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薩格里斯的撤退 圖騰河上的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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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9章 薩格里斯的撤退 圖騰河上的遁逃

  論進攻,獸人王庭曾經有鼎鼎大名,兇悍無比的「碎顱者」督軍格魯姆,可惜,撞上了瀚海野戰軍加娜迦皇家衛兵的變態組合,沒碎到敵人的顱,倒是把自己的顱碎了。

  娜迦皇家衛兵,是可以在陸地上硬撼牛頭人圖騰戰士,對沖霧月神殿大騎士的存在,在這些傢伙身後架上火炮,屬實是有些不講武德。

  格魯姆之後,獸人的進攻第一人,得算是虎族督軍巴魯克,不過這傢伙因為以往和雷霆咆哮的虎族首領雷奧尼德私交不錯,如今已經是鐵鐵的板凳大將。

  可憐的虎族督軍最後一次出現在軍議上時,座位被安排在了帳篷最角落的位置,連萬獸長都不如。

  論防守,獸人將軍之中當之無愧的第一,是曾經的蠻荒石門守將布洛克斯,獸人帝國能把荒原門戶交給他,信任度拉滿。

  不過再強的防守,也遭不住東夏集團軍群的風暴打擊。

  這傢伙現在瘋瘋癲癲的,已經好久沒有在公開場合活動了。

  據看守他的衛兵說,布洛克斯如今整日坐在院子的牆頭上,對著空氣下達各種防禦指令,有時候還會突然跳起來驚駭地大喊:「左翼!左翼被突破了!」

  當然,那裡什麼都沒有————

  現在,被王庭強行捧起來的,是年輕的金鬃·費利克斯,反正獸皇陛下說他是聖山鐵壁,誰也不能說不是。

  剩下的老牌督軍之中,金鬃·伊格綜合能力卓越,沃塔·血鬃特別擅長奇襲,不過,若是論起「機動」來,那還真得說是薩格里斯。

  一旦確定了要逃跑,薩格里斯立刻激活了他的天賦。

  在又一次放棄了第一道防線之後,憑藉陷坑和壕溝的短暫阻擊,薩格里斯迅速安排好了全族大撤退的計劃。

  上次坑比蒙的巨大陷阱還在,防守方且戰且退,成功為薩格里斯拖到了半天的時間,將戰事拖入了夜晚。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風嚎山谷特有的尖嘯風聲變得更加悽厲了。

  風從山谷的北端灌進來,經過層層疊疊的岩壁切割,發出類似於野獸垂死時那種嗚嗚咽咽,又分外刺耳的聲音。

  新兵在這種風聲里待上一夜,十有八九會做噩夢。

  天黑了,獸皇陛下的大軍就回撤,休息了。

  是的,雖然獸人這邊並不缺乏夜戰的好手,但是皇帝陛下夜裡可是得睡覺的。

  熬夜對身體健康不好。

  至於某些「別有用心」的將領提出「雷恩哈特皇帝陛下只管休息,我等願為陛下挑燈夜戰,陛下明日醒來,便有捷報送到案頭」這種建議,雷恩哈特毫不猶豫地摘了那傢伙的腦袋。

  皇帝陛下都御駕親征了,怎麼,白天拿不下的陣地,被你們夜間拿下了,幾個意思?

  陛下的指揮水平不如爾等?

  這是藐視君王!

  真以為在獸人帝國就可以不用講政治?

  雷恩哈特不來,薩格里斯要去。

  當天夜間,薩格里斯組織了兩次夜襲。

  第一次是在月亮剛升起來的時候,大約兩百名血吼的輕裝戰士摸到了王庭大軍的側翼,對著哨塔放了一輪箭,然後立刻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次是在午夜過後,這次的規模更小,只有幾十個人,他們用投石索往營地外圍扔了一堆灌了火油的陶罐,炸起的火焰短暫映亮了半邊天空,看起來聲勢駭人,實際上連道營牆都沒燒著。

  雖然這兩次夜襲沒能取得任何戰果,但是確定了對方夜裡沒打算進攻,這就足夠了。

  夜色如墨,風聲呼嘯,成了血吼部落撤退最好的掩護。

  撤退是從第一次襲擾行動完成之後,確認獸皇大軍並未出營追擊時全面展開的。

  先動的是部落里的婦女和嬰兒。

  獸人的婦人從來不是柔弱的代名詞,她們中的大部分,肩膀扛得起整頭的野牛,雙臂能掰斷成年座狼的脖子,現在,她們懷中掛著還在哺乳期的幼崽,背上背著懵懵懂懂的幼童,腰間掛著有限的口糧袋,列著長長的隊伍,朝山谷外悄悄前進。

  薩格里斯站在一道斷崖的陰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蜿蜒的山道。

  在那裡,在部落成員行進的道路兩側,血吼的巫醫們正在跳舞。

  那些老巫醫赤裸著上身,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皮膚上塗滿了用獸血和礦石粉末混合而成的暗紅色紋路。

  他們悄無聲息地搖擺著身體,動作詭異而緩慢,像是一株在海里晃晃蕩盪的海草。

  巫醫手中握著骨粉,骨粉里混合著一些藥材,隨著他們枯瘦的手指,不斷點在孩子們的額頭,這能讓小傢伙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保持沉睡。

  血吼近衛的戰士則是從插在道旁的樹權上取下一枚枚長長的葉子,遞給成年獸人,讓他們叼在雙唇之間。

  那是一種荒原上特有的苦葉,又長又窄,邊緣有細細的鋸齒。放在嘴裡含著的時候,會釋放出一種微微苦澀的味道,能讓舌根發麻,喉嚨收緊。

  這是防止他們在路途上發出聲音的最好方法。

  如果抵達目的地時,嘴裡沒有這片葉子,輕則三十記鞭子,重則直接斬首。

  在這樣的規則管控下,不管路上看到什麼樣驚悚的場景,他們都不會張開嘴巴,發出喊叫。

  婦孺後面,是部落的半大小子。

  這些半大小子們個子已經到成年人肩膀那麼高了,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腰間已經別著短刀和手斧。

  他們是部落的未來,是需要優先保存的種子。

  其中幾個膽子大的傢伙,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去看世代生活的營地,被身邊帶隊的近衛隊長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立刻縮著脖子老實了。

  再後面,是那些老傢伙。

  這些老頭們的獠牙已經泛黃磨損,有些斷了大半,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藏著幾十年荒原風雪的印記。

  雖然就快要走不動了,但他們還得走。

  離開主營地後,隊伍被禁止使用火把,所有人的前進引導,全靠血吼近衛舉著的獸印。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打磨成野獸頭顱的形狀,鑲嵌在一根木杖的頂端。

  從正後方,由低向高看過去,能看到那暗紅色的兩點螢光,宛如黑夜中凶獸的雙眼,俯瞰著夜色中沉默的人群。

  這種獨特的角度,不管敵人是從空中還是兩翼來,都不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異樣。

  再後面,是戰士混合著一部分青壯,驅趕著部落的牲畜。

  這些老練的牧手走在牲畜隊伍兩側,驅趕著獸群老老實實地前進,每一頭牲畜的嘴上都被扣上了浸過水的勒口,蹄子上裹著厚實的獸皮,除了偶爾發出輕微的地面摩擦音,其他一切都被夜色遮蓋得嚴嚴實實。

  最後,是負責殿後的正兵。

  他們是整個部落里除了血吼近衛之外,最能打的那批戰士。

  每個人都穿著成套的皮甲,腰間掛著兩把戰斧,背上還斜挎著一面小圓盾,臉上塗著黑色的戰紋,在夜色中展開一排排控制線,押著部族成員快速前行。

  整支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黑色河流,從營地中蜿蜒而出,匯入風嚎山谷西南方向的隘口。

  在這個隘口上,駐守的正是已經投降,但仍保持獨立部隊編制的格魯什。

  薩格里斯倒是不用擔心他再次反水,畢竟在獸皇雷恩哈特那裡,遲一天反叛和早一天反叛,在砍下頭顱時並不會有任何的優待。

  真到了雷恩哈特面前,這兩位的腦袋,大概會在同一根旗杆上掛起來。

  所以,這兩位前獸人王庭的督軍已經做好了約定,薩格里斯一旦撤退完成,會將隊伍最後押運的一批糧食和物資交給格魯什,然後,格魯什也會立即腳底抹油,跑路。

  就這樣,當偉大的獸皇陛下第二天再次出征時,大軍摧枯拉朽,長驅直入,輕鬆地撕開了風嚎山谷的層層防線,並很快在血吼的大寨中插上了獸族的王旗。

  旗杆插入地面的那一瞬間,圍在周圍的王庭將領們齊聲高呼「獸皇陛下萬歲」,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了一輪又一輪。

  雷恩哈特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這就是讓格魯什損兵折將,還葬送了本皇一隊比蒙聖獸的對手?」

  從祭壇上俯瞰營寨,獸皇陛下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土雞瓦狗爾,不堪一擊!」

  「不過,薩格里斯想跑?」

  「只要本皇在這裡,萬里荒原,哪裡有他的容身之所?」

  雷恩哈特的瞳孔里寒光閃爍,聲音陡然拔高,聲震四野。

  「傳我命令,追!」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荒原的戰場形勢變得越發明朗。

  薩格里斯往正南方向撤退,格魯什往東南方向逃跑,兩道煙塵在荒原上拉出兩條漸行漸遠的射線。

  雷恩哈特的大軍則是在後面窮追不捨。

  獸皇陛下這一次是鐵了心,要把這些敢於反叛的傢伙徹底按死了。

  逃跑者的優勢在於,他們的行進路線可以自主決定,隨時轉向,有著從南方採購的導航設施,也不用擔心走錯路繞了圈,撞到敵人的懷裡。

  當然,薩格里斯也遇到了不少麻煩。

  首先,薩格里斯和格魯什朝著兩個方向逃跑,來自王庭的大軍自然也要分兩路追擊,而那位至高無上的獸皇,選擇了跟著薩格里斯。

  雷恩哈特,恩怨分明!

  其次,獸皇的命令已經傳遍了整個荒原,雖然那些中小部落不太敢公然截擊薩格里斯的部隊,但是給他添點亂,還是能做到的。

  薩格里斯選擇的方向沒問題,南方作為他和瀚海的主要聯絡運輸線,沿途的許多部落,都因為他的貿易行為,獲得了極其重要的補給。

  但是,有一點是薩格里斯無法預測的,目前的荒原,嚴重割裂!

  雖然大部分部族的糧食危機,一定程度上,是依靠薩格里斯從南方源源不斷的採購和轉售糧食才勉強維持了下來,但是,獲益的是底層。

  對於那些部落的首領來說,薩格里斯掏幹了他們最後一個銀幣,這本就是一件難以容忍的行為,更何況,現在薩格里斯是獸皇陛下的敵人。

  而至於那些獸人中的底層————

  在我能吃到飯之後,薩格里斯與我何干?

  獸人並不感謝薩格里斯,就像人類不會感謝他們的執劍人。

  於是,在這條薩格里斯本以為能夠順風順水,一路疾行的逃亡之路上,各種明槍暗箭一刻不停各個中小部落響應獸皇大人的號召,在薩格里斯行進道路附近的水源中下毒,在沿途放牧的草場上縱火,在主幹道上挖下各種陷坑,在山路旁製造滾石塌陷————

  而獸皇機動力最強的雷鳥部隊,也在時不時對血吼的隊列發動突然襲擊。

  從天而降的雷電,每次總能帶走一片血吼的戰士。

  智將大人焦頭爛額,已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萬幸的是,還有人在默默地幫他。

  誰呢?

  當然是偉大的獸人皇帝,金鬃·雷恩哈特。

  四月初,薩格里斯在一處複雜地形上,遭遇了兩個中型部落的全力阻擊。這兩個部落的聯合兵力加起來超過三千人,占據了一處兩山夾一溝的險要地形,用石頭和木柵欄築起了三道防線。

  血吼的前鋒部隊連續沖了三次,都被硬生生打了回來,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屍體。

  而在他的身後,獸皇大軍的前鋒部隊已經迫近到不足三十公里。

  這個距離上,狼騎兵一次衝鋒,就能死死地咬住薩格里斯的尾巴。

  後方的斥候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糕:王庭的狼騎兵已經出現在了視線範圍之內;王庭的旗幟已經清晰可見;王庭的前鋒已經開始清繳本方的斥候————

  薩格里斯甚至已經放棄了後方的防禦。

  他把殿後的近衛部隊都調到了前面,那些滿臉疲憊、身上還帶著血的戰士們剛從防守狀態上撤下來,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被重新編入突擊隊列,朝著前方的防線再次發動衝鋒。

  智將已經做好了全線崩潰、孤身亡命的準備。

  然後,聽說了消息的獸皇雷恩哈特大喜過望。

  皇帝陛下要親自來教訓這個卑劣無恥的叛徒!

  那麼,在尊貴的獸皇陛下沒有到達之前,如果薩格里斯被幹掉了,這帳可就不好算了!

  於是,王庭的獸人大軍停了下來,硬生生地等了半天時間,在此期間,孤注一擲的薩格里斯沖開了前方的障礙,穿過那條血路,再次成功脫逃。

  而這樣的荒誕故事,在荒原上一次次上演。

  比如,圖騰之河,狼煙渡口。

  這裡原本有一座古老的橋樑,是五百七十多年前獸人荒原之上黃金時代時期修築的,是跨越這條大河最重要的交通樞紐。

  但是現在,橋沒了。

  滔滔河水,渾濁湍急,翻湧著荒原上特有的灰黃色泡沫,河水沖刷著兩岸的石壁,發出沉悶的轟鳴。

  原本橫跨兩岸的長橋被拆的乾乾淨淨,連橋樁都沒留下。

  暴怒的薩格里斯趕到了渡口,眯起眼睛看向河道對面,在那裡,展開著好幾面獸人部落的戰旗。

  顯然,這樣寬闊而急促的水流,哪怕是薩格里斯的精銳能夠泅渡,也絕對沖不開對面的岸防陣地。

  而更糟糕的是,周圍幾十里範圍之內的樹木,都已經被砍伐殆盡,薩格里斯甚至連造船的木頭都找不到。

  在絕望的智將身後,血吼部族的隊伍像一條疲憊的長蛇盤踞在渡口前的荒灘上,婦女們抱著孩子靠在行李捆上打盹,老人們的眼睛渾濁而哀傷,連牲畜都停止了躁動,低垂著腦袋在泥地里刨食寥寥無幾的草根。

  整支隊伍散發著一股被逼到絕境時特有的、壓抑的安靜。

  「最近的部落在哪?」

  「西北方向二十五公里,有鐵蹄氏族的一個分支,營地規模大概五百帳,不過,他們的旗幟在河道對面,應該就是攔著我們道路的敵人,營地里可能已經沒有獸人了。」

  「三百帳的營地,總歸有些材料。」

  到了這個時候,薩格里斯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靜,畢竟再怎麼焦躁癲狂,也已經沒用了。

  「傳令,血吼近衛第一隊、第三隊,帶上能拿得動斧頭的青壯,再帶上些跑得快的畜生,去給我拆,把所有能漂起來的、能搭橋的東西全給我拆回來。」

  「近衛第二隊,順著河道往上遊走,找到敵人的防禦漏點就強渡,給我打回來,把狼煙渡口給我控制住!」

  「快!」

  在此期間,王庭大軍再一次迫近,也再一次不出意料地停下了腳步,保持著高壓姿態,等待著他們的皇帝到來。

  按照常理,獸皇哪怕再怎麼不緊不慢,最多一天也就能督促中軍趕到前線了,薩格里斯無論如何也走不脫了。

  但是常理這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

  獸皇這一回,足足耽擱了五天。

  為啥呢,因為雷恩哈特炫耀了一下他的武功,征討了路上一個不聽話的部落。

  在王庭大軍的行進過程中,其實是一直在吞噬著大大小小的部落,一方面,這些部落也需要混進王庭的隊伍,依附在皇帝陛下身邊,從這裡獲取糧食和物資補給,另一方面,這也是獸皇陛下的赫赫戰功證明,部隊越打越多,規模越擴越大。

  這是萬民歸心,天下來朝的氣象啊!

  不過,終究會有一些不夠聽話的部落。

  比如黑岩氏族的一個分支,沒有積極加入王庭大軍,為陛下效力,也不肯繳納糧食,甚至王庭的征糧官都莫名其妙死在了聯絡的路上。

  雷恩哈特勃然大怒,親自率主力去討伐!

  於是,壓著薩格里斯的王庭大軍,就只能一邊百無聊賴地數著手指頭,一邊等待著自家皇帝凱旋歸來。

  他們甚至無聊到在營地里開了盤口,賭這一次薩格里斯還能不能逃脫。

  這一等,就是五天過去。

  在這段時間裡,薩格里斯的部隊不僅在上游泅渡成功,一個漂亮的左勾拳打散了河道對面的守軍,還從臨近的多個獸人營地拆回來了大量物資,各式門板、帳杆、糧倉的橫樑、雕欄的床榻,甚至連烏爾戈祭祀台的立柱都搶了回來。

  憑藉這些五花八門的材料,血吼從容地搭起了浮橋,部落成員嘩嘩的越過了圖騰之河,連坐騎和牲畜都完完整整帶了過去。

  等所有人和物資都過完之後,負責殿後的戰士們回頭看了一眼北岸,那裡還有最後一頂帳篷孤零零地立在荒灘上,那是他們這兩天的臨時指揮部。

  一個戰士想回去拆掉它,被隊長拉住了。

  「走了,一頂帳篷而已。」

  離開之後,薩格里斯吩咐再次拆毀浮橋。

  近衛戰士們用斧頭砍斷了綑紮橫樑的繩索,那些巨大的木頭在激流中翻了個身,然後被河水卷著,冒著氣泡沉入渾濁的水底。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河面上乾乾淨淨,只剩下依舊歡呼雀躍的浪濤。

  在薩格里斯身後,血吼部族跟著那面被硝煙和塵土染到幾平快要看不出顏色的旗幟,再次踏上了向南逃亡的路途。

  確認安全之後,薩格里斯騎在那匹疲憊的座狼上,深深回望。

  那裡是他曾經效忠了半輩子的荒原腹地,是他和血吼部落繁衍生息了幾百年的土地。夕陽正在從西方沉下去,把那條渾濁的圖騰之河染成了一片金紅色,像是流淌著一河的鬃毛。

  血吼部落的隊伍繼續向南行進,隱沒在絢爛的霞光之中。

  而在圖騰之河的對岸,那面金色的王旗還在慢悠悠地往這邊挪動著。

  薩格里斯久久沒有說話,然後,身邊的心腹將領提出了一個靈魂之問。

  「將軍,您————您不會是雷恩哈特的內應,故意假裝往南逃跑,實際上,是準備對瀚海發起奇襲吧?」

  「胡說八道!」

  薩格里斯大怒:「誰傳的謠言,這要是讓瀚海聽了去,那位領主和殿下會怎麼看我?」

  「到時候我血吼部落,哪裡還有藏身之所?」

  「何其歹毒!」

  副官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可是將軍,咱們這一路上————每次眼看就要被追上了,雷恩哈特那邊就自己停下來————」

  薩格里斯臉色陰沉:「明明就是獸皇好大喜功,貪大求全,不知輕重,愚不可及,關我什麼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但說完之後,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頓了頓,薩格里斯又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我可是往瀚海送了許多比蒙的,這還不能表現我的誠意嗎?」

  副官點了點頭:「將軍,我也覺得您不會這麼做。」

  「但是,您覺得,一路上發生的這些事兒,瀚海,能相信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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