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唾面自乾（4k）
臨港出現了一個非正式的共享單車行業投資分析小會，也就在一撥人匯集在一起的時候，ofo正式完成自己的D輪融資，從滴滴、DST、中信等機構里融到4.5億美元，創下行業單筆融資的最高規模記錄。ofo在這輪過後的估值達到10億美元，成為國內最年輕的獨角獸公司之一。
同時，滴滴在ofo的持股上升到25%，成為第二大股東，拿到兩個董事會席位，也必然會深度參與公司未來的運營與決策。
如此情況之下，ofo的第三大股東金沙江創投、第四大股東經緯華夏以及業內最大競爭對手摩拜的董事長卻在碳矽歡聚一堂，實是讓大家在祥和的笑容背後也覺得有些古怪。
李斌是一從啟明創投那裡聽到消息就立即決定來臨港拜訪俞總的。
一方面知名機構軟銀的動向很可能象徵著一大筆資金的投入，另一方面，P2P行業的風波還沒完全散去，既然涉及到自己存在重大利益相關的公司，他生怕臨港這裡舊事重演，萬一俞總或者碳矽系裡的什麼人發瘋，沒準就一發而不可收拾了。
李斌來之前已經和摩拜公司的管理層打好招呼，也做好決定，那就是一一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種沒斷過的笑容讓股東胡煦波都心裡犯嘀咕，李總是新做了個微笑唇還是怎麼著，臉都快笑僵了吧……
「ofo剛融了那麼多錢，李總，你們摩拜也快了吧？」俞興對於不同身份的一幫人來到自己這邊頗有些無奈，只能拿最新情況來聊。
「我平時不問摩拜的事，都是管理層自己決定，但融資的情況還真知道一點。」李斌臉上笑嗬嗬的，眼神還從ofo的機構股東金沙江和經緯那邊掃過，說道，「企鵝的意思是，不管ofo怎麼融，他們都會跟上的，我估計哈，也就兩三個月的事。」
金沙江的朱嘯虎感覺到某種示威的意思，但仍然不急不慢的說道：「確實是的，要是兩三個月都不打錢，市場真就被搶走了。」
俞興看看左邊沙發上的李斌，又看看右邊沙發上的朱嘯虎，再看看溜達著的胡煦波和張穎，嘆了一口氣：「所以，你們拚市場就去拚市場，來我這裡幹什麼？」
李斌打起精神，笑道：「俞總，我是來尋求你指點的，看看你對我們共享單車行業的未來發展有什麼看法。」
他不待俞總拒絕，又笑道：「你要是沒看法，我們聽聽劉總的看法也可以，我雖然精力都在咱們新能源行業，但摩拜的人絕對開誠布公，希望整個行業能越來越好。」
李斌說話帶笑，但態度很認真。
同樣的，胡煦波、張穎和朱嘯虎也都變得炯炯有神。
尤其朱嘯虎，他不像兩位同行都投資過碳矽，也沒和俞總打過什麼交道，此時此刻就格外關注這位全球大空頭的說法。
不過，讓朱嘯虎沒想到的是，俞總這時候竟然半點不繞彎子，直接就問了一句讓李總微微色變的話。「好，你們摩拜的用戶押金是怎麼處理的？」俞興固然存在碳矽數據後面動作的考量，但那都是後話，他現在就沒什麼不能說不能問的。
李斌的笑容這下是真的有點僵硬了，斟酌著回答這個問題：「押金這個事情，應該是專戶管理的，我沒有問過，按照最初的規劃和運營，是屬於專戶管理。」
三位在場的投資人莫名的交換眼神，原則上，押金是屬於用戶的，但用戶把押金交給公司，那就是公司掌握著原則的使用權。
換句話說，不管兩大頭部的ofo還是摩拜，又或者哈囉等二線以及規模更小的公司，挪用用戶押金來維持現金流就是潛規則，大家都是這麼幹的。
只是，潛規則畢竟屬於「潛」，俞興這麼明面上的問出來，或者，如果他瘋了式的公開談起來，可能又得是一股波瀾。
在場四人都毫無疑問是利益相關，此時面臨同一個問題，再想著俞總的行事作風，腦子都隱隱作痛。有的時候吧，俞總就是有點較真。
俞興聽完李斌的回答，沒有追問逼問，只是攤了攤手：「你看，你說開誠布公，你說想讓行業越來越好，那我到底是問還是不問？」
李斌念頭轉動，認為私底下問遠比公開場合問要強得多。
他咬了咬牙，勉強道：「俞總，你問，摩拜就願意聽真話，願意有諍友。」
俞興點點頭，說道：「我們是有興趣對共享單車行業的現狀做一做調研的。」
四個人聽到如此明確的消息，心裡不約而同的微微一沉。
「既然李總這位摩拜董事長來了，也算能當面問問你這位當事人，算是一個良性的探討。」俞興說道，「就是咱們在這間辦公室里聊聊，就不用對外說了。」
他知道後面這個要求顯然無法達到，不然，今天出現在這裡的就不會是這撥人。
四個人立即點頭，巴不得只有私底下的探討。
俞興把問題拋給了三位投資人：「朱總、張總、胡總，你們為什麼願意投共享單車？」
這個問題的範圍就相當廣泛了。
就在朱嘯虎和張穎還在考慮其中深意以及如何回答的體面時，胡煦波已經很老實的給出答案。他樸實的說道：「我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風口，投資能賺到錢啊。」
俞興再問：「你覺得他們能上市嗎？」
機構投資想要獲取最大的利益無疑是公司上市。
胡煦波有些遲疑的說道：「應該能吧，雖然滴滴也還沒上市，但滴滴基本能壟斷市場了，那就會改善它的財務情況，後面上市不會有太大問題。」
朱嘯虎這時候說道：「俞總，共享單車是有很大市場潛力的，不管ofo還是摩拜，規模效應未來會攤薄成本，還能通過GG和流量變現，就是補貼競爭一如既往的慘烈。」
這是目前機構的主流看法，只要從慘烈的燒錢競爭里活下來，公司就能有像滴滴那樣改善財務情況的局面。
旁邊的張穎點了點頭，認可這樣的觀點。
俞興沉吟道：「規模效應，規模經濟，碳矽集團其實走到今天，也是靠著這個東西來打市場，但是……我們一廠的產能存在極限，到了極限之後只能再投入建設二廠、三廠，這樣就又拉開了公司的成本。」他伸手在空中畫了一道起伏的曲線，碳矽單車成本確實隨著規模增加而降低，但降到某個點後又再次拉升。
「碳矽集團的生意是個重資產，我認為共享單車也不例外，它這個東西套了一個網際網路的皮，看起來是網際網路生意，但本質上應該還是不一樣的。」
「網際網路生意是什麼樣？」
「我對那個還是有點了解的。」
朱嘯虎聽到俞總這麼說，真心的恭維道：「俞總，你要是不了解網際網路生意，那也沒幾個人了解了。」從微信到碳矽數據，「你的運營像俞興」的美名始終在業內流傳。
「網際網路生意把規模做大就往往進入快車道了，規模越大，成本越低，都被用戶數給攤薄了嘛。」俞興對朱嘯虎的話沒什麼觸動，只是順著想法往下說，「典型的邊際成本遞減。」
「但是，共享單車這個東西，自行車要採購，一輛車的壽命估計也沒幾年，我現在不清楚這個具體的數字，但年均折舊肯定不少，還得有運維調度和倉儲、維修等成本，不要說現在絕對不賺錢，未來恐怕也很難賺錢。」
「投放量越大，越需要更多的運維、調度和倉儲，邊際成本就越高，這個規模擴大吧，去做三四線市場，如果要覆蓋投放，用戶密度肯定會低的，整體營收水平又得被往下拉。」
三四線城市肯定不如一二線城市的密度高，也就意味著使用頻次的降低，同樣一輛自行車在一線城市的一天營收可能是20塊錢，但在四線城市，沒準就是5塊錢。
用戶的廣度確實可以被覆蓋，但這樣就拉低了營收，也必然會降低總體盈利。
俞興沒有仔細解釋，相信這四個人都能明白，隨即評價道：「這不太能贏家通吃，也不太網際網路，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投資故事。」
不是很好，但是不是較好，那就看大家的立場和目標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又想起來另外一件事，笑道：「我看ofo和摩拜還有海外擴張計劃，那就更扯淡了，外面的運營成本更高，用戶密度更低，純屬說故事。」
李斌沉吟：「這；………」
俞興知道李斌的腦迴路和別人不一樣，示意道：「李總，你說。」
李斌這次腦迴路很正常的說道：「阿里和企鵝還是很想要打通這塊市場的電子支付的。」
「是啊，所以，ofo和摩拜，我看最好的出路也就是賣身給巨頭了。」俞興同意這一點，「單看這樣的項目，我實在看不出來要怎麼很好的盈利，但對它們兩家肯定不一樣。」
他又問道：「李總，企鵝對你們開價了嗎？你是打算賣掉股份是吧？」
「我不參與摩拜現在的運營，但我最後肯定是要賣出股份的，我要把蔚來做起來啊。」李斌當著投資人的面也給出確切且正當的理由。
不管摩拜到底怎麼樣，他都有更適合投入的事業。
李斌這時候的眼神又瞄了朱嘯虎和張穎一眼，帶著深意的說道：「而且，我又沒有一票否決權，到底怎麼對公司好，那肯定就怎麼來。」
朱嘯虎和張穎面上都沒什麼反應，但心裡出現雷同的嘆息，ofo剛剛完成D輪融資，但又有與阿里接觸的消息，這種制衡用意再明顯不過，而戴威拿著一票否決權，隱隱便是一層隱患。
創始人確實有他自己的利益需要保障，只是，對於規模越來越大又引入越來越多投資人的公司而言，兩者的利益未必統一了。
朱嘯虎心裡反覆琢磨俞總的話，還是出聲為共享單車辯解，也是採用ofo的理由之一：「俞總，未來的客單價是肯定要提高的，而且，車身GG和數據變現也是可以期望的比例，這方面還得有具體的數據才能驗證好壞。」
俞興毫不猶豫的短評道：「天花板低，未必穩定，要是調研肯定就會用具體的數據來驗證，只是我不看好罷了，另外，現在各處都在投放的自行車已經很多了，市容市貌不會一直那麼容忍的。」朱嘯虎不甘心的問道：「俞總，就一點沒有值得你看好的地方？」
俞興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道：「你們想聽，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紅隼問過我，今日資本也問過我，他們都沒投。」沒什麼比用票子表態更真實的了。
朱嘯虎一念及此，心涼了一大半。
在經過團購、打車的資本催化浪潮之後，大家天然的對共享經濟持樂觀態度，但俞總這麼一盆冷水潑過來，既懂網際網路又懂重資產的描述似乎真的能閉環。
這不意味著投資兩家公司都不賺錢，阿里或者企鵝如果收購，也可能還有小錢賺，可是，大規模的燒錢與跟投，就真得掂量掂量了。
摩拜的董事長李斌就在現場，聽著俞總如此肯定的不看好表態，臉上依然帶笑，仿佛不是在說他的公司。
啟明創投的胡煦波瞧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說道：「李總，你說句話，你給俞總描述描述。」好歹爭辯兩句啊，好歹拿著行業情況反駁反駁啊！
李斌堅持唾面自乾的事前準備，只是略一沉吟就說道：「俞總說得好，這需要我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實在不行就賣了股份。」
胡煦波：…….」
李斌對胡總毫無歉意的笑了笑，看什麼看啊，俞總上來就問押金的事了，還看看看，要是一不小心弄出來擠兌的情況，什麼大規模小規模，都吃不了兜著走。
反正，自己就這態度，不行就賣，就算上市沒前途，也能找阿里或企鵝要到錢。
胡煦波對上李總的眼神，徹底沒轍了。
朱嘯虎和張穎瞧著競爭對手董事長這樣的態度，不僅沒感覺到安慰，反而更覺透心涼，別看李總在俞總面前這樣，但這位手裡握著上市公司，又連續在出行市場搞出大動靜，自家那個戴總還比不上李總呢……
同時，滴滴在ofo的持股上升到25%，成為第二大股東，拿到兩個董事會席位，也必然會深度參與公司未來的運營與決策。
如此情況之下，ofo的第三大股東金沙江創投、第四大股東經緯華夏以及業內最大競爭對手摩拜的董事長卻在碳矽歡聚一堂，實是讓大家在祥和的笑容背後也覺得有些古怪。
李斌是一從啟明創投那裡聽到消息就立即決定來臨港拜訪俞總的。
一方面知名機構軟銀的動向很可能象徵著一大筆資金的投入，另一方面，P2P行業的風波還沒完全散去，既然涉及到自己存在重大利益相關的公司，他生怕臨港這裡舊事重演，萬一俞總或者碳矽系裡的什麼人發瘋，沒準就一發而不可收拾了。
李斌來之前已經和摩拜公司的管理層打好招呼，也做好決定，那就是一一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種沒斷過的笑容讓股東胡煦波都心裡犯嘀咕，李總是新做了個微笑唇還是怎麼著，臉都快笑僵了吧……
「ofo剛融了那麼多錢，李總，你們摩拜也快了吧？」俞興對於不同身份的一幫人來到自己這邊頗有些無奈，只能拿最新情況來聊。
「我平時不問摩拜的事，都是管理層自己決定，但融資的情況還真知道一點。」李斌臉上笑嗬嗬的，眼神還從ofo的機構股東金沙江和經緯那邊掃過，說道，「企鵝的意思是，不管ofo怎麼融，他們都會跟上的，我估計哈，也就兩三個月的事。」
金沙江的朱嘯虎感覺到某種示威的意思，但仍然不急不慢的說道：「確實是的，要是兩三個月都不打錢，市場真就被搶走了。」
俞興看看左邊沙發上的李斌，又看看右邊沙發上的朱嘯虎，再看看溜達著的胡煦波和張穎，嘆了一口氣：「所以，你們拚市場就去拚市場，來我這裡幹什麼？」
李斌打起精神，笑道：「俞總，我是來尋求你指點的，看看你對我們共享單車行業的未來發展有什麼看法。」
他不待俞總拒絕，又笑道：「你要是沒看法，我們聽聽劉總的看法也可以，我雖然精力都在咱們新能源行業，但摩拜的人絕對開誠布公，希望整個行業能越來越好。」
李斌說話帶笑，但態度很認真。
同樣的，胡煦波、張穎和朱嘯虎也都變得炯炯有神。
尤其朱嘯虎，他不像兩位同行都投資過碳矽，也沒和俞總打過什麼交道，此時此刻就格外關注這位全球大空頭的說法。
不過，讓朱嘯虎沒想到的是，俞總這時候竟然半點不繞彎子，直接就問了一句讓李總微微色變的話。「好，你們摩拜的用戶押金是怎麼處理的？」俞興固然存在碳矽數據後面動作的考量，但那都是後話，他現在就沒什麼不能說不能問的。
李斌的笑容這下是真的有點僵硬了，斟酌著回答這個問題：「押金這個事情，應該是專戶管理的，我沒有問過，按照最初的規劃和運營，是屬於專戶管理。」
三位在場的投資人莫名的交換眼神，原則上，押金是屬於用戶的，但用戶把押金交給公司，那就是公司掌握著原則的使用權。
換句話說，不管兩大頭部的ofo還是摩拜，又或者哈囉等二線以及規模更小的公司，挪用用戶押金來維持現金流就是潛規則，大家都是這麼幹的。
只是，潛規則畢竟屬於「潛」，俞興這麼明面上的問出來，或者，如果他瘋了式的公開談起來，可能又得是一股波瀾。
在場四人都毫無疑問是利益相關，此時面臨同一個問題，再想著俞總的行事作風，腦子都隱隱作痛。有的時候吧，俞總就是有點較真。
俞興聽完李斌的回答，沒有追問逼問，只是攤了攤手：「你看，你說開誠布公，你說想讓行業越來越好，那我到底是問還是不問？」
李斌念頭轉動，認為私底下問遠比公開場合問要強得多。
他咬了咬牙，勉強道：「俞總，你問，摩拜就願意聽真話，願意有諍友。」
俞興點點頭，說道：「我們是有興趣對共享單車行業的現狀做一做調研的。」
四個人聽到如此明確的消息，心裡不約而同的微微一沉。
「既然李總這位摩拜董事長來了，也算能當面問問你這位當事人，算是一個良性的探討。」俞興說道，「就是咱們在這間辦公室里聊聊，就不用對外說了。」
他知道後面這個要求顯然無法達到，不然，今天出現在這裡的就不會是這撥人。
四個人立即點頭，巴不得只有私底下的探討。
俞興把問題拋給了三位投資人：「朱總、張總、胡總，你們為什麼願意投共享單車？」
這個問題的範圍就相當廣泛了。
就在朱嘯虎和張穎還在考慮其中深意以及如何回答的體面時，胡煦波已經很老實的給出答案。他樸實的說道：「我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風口，投資能賺到錢啊。」
俞興再問：「你覺得他們能上市嗎？」
機構投資想要獲取最大的利益無疑是公司上市。
胡煦波有些遲疑的說道：「應該能吧，雖然滴滴也還沒上市，但滴滴基本能壟斷市場了，那就會改善它的財務情況，後面上市不會有太大問題。」
朱嘯虎這時候說道：「俞總，共享單車是有很大市場潛力的，不管ofo還是摩拜，規模效應未來會攤薄成本，還能通過GG和流量變現，就是補貼競爭一如既往的慘烈。」
這是目前機構的主流看法，只要從慘烈的燒錢競爭里活下來，公司就能有像滴滴那樣改善財務情況的局面。
旁邊的張穎點了點頭，認可這樣的觀點。
俞興沉吟道：「規模效應，規模經濟，碳矽集團其實走到今天，也是靠著這個東西來打市場，但是……我們一廠的產能存在極限，到了極限之後只能再投入建設二廠、三廠，這樣就又拉開了公司的成本。」他伸手在空中畫了一道起伏的曲線，碳矽單車成本確實隨著規模增加而降低，但降到某個點後又再次拉升。
「碳矽集團的生意是個重資產，我認為共享單車也不例外，它這個東西套了一個網際網路的皮，看起來是網際網路生意，但本質上應該還是不一樣的。」
「網際網路生意是什麼樣？」
「我對那個還是有點了解的。」
朱嘯虎聽到俞總這麼說，真心的恭維道：「俞總，你要是不了解網際網路生意，那也沒幾個人了解了。」從微信到碳矽數據，「你的運營像俞興」的美名始終在業內流傳。
「網際網路生意把規模做大就往往進入快車道了，規模越大，成本越低，都被用戶數給攤薄了嘛。」俞興對朱嘯虎的話沒什麼觸動，只是順著想法往下說，「典型的邊際成本遞減。」
「但是，共享單車這個東西，自行車要採購，一輛車的壽命估計也沒幾年，我現在不清楚這個具體的數字，但年均折舊肯定不少，還得有運維調度和倉儲、維修等成本，不要說現在絕對不賺錢，未來恐怕也很難賺錢。」
「投放量越大，越需要更多的運維、調度和倉儲，邊際成本就越高，這個規模擴大吧，去做三四線市場，如果要覆蓋投放，用戶密度肯定會低的，整體營收水平又得被往下拉。」
三四線城市肯定不如一二線城市的密度高，也就意味著使用頻次的降低，同樣一輛自行車在一線城市的一天營收可能是20塊錢，但在四線城市，沒準就是5塊錢。
用戶的廣度確實可以被覆蓋，但這樣就拉低了營收，也必然會降低總體盈利。
俞興沒有仔細解釋，相信這四個人都能明白，隨即評價道：「這不太能贏家通吃，也不太網際網路，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投資故事。」
不是很好，但是不是較好，那就看大家的立場和目標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又想起來另外一件事，笑道：「我看ofo和摩拜還有海外擴張計劃，那就更扯淡了，外面的運營成本更高，用戶密度更低，純屬說故事。」
李斌沉吟：「這；………」
俞興知道李斌的腦迴路和別人不一樣，示意道：「李總，你說。」
李斌這次腦迴路很正常的說道：「阿里和企鵝還是很想要打通這塊市場的電子支付的。」
「是啊，所以，ofo和摩拜，我看最好的出路也就是賣身給巨頭了。」俞興同意這一點，「單看這樣的項目，我實在看不出來要怎麼很好的盈利，但對它們兩家肯定不一樣。」
他又問道：「李總，企鵝對你們開價了嗎？你是打算賣掉股份是吧？」
「我不參與摩拜現在的運營，但我最後肯定是要賣出股份的，我要把蔚來做起來啊。」李斌當著投資人的面也給出確切且正當的理由。
不管摩拜到底怎麼樣，他都有更適合投入的事業。
李斌這時候的眼神又瞄了朱嘯虎和張穎一眼，帶著深意的說道：「而且，我又沒有一票否決權，到底怎麼對公司好，那肯定就怎麼來。」
朱嘯虎和張穎面上都沒什麼反應，但心裡出現雷同的嘆息，ofo剛剛完成D輪融資，但又有與阿里接觸的消息，這種制衡用意再明顯不過，而戴威拿著一票否決權，隱隱便是一層隱患。
創始人確實有他自己的利益需要保障，只是，對於規模越來越大又引入越來越多投資人的公司而言，兩者的利益未必統一了。
朱嘯虎心裡反覆琢磨俞總的話，還是出聲為共享單車辯解，也是採用ofo的理由之一：「俞總，未來的客單價是肯定要提高的，而且，車身GG和數據變現也是可以期望的比例，這方面還得有具體的數據才能驗證好壞。」
俞興毫不猶豫的短評道：「天花板低，未必穩定，要是調研肯定就會用具體的數據來驗證，只是我不看好罷了，另外，現在各處都在投放的自行車已經很多了，市容市貌不會一直那麼容忍的。」朱嘯虎不甘心的問道：「俞總，就一點沒有值得你看好的地方？」
俞興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道：「你們想聽，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紅隼問過我，今日資本也問過我，他們都沒投。」沒什麼比用票子表態更真實的了。
朱嘯虎一念及此，心涼了一大半。
在經過團購、打車的資本催化浪潮之後，大家天然的對共享經濟持樂觀態度，但俞總這麼一盆冷水潑過來，既懂網際網路又懂重資產的描述似乎真的能閉環。
這不意味著投資兩家公司都不賺錢，阿里或者企鵝如果收購，也可能還有小錢賺，可是，大規模的燒錢與跟投，就真得掂量掂量了。
摩拜的董事長李斌就在現場，聽著俞總如此肯定的不看好表態，臉上依然帶笑，仿佛不是在說他的公司。
啟明創投的胡煦波瞧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說道：「李總，你說句話，你給俞總描述描述。」好歹爭辯兩句啊，好歹拿著行業情況反駁反駁啊！
李斌堅持唾面自乾的事前準備，只是略一沉吟就說道：「俞總說得好，這需要我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實在不行就賣了股份。」
胡煦波：…….」
李斌對胡總毫無歉意的笑了笑，看什麼看啊，俞總上來就問押金的事了，還看看看，要是一不小心弄出來擠兌的情況，什麼大規模小規模，都吃不了兜著走。
反正，自己就這態度，不行就賣，就算上市沒前途，也能找阿里或企鵝要到錢。
胡煦波對上李總的眼神，徹底沒轍了。
朱嘯虎和張穎瞧著競爭對手董事長這樣的態度，不僅沒感覺到安慰，反而更覺透心涼，別看李總在俞總面前這樣，但這位手裡握著上市公司，又連續在出行市場搞出大動靜，自家那個戴總還比不上李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