,簡單來說,當時「白牙」主教在政治鬥爭中失敗,狼狽的逃出了神庭控制區之後,霧月神庭的勝利者,自然毫不留情的試圖斬草除根。

  他們請動了神恩,試圖把隱匿的「白牙」給揪出來。

  這時候,就看出「七眼之神」的神性來了。

  你說它惡吧,顯然不算,因為白牙只是內部鬥爭的失敗者,並不是瀆神者,內心深處對七眼神的信仰依然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虔誠,因此,七眼之神「公正」地拒絕了神庭對白牙主祭直接追蹤定位的請求。

  但是你說它善吧,顯然也不是!七眼之神絲毫沒有為一位虔誠信徒主持公道、懲罰誣陷者的意思。相反,它毫不客氣地收下了勝利者一方供奉的大量珍貴祭品與神恩額度消耗,然後,給予了一個折中的、減配版的「回應」——

  一個附帶著嚴格觸發條件的追蹤印記,約等於上了神庭的「特別通緝令」!

  「只要,只要有持有神庭聖器的神官,和我的距離靠近到一定範圍內,那聖器就會立即示警,我的行蹤就會暴露在他們眼前。」

  「屆時,我的對手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派上幾隊神殿騎士,來把老頭子的骨頭拆個乾乾淨淨!」

  這下子總算說的通了,這老傢伙不是什麼仁愛憐憫,單純就是怕死。

  七眼之神的影響力涵蓋了大半的繁星大陸,任何一座人類城市,或是獸人營地,都有可能有神殿的神官活動。

  當年瀚海領那種不毛之地的開拓領剛成立不久,彩虹聖城的法雷爾也是很快就趕了過來。

  相較之下,西白鹿平原,確實是一個極為巧妙的安身之所。

  連實控平原的獸人都找不到光復會的基地,其他勢力自然也找不著。

  而光復會極端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讓他們連有限的,換取生存物資的交易活動,都得距離老巢很遠才敢進行,就算是商隊裡有攜帶聖器的神官,也很難抓到老頭的藏身之處。

  說白了,在神殿的中高階神官眼裡,白牙這老頭就像是一個大紅名,還是小地圖上能看到提示的那種。

  只要他像地底鼴鼠一樣深藏在這片山脈的褶皺里,與外界的人流密集區保持安全距離,就能躲過神庭的偵測。

  「我若是去了領主的領地,於我自己,算是自投羅網,於領主大人,也是徒增麻煩,總不能,總不能讓領主大人為了區區老朽,把領地上的我神神官都趕出去吧。」

  陳默轉頭看了看流霜。

  小丫頭似乎是聽困了,腦袋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

  以前是武力不足找流霜,現在怎麼文事不決也要找流霜了。

  算了,還是自己再問問吧,

  「這聖器的警示距離,可知道具體是多少嗎?」

  「根據不同的聖器級別,警示距離各有不同!」白牙又灌下一口水,用袖子抹了抹滴在胸前袍子上的水珠,語氣有些低沉:「神殿通常出門攜帶的初階聖器,大約可以測得十箭之地,進了這個範圍,我就有被發現的危險!」

  「若是中高階聖器,還要抓的更遠些,具體也是因人因物而異……」

  「所以,大師不是不想走,是怕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地界?」

  白牙主祭點了點頭。

  「可接下來,我瀚海總是要收復西白鹿的,一旦驅趕了獸人,神殿的神官和七曜花環的商隊,一定會像在東白鹿那樣四處遊動,到時候,白牙大師又能躲到哪裡去?」

  「就算一輩子膽戰心驚的躲在這片山溝溝里,怕是也不保險吧!」

  白牙主祭沉默了片刻,然後扯出一個硬梆梆的笑容,「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老頭子我啊,未必能活得到您說的那一天呢!」

  石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魔法燈的螢光逐漸黯淡了下去,似乎是附屬的魔法材料有些不足了,光線明滅不定,把牆上的影子拉的奇長無比。

  這破石頭凳子坐久了,陳默難免腰有些疼,索性把身子往流霜身上一靠,頓時感覺心裡踏實了不少。

  年輕領主隨即翹起了二郎腿,換了一個更加敏感的話題。

  「白牙主教,我想請教一個冒昧的問題。」

  「領主請講!」

  「神明的恩賜,也就是所謂的神恩,與信仰,究竟有沒有必然的、絕對的關係?」

  「或者說,一個內心完全不信仰神明的人,是否有可能,通過某種『合規』的途徑,比如進行符合規範的供奉、獻祭,來獲取神恩並使用它?」

  這個問題顯然有點踩線了,白牙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

  「領主大人,怎麼會這麼想?信仰是連接神界的橋樑,是汲取神恩的通道!」

  怎麼說呢,作為東夏人,這麼想可太正常了。

  東夏的神明,差不多等於打工者、許願器、彩票機、安慰劑!

  從某種意義上說,東夏的神明,實際等同於某種特殊權力者的化身,向神明供奉,求取保佑或者反饋,跟向權力者行賄差不多意思。

  當然,那種向箱子裡投個十塊八塊,就祈禱神明保佑自己年入百萬的就算了,哪家神明經不住這樣的考驗?

  更何況這些錢,根本到不了神明手裡,主持和大師們還得為社會經濟增長做貢獻呢。

  從這個角度考慮,陳默在研究神明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弄什麼虔誠信仰,而是琢磨一下,能不能搞一搞有限合作!

  這些話,屬於能想不能說,面對白牙,陳默自有一套解釋。

  「白牙主教如此虔誠,卻被神明座下的暴力機構攆的四處躲藏,朝不保夕,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老頭子挑起眉毛,略顯混濁的眼睛定定的看著面前這位眉清目秀,卻已然手握重兵,成了這片大陸上赫赫有名的上位者之一的年輕領主,一時分不清對方所說的,到底是對自己的調侃,還是對神庭的不屑。

  再次開口時,老頭的聲音有些乾澀。

  「領主,領主大人說的有些道理,神明之下,眾生平等,無信者是螻蟻,虔誠者,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

  「不過,沒有信仰,沒有神明賜予的恩澤印記,終究無法打開連接神界的通道,也就無從向神明供奉。」

  陳默呵呵一笑:「這不是巧了嗎,白牙主教你有渠道,但是缺乏信眾的靈源支持,只靠自己一個人,神恩越用越少,入不敷出!」

  「我瀚海呢,有的是人,或者說,潛在的神明支持者,但是咱們缺乏和神明溝通的渠道。」

  「咱們若是合作,豈不是珠聯璧合?」

  老頭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用一種遠遠超出其年齡的敏捷蹦了起來,白牙老頭髮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你這是要另立神庭?」

  就在老傢伙動作失態的瞬間,一直打著瞌睡的流霜驀然睜開了雙眼。

  手臂微微一動,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陳默已經被換到了流霜身後,被牢牢護住。

  小殿下瞳孔微收,兩道宛如實質的目光,鎖住了白牙主祭,周圍的空氣仿佛都下降了十好幾度!

  石室的陰影里,夏元峰的手也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腰間的佩槍,身體微微側轉,封住了通往洞口的路徑。而老貓達里爾,則是驚惶的把自己貼到了洞壁上,大氣也不敢出。

  「別緊張……」

  陳默安撫了一下殺氣騰騰的小殿下,轉頭對著變顏變色的白牙老頭,雲淡風輕的回應道:「什麼叫另立神庭?」

  「這七眼之神,又不是霧月的私產?他們能供,我們難道供不得?」

  「再說了,我這就要去霧月訪問,說不定,能和霧月達成一個三方共贏的方案呢!」

  「讓神明的歸神明,霧月的歸霧月,瀚海的歸瀚海,這不是挺好?」

  陳默微微揚了揚下巴,夏雲峰立刻從隨身肩包中,取出一份蓋著瀚海領主大印的正式文書,上前一步,將其平整地攤開在石桌上,正好位於白牙主祭觸手可及的位置。

  「怎麼樣?」

  「白牙主祭,這宗教事務管理局,特別顧問的位置,您老人家,接,還是不接呢?」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