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荒原上的追捕 雷恩哈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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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1章 荒原上的追捕 雷恩哈特的眼淚

  獸皇雷恩哈特,在茫茫的獸人逃難大潮中消失了。

  儘管薩格里斯的血吼衛隊破開層層擾亂和阻隔,找到了獸皇最後消失的藏身之所;

  儘管他們成功將還在逃散的金鬃衛隊悉數抓獲,並通過嚴刑逼供還原了大概的事件過程;

  儘管他們甚至動用了亡靈法師等非常規手段,確認了核心信息的真實性————

  但是沒有用,獸皇雷恩哈特,終究是失去了一切蹤跡。

  所有信息最後的指向,就是雷恩哈特僅僅帶著一名親衛,趁著夜色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從此一去不返。

  薩格里斯快要發狂了。

  有著瀚海保姆式的信息偵查和快速調動支持,這還能把人給追丟了,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向尊貴的瀚海領主大人交代。

  如果回到他還是獸人督軍時期,這事反倒好辦,他大概會隨便找一具屍體過來,給剁個十七八塊,然後隨便拼上一拼,帶上繳獲的各種獸皇隨身物品往上一送,這功勞就穩穩拿下了。

  至於後面會不會出問題————

  出了也不怕,再找個背鍋的就行,手下謊報戰功,自己一時被蒙蔽,這事可太正常了但是現在面對瀚海,他可不敢這麼幹。

  薩格里斯親手寫了一封長長的請罪書,把整個追捕過程寫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最後,痛心疾首的向領主表示:屬下無能,請領主大人處置!

  瀚海的回覆也來的很快。

  核心內容就兩條。

  「第一,這事你已盡力,無罪,但仍需積極追查,避免雷恩哈特逃回聖山,造成惡劣影響。」

  「第二,獸人帝國的不當行徑,已經釀成了一場世間慘劇,儘快設法平息動盪,避免造成更大的災難。」

  薩格里斯看完來信,轉身朝著西南方向跪倒,把腦門子梆梆的砸在地上,淚流滿面。

  「領主大人恩比天高,薩格里斯就算粉身碎骨,也難報答萬一!」

  表態表完了,活還得接著干。

  瀚海領主光明正大,但是瀚海領主手底下,可是有一批心腸像是從玄水城的石油沼澤里撈出來一樣,老奸巨猾的傢伙。

  比如馬天衡。

  這老傢伙借著聯絡,督察和安撫的名義,居然親自乘飛機抵達了薩格里斯的大營,並在這裡和薩格里斯,格魯什,加魯薩滿,以及其他幾名投誠的獸人將領一起,做了一番秘密長談。

  接下來,又和薩格里斯單獨做了一次密室私聊。

  等老傢伙離開的時候,薩格里斯整個人的精神都振奮起來了。

  一連串的軍令從血吼大營中飛出。

  向北,薩格里斯和格魯什的部隊在瀚海的支持下,搶先卡到了獸人大軍的潰逃路線和獸人王庭中間,拉開了一條警戒線。

  兵不夠,就地僱傭獸人,反正現在的荒原上,難民有的是。

  設卡之後,還是老規矩,只檢查不抓人。

  薩格里斯特意讓人在王城的瞭望範圍之內,豎起了一排整整齊齊的旗杆,上面飄的全是血吼衛隊的旗幟,紅底黑紋,抖得嘩嘩作響,順便給獸人王庭上上眼藥。

  物理攔截之外,還有精神宣傳。

  瀚海的飛機向獸人控制區大量的播撒傳單,圖文並茂的還原了本次獸人帝國裹挾大量部落南下,名為追殺叛軍,實則屠殺獻祭的信息。

  向友軍展開屠刀的金鬃衛隊,靈魂被抽離後倒地不起的獸人戰士,被踩踏成泥的婦孺老弱屍體,在江水中隨波逐流來回翻滾的人頭————

  哪怕不識字,也能從那些圖片中大致看出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收音機。

  播音員用獸人官方語言,部族語言,以及半獸人和人族語言,沉痛的,聲淚俱下的,持續不斷播報南部荒原的現狀。時不時還會播出幾位逃出生天的部落酋長或者長老,接受戰地記者的採訪錄音,可謂是字字泣血。

  瀚海甚至還向各獸人部落投送了數量不菲的、可以連接衛星機頂盒的投影儀,讓他們能夠親眼看見南部荒原人間地獄般的慘狀。

  被抽空了靈魂的獸人屍體鋪滿了原野,爭搶渡河被踩踏而死的屍骸被泡的發白髮脹,甚至淤塞了滔滔江流,把水面硬生生地抬高了好幾米。

  輿論是最好的武器。

  狂野的宣傳攻勢,造就了特殊的效果,獸人帝國中還保留著戰力的大部落,紛紛選擇了閉門自守。

  薩格里斯和格魯什以區區幾萬人的戰兵,十幾萬族人,就能在還有五千多萬獸人的帝國腹地縱橫來去,大肆搜捕。

  而近在咫尺的獸人王庭,對這種近似於蹲在王城入口處拉屎的行為,居然沒有引發任何反應。

  沒辦法,獸皇走的時候,不僅帶走了王庭幾乎全部的主力部隊,金鬃禁衛,還帶走了大部分赤膽忠心的督軍和大將。

  剩下的這些,大半首鼠兩端,小半歪瓜裂棗。

  隨著前線的消息傳回來,獸皇雷恩哈特將金鬃衛隊,獸人各部落的徵召軍,以及大大小小上百個部落的族民一起當做了祭品,即便是獸人之中性情最為兇殘的部族,也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選擇閉門自守而不是開城投降,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忠誠了。

  烏爾戈聖山腳下的王庭,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留守的王公和長老甚至已經開始偷偷議論一件事。

  如果獸皇回來了,還要不要聽他的命令。

  如果獸皇回不來了,誰能就任新獸皇,誰敢就任新獸皇?

  投降瀚海?萬一瀚海最後被深淵熔爐毀了,那不是又瞎折騰一回,到時候會不會遭遇清算?

  這種錯綜複雜的局面,導致公開的大殿爭論上,時時處處都充滿了表演的痕跡。

  有人提議堅決關閉城門,堅壁清野,擊退來犯之敵;有人建議出城迎戰,主動接應獸皇和各位將軍歸位,整軍再戰;有人建議向瀚海求和,雙方休兵罷戰,哪怕卑躬屈膝也好過血流成河:還有人嚎陶大哭,要帶著族人,收拾細軟往北走,躲去苦寒之地暫避,等待時局扭轉————

  在台面下,則是已經爬滿了各種伸向瀚海,伸向薩格里斯和格魯什的橄欖枝。

  吵來吵去,最後還是臨危之際被獸人王公重新請出來,受命主持的金鬃·伊格督軍一錘定音。

  「吵有什麼用?」

  「日吵到夜,暗吵到明,就能把敵人吵死,把大軍吵活,把獸人帝國的國運吵回來嗎?」

  「都省省吧!」

  金鬃·伊格怒目圓睜,鬚髮賁張,圓睜的雙眼掃過那群縮著腦袋的傢伙。

  「王庭還有一支衛隊在,還有九族親兵在,還有我在!」

  「只要我還沒死,反賊也好,亂民也好,都絕不可能踏入王城一步!」

  周圍的喧囂迅速安靜了下來。

  「至於出去接應,或者遁逃,你們誰想去誰去!」

  「許出,不許進!」

  「外面形式不明,我們靜觀其變,讓他們在外面先分個生死勝負!」

  「等他們打完了,再做決定!」

  在這一片熙熙攘攘,紛紛擾擾之中,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獸皇雷恩哈特,此刻正像一隻被圍獵的兔子,在荒原上東躲西藏。

  他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眼白上黯淡的血絲,像是蒙了一層混濁的浮灰。

  獅族的能力強,消耗量也大,平時需要數倍於尋常獸人的食物才能滿足消耗,但是現在,雷恩哈特的視線里除了草,什麼都沒有。

  連續幾天的斷糧,雷恩哈特的胃像一隻被擰乾的布口袋,空癟癟地貼在脊梁骨上,每一次蠕動都帶來一陣抽拉般的飢餓感。

  他不敢靠近那些獸人部落或者潰兵隊伍,他害怕被認出來。

  儘管他的形象已經和當初天差地別,但他還是怕。

  此刻,他蹲在一條河溝旁的草叢裡,手裡攥著半塊不知從哪個獸人屍體上扒下來的一小塊乾糧。

  那餅硬得像石頭一般,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已經被染成了黑褐色的硬塊。

  他把餅惡狠狠地塞進嘴裡,用力地嚼,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餅渣碎成粉末,混著口水艱難地滑過喉嚨,一路刮下去,像吞了一把粗糙的,稜角分明的砂石,噎得他直翻眼睛。

  太幹了,他得喝點水,這也是他來這條河溝的主要目的。

  然而到了近前,他實在是下不去嘴。

  水面上漂著一層綠藻混合的污物,破爛的甲片和斷裂的草鞋插在污泥中,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味。

  雷恩哈特的喉嚨抽動了一下,又一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大殿中那些純金打造的酒具,那些冰涼的、清冽的泉水,還有侍女們捧著銀盤端上來的時令鮮果————

  睜開眼,還是污濁不堪的現實。

  最終,他還是趴了下去,用雙手撐住濕滑的泥岸,膝蓋陷進軟乎乎的淤泥里。

  雷恩哈特把嘴湊近水面,伸出寬闊的舌頭,把污水卷進了口中。

  冰涼的水灌進嘴裡,帶著一股腐敗的咸腥。

  他用力閉著眼睛,把那口水咽了下去。

  水順著喉嚨滑下,在胃裡翻攪了一下,差點又被強烈的噁心頂了上來。雷恩哈特死死抿住嘴,硬是把那股翻湧的感覺壓了回去。

  舌頭入水盪起的漣漪,讓水溝里的倒影變得模模糊糊,但在那些水光蕩漾的碎片中,雷恩哈特還是依稀看清了自己—

  一個禿髮、枯瘦、滿臉褶子的老傢伙。

  過去的這十幾天,讓他宛如老去了幾十歲。

  他盯著水面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沙啞的吼聲。

  「烏爾戈在上!」

  「我乃獸神之裔,天命所歸!」

  「一群廢物,想殺本皇?」

  「待我回到聖山,必將爾等碎屍萬段!」

  又一天之後,餓得忍無可忍的雷恩哈特,終於找機會混進了一支荒原上的難民隊伍。

  那是一支浩浩蕩蕩的,多個部族和零散獸人組成的隊伍,足有好幾千人,像一條灰色的長蛇,在荒原上扭曲蠕動。

  用從護衛哪裡拿來的,一串成色不錯的骨牙項鍊換了一點食物,雷恩哈特得以跟隨隊伍向北行進。

  儘管這裡已經離開了「深淵靈魂熔爐」的攻擊範圍,但是倉惶的獸人群落可計算不了那麼清楚,他們只是本能的跟隨著前線的潰兵拼命逃,向著更遠的,看起來安全一些的地方逃去。

  這樣的逃亡隊伍,自然沒有什麼秩序可言。

  一隊隊望不到頭的人流,在荒原大地上扭來扭去。獸人、半獸人、人族、地精————

  各色種族混雜在一起,跟隨著本部落的頭人,或者是小群落的聚集,就這麼拖家帶口,背著破破爛爛的行李,推著吱呀作響的小車,化作一條條渾濁的河流,朝著北方緩慢地流淌。

  身在隊伍之中,能明顯聞到那股劇烈的酸臭味,那是污垢、汗液、傷口的膿液,路邊的排泄物和腐爛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金鬃一族的嗅覺很好,那股味道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刮著他的鼻腔,這對雷恩哈特來說分外煎熬。

  獸皇捂著鼻子,深深低頭,混在人群中緩慢地移動。

  他的步伐很慢,走得一瘸一拐,在努力模仿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

  他偽裝得很成功,沒人會把這個老傢伙和獸族的高層聯繫在一起。

  當然,這樣,難免要受點欺凌。

  一個膀大腰圓、渾身散發著一股惡臭的野豬族大漢從後面擠了上來,寬厚的身板像一堵肉牆,蠻橫地撞開前面的人群。

  以雷恩哈特的身手,本可以輕鬆躲開,但他不敢,他怕露餡。

  薩格里斯在荒原上開出了頂級的賞格,只要提供獸皇的真實線索,土地,金幣,牛羊,商品,列出了滿滿一章傳單,隨便挑!

  於是,他被大塊頭撞了個趔趄,整個人滾倒在路旁。

  「哪裡來的雜種老東西,眼睛瞎了嗎,擋大爺的路!」

  野豬大漢重重地吐了一口痰,正正地衝著雷恩哈特砸過來。

  那口痰又濃又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他還是不敢躲。

  獸皇勉強偏過頭,任憑那一大灘粘稠的液體拍在臉側,然後順著乾枯的皮膚緩緩滑落。

  黏糊糊,濕膩膩!

  雷恩哈特胸腹一陣翻湧,無力地乾嘔幾下,可實在吐不出什麼東西。

  趕路的野豬獸人揚長而去,雷恩哈特的拳頭在背後握得嘎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掐進了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殺了他!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咆哮,你是尊貴的獸皇,獸人至高無上的領袖,怎麼能被一個豬玀如此欺辱!

  只要一爪,就能撕開那肥豬的喉嚨,只要一拳,就能砸斷他的頸骨。

  但現實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澆在了他的頭上。

  不能動手。

  不能做任何暴露自己的事情!

  雷恩哈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把身體滾到一邊,扒住了一塊石頭,看起來無比吃力的,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把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傢伙表演的惟妙惟肖,近乎完美。

  不過,從頭到尾,似乎沒人關注過他的表演。

  這算啥?

  算上饑荒,戰爭和獻祭,荒原上已經死去了超過七分之一的人口。

  明天到底誰能活下來,還不知道呢!

  亂鬨鬨的各族難民,就那麼漠然地從他身邊踏過,繼續向北。

  不管怎麼說,雷恩哈特的表演是成功的,誰也沒想到,這個又髒又丑,任人欺凌的老東西,會是他們的獸人皇帝。

  就這樣,他踩著兩塊破破爛爛的獸皮,終於遠遠看見了王城和聖山的輪廓。

  城牆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聖山那終年不化的雪峰在陽光下反射著純淨的白光。

  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一樣,什麼都沒變。

  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前面傳來的一個消息,再次讓他陷入了絕望。

  「黑風騎兵在檢查!」

  「不用怕,他們不殺人,就是在找那些畜生一樣的金鬃王族。」

  「對,給它們檢查不要緊的,他們什麼都不搶,檢查通過了還給一份吃的!」

  「真的假的?真給糧食?」

  「千真萬確,前面的人都已經領到了!是麥餅,還撒著鹽巴!」

  周圍難民的呼吸都重了起來,獸人群開始往前涌動。

  「那幾個大部落都搶著過呢,把我們擠在後面,真不要臉。」

  很快,各條渠道傳來的信息都驗證了事情的真實性,難民群體的情緒瞬間翻轉。

  對於這些已經失去了收入來源的難民來說,一小袋糧食對他們而言,可能就是一條性命。

  他們嘈雜而熱烈地期盼著,只有雷恩哈特,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喘不過來。

  黑風騎兵,是格魯什的部隊。

  這頭老畜生,怎麼敢突進到距離王朝如此之近的位置,這麼肆無忌憚的搜捕?

  城裡的那群王公和將軍都死絕了嗎?

  此時此刻,雷恩哈特又面臨一次痛苦的抉擇。

  近在咫尺的王城,卻橫亘著這麼一道天塹。

  獸皇對瀚海是做過研究的,他們有獨特的找人的方法,雷恩哈特敢躲在獸人群落里偽裝,卻絕不敢暴露在那些成了瀚海走狗的騎兵面前。

  往前走,就是自投羅網。

  而此刻,他又不敢逃,那樣就太惹眼了。

  雷恩哈特垂下頭,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四周,要不說獸皇天賦異稟呢,雷恩哈特到底還是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片亂石灘上,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光溜溜的身影。

  那是走不動了的難民,或者說,已經死了的難民。

  在這條逃亡路上,死人太常見了。每走一段路,路邊都會多出幾具倒臥的屍體,難民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沒有人給他們安葬,甚至沒有人願意停下來看看他們是誰。活著的人連自己都顧不上,哪裡還有餘力去管死人。

  只不過,裝死,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沒辦法,我還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回到聖山,才能奪回一切。

  雷恩哈特心裡有了計較,他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作為獅族獸人的王者,即便飢腸轆轆,虧空嚴重,他對自己的身體仍然有著遠超一般人的掌控力。

  雷恩哈特緩緩放慢腳步,呼吸變得短促而浮淺,每走一步都微微跟蹌一下。

  隨著步子越來越亂,他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脖子縮到了肩膀里,整個人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肉眼可見的蜷縮起來。

  他慢慢地、慢慢地落到隊列的旁邊,又跟蹌了幾步,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歪倒在了路邊的泥土中。

  又抽搐了兩下,他蜷起雙腿,一隻手無力地搭在胸口,眼皮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地望向天空。

  呼吸被逐漸壓慢,一下,兩下,三下。

  到後來,隔了快十秒鐘,胸膛才會極輕微地鼓動一次。

  這就是一個行將死去的老獸人。

  他的表演非常成功。

  然後,就到了他裝死需要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最先過來的是幾個疣豬族的護衛獸人,他們一擁而上,開始翻他的衣服。

  一小塊硬邦邦的乾糧,手腕上不值錢的骨鏈,腳下裹腳的獸皮,還有那個已經露了好幾個窟窿的布袋。

  最後,是那套破破爛爛的衣服。

  幾分鐘後,尊貴的獸皇陛下,被扒得乾乾淨淨,一絲不掛的裸露在荒原的陽光里。

  他的身體在光天化日之下攤開,每一根肋骨都清清楚楚地凸出來,像是一塊擺上案板的肉排。

  難民隊伍繼續往前,偶爾還能聽見風中傳來護衛們的低聲交談。

  「可惜了這老傢伙,都走到這裡了,馬上就能領到糧食了,結果就這麼倒了。」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有同情心?」另一個護衛的聲音帶著譏笑,「平時你不是打得最狠?」

  「同情個屁,要是這老東西領完前面關卡的糧食再死,我們不是能多拿一份?」

  「有道理啊!」

  「趕緊傳話過去,讓小崽子們下手輕點,多留幾個人過關!」

  而對於雷恩哈特來說,這還不是結束。

  一個地精湊到身邊。

  這傢伙長得又瘦又小,佝僂著背,皮膚是那種髒兮兮的灰綠色,大大的耳朵上垂掛著幾枚巨大的石環,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

  地精用腳把雷恩哈特翻了過來,瞅了瞅他胯下那一坨軟趴趴的肉,用腳尖踩了踩,發出了幾聲意味不明的怪笑。

  這些平時被獸人欺凌慣了的傢伙,最喜歡在這些無力反抗的獸人身上尋找回一點快感0

  要知道,在昔日的王庭,地精這種卑賤的生物哪怕是出現在獸皇的視線里,都會被視為一種褻瀆。

  而現在,一條被扒光了的老畜生,卻成為了地精們最好的宣洩物。

  雷恩哈特又抽搐了一下,像是垂死前的迴光返照,把身子蜷縮起來,勉強遮住了自己的要害。

  地精放聲大笑,一腳把他踢翻了過去。

  那一腳踢在雷恩哈特的腰窩上,力道很大。他整個人在碎石地上滑出去半米多,露出了老傢伙那白花花的屁股。

  接著,那地精又走到他身後,蹲下身,極為齷齪地把一枚小石子,準確地踢進了那條溝里。

  雷恩哈特身子劇烈的一顫,又扭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慢慢停止了動作。

  臨走之前,地精們拉開褲衩。

  對著雷恩哈特撒了一泡尿,然後嘰嘰喳喳,洋洋得意的轉身離去。

  尿液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順著光禿禿的腦袋外緣,淋了一頭一臉。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獸皇那抵在泥土的臉頰上,滾落的不僅是腥臭的尿液,還有滾燙得,燙的雷恩哈特心裡如同炙烤一般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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