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喊他乳名的老婦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該給,葉十三也不例外。」

  高五狠瞪趙大牛一眼,慍怒道:「就你廢話多,還不快去劈柴?」

  作為什長的高五帶的這一班,趙大牛那可是重中之重的人物。

  論氣力,能拉得開硬弓的,也只有他了。

  所以說,在兩班烽燧兵的步弓手裡面,趙大牛是最出眾的一個。

  讓趙大牛去劈柴,沒搞錯吧?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這等髒活累活,往往都是馬成他們幹的。

  自從葉十三來了,毫不用說,這些活自然就落在了葉十三的身上。

  可眼下,高五卻給葉十三放了一天假。

  更出乎意料的是,高五不但沒有剋扣葉十三的糧餉,而且應了葉十三的要求,讓從庫房扛了一袋糙米走了。

  儘管高五心裡對葉十三恨得牙癢,肚裡也是罵開了鍋,但臉上依然一副對葉十三很關切的神情……

  「娘,彩兒,我來了!」

  沙窩裡的一處茅屋前,葉十三放下了肩上扛著的米袋。

  粗略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情景,對著茅屋虛掩著的門招呼了一聲。

  「娘,是哥哥回來了!」

  一個稚嫩又帶著驚喜的聲音,熟悉又陌生地傳進了葉十三的耳朵。

  根據前身那倒霉鬼殘存的記憶,葉十三知道,這是他名義上的那個便宜妹妹——彩兒。

  「胡說!」

  茅屋裡又傳出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又道:「你哥哥在守護烽火台,哪有空閒往家跑?」

  家?

  這也算是個家?

  眼前這座低矮的茅草屋,就是他葉十三的家?

  「娘,彩兒,是我回來了!」

  葉十三一手提著米袋,一手推開虛掩著的門。

  「娘,真的是我哥哥!」

  就在門被推開的一剎那,映入葉十三眼帘的是一個臉上洋溢著驚喜,高舉著雙手在眼前亂摸的小女孩。

  「是哥哥的聲音!」

  小女孩的兩手在空中亂摸,驚喜道:「哥哥,是你嗎?讓彩兒摸摸哥哥的臉。」

  瞎子?

  葉十三心頭一沉,繼而把視線又投向靠窗戶的地方。

  一架簡陋的織機旁邊,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一個年紀在五十上下的婦人。

  這是前身那倒霉鬼的親娘葉劉氏。

  婦人扶著織機的架子站了起來,然後抓過一支拐子,嘴角一陣抽搐向他望了過來。

  「真的是娘的閏兒來了?」

  拄著一隻拐子的婦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葉十三面前哽咽道:「他們,放你回來了?」

  瘸子?

  葉十三的心,又是重重的一沉。

  一個瞎子,一個瘸子。

  這就是他兩世為人以來,在這個地方僅有的親人?

  織機、紡車,散發著膻臭味道的羊毛和牛毛。

  牛毛繩,羊毛氈,縫製革甲,就是這一瞎一瘸在這四面漏風的茅草屋裡所要乾的活?

  「娘,彩兒,是我!」

  呆愣片刻的葉十三,放下米袋,一手抓著彩兒憑空亂摸著的一隻手,另一隻手扶住眼前早已淚水漣漣的瘸子女人。

  「哥哥……」

  「我的閏兒……」

  葉閏?

  在彩兒和女人泣不成聲的呼叫聲里,葉十三借著前身那倒霉鬼殘存的記憶,知道自己還有個叫「閏兒」的乳名。

  他出生在一個閏月里,所以就叫了個「閏兒」。

  閏年是有十三個月,「葉十三」則是他的大名。

  「今天發糧餉,什長大人讓我回家看看。」

  葉十三扶婦人坐下,然後抓著彩兒的兩隻手,任由彩兒的手在他臉上摩挲著。

  「他們沒打你吧?」

  婦人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葉十三。

  「是的哥哥,那些吃糧的人都很兇的,他們沒打哥哥吧?」

  把葉十三的臉從耳朵摸到了額頭,又從額頭摸到了鼻子,又說:「自從哥哥去了邊哨的烽火台,娘天天在夜裡哭的。」

  本來準備了不少的話,葉十三這陣子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不用說,妹妹和母親乾的這些活,換來的糧食根本吃不飽肚子。

  充軍的奴籍,是沒有自由的。

  人命輕賤得就如螻蟻一樣。

  自己的處境已經夠慘的了,沒想到,母親和妹妹的處境,比他想像的還要不堪。

  兩個殘疾人,而且還是女人,在這苦寒的邊關之地,能活下去談何容易?

  「我很好!」

  葉十三喉結一陣蠕動,又道:「他們沒有打我,這些糧食先吃著,不夠了我再拿。」

  說完一句毫無底氣的話,葉十三就像逃命一樣,狼狽不堪地就離開了茅草屋。

  雖然是兩個和自己無任何血緣關係的人,此時卻讓葉十三的心裡一陣刺痛。

  她們,得靠他才能活下去。

  如何活下去?

  狠!

  除了狠,他再別無選擇。

  只要有足夠的狠,才能在這比狼還要狠的人窩裡活下來。

  能活下來,才能保護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今年元蒙數萬鐵騎屢犯邊境,從北防軍那邊得來的消息,元蒙韃子兇悍殘暴,北防漢軍無人能擋。

  守衛烽火台,及時傳遞警訊,也是眼下最關鍵的一環。

  備足木柴和狼糞,就是他們這些烽燧兵重要的日常。

  多一個人,總比少一個人要強。

  高五暫時放過葉十三,也是基於這個考慮。

  有這麼個倒霉貨,韃子來犯邊境,讓他這種奴籍兵卒在前面做個擋箭牌,那自己被元蒙韃子兵殺死的概率就低一些。

  起碼,有人在前面擋著,多少能給自己贏得一息逃命的時間。

  除了烽火狼煙示警,騎馬傳令也是其中的一項。

  旗令兵出身的他,更懂這裡面的道道。

  破例沒有剋扣葉十三的糧餉,就是為了讓這個倒霉鬼做替死鬼。

  不然,作為一個什長,哪能讓一個新來的奴籍兵卒吊打?

  就是一個伍長,在一個奴籍兵卒面前,那也是天王老子般的存在。

  什長就更不要說了。

  但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這個被貶為奴籍後充軍而來的兵卒,卻有著如此強悍的戰鬥力。

  他清楚,就是把兩個班的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是葉十三的對手。

  雖然吃點虧讓自己很沒面子,但有這麼個倒霉鬼,在這元蒙韃子隨時都能來犯的這地方,不失是一件爭取逃命機會的法寶。

  有人能當替死鬼,何樂而不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