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那一年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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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那一年的相遇

  地下城第18層,森林。

  水晶穹頂散發出來的光輝灑在這翠綠的樹海中,即使被大多數樹木的繁茂枝葉給擋住,依舊有一部分從變薄的樹葉間隙射下,照亮四周,讓一棵棵樹木周遭的藍水晶柱都在閃閃發亮。

  得到芬恩特別的離隊准許的利歐便來到了這裡,漫步在其中。

  「一年了,這裡完全沒變呢。」

  遵循著腦海中殘留的那點記憶,利歐走在林間,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分辨著道路。

  「當初————我好像就是走這條路離開這裡的吧?」

  利歐有些不確定的想著,努力搜刮著已經變淡的記憶。

  猶記得,一年前,他就是被艾絲帶出這片森林,前往南邊的甬道洞窟,然後通過那裡上到第17

  層的。

  現在,他想遵循著當初離開時的路走回去,著實是有些為難。

  「畢竟那個時候的我根本沒有心情去觀察周圍,記住道路,心中只想著跟在艾絲的身後,趕緊前往地表————」

  回想起那個時候的狼狽及不知所措,利歐不由得有些莞爾。

  以現在的視野回望過去,他肯定是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有些丟人的。

  但他並不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個多麼不堪的人。

  一個原本生活在和平世界,和平國度的新世紀小伙,突然來到這個舉目無親的異世界,且周圍還隨時有可能竄出要命的怪物來,他那個時候沒有直接嚇得尿褲子,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當然,要不是因為第一時間裡遇到了艾絲,他或許會表現得更加不堪一些也說不定。

  「希望沒有走錯吧。」

  利歐一邊回憶著當初,一邊繼續往森林的深處走。

  走著走著,利歐開始遇到潺潺流動的泉水以及清涼的小溪,四周還陸陸續續出現了長著不知名果實的果樹。

  「吼!」

  一隻體型巨大的熊怪便出現在了這裡,正在扒拉著果樹上的果實,緊接著便被利歐的腳步聲給吸引,目光一下子轉了過來。

  「那是————伯格熊?」

  利歐停下了腳步。

  伯格熊,這是從第19層開始才會出現的怪物,且還是大型級。

  它的分類等級是Lv.2,儘管在「力量」和「耐久」這兩方面的能力上會弱於第15層之後才會出現的彌諾陶洛斯一些,可它的「靈巧」和「敏捷」這兩方面卻要強於彌諾陶洛斯,往往都能夠靠著不符合那龐大身軀的敏捷身手將獵物逼入絕境,然後將其大卸八塊,是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彌諾陶洛斯還要危險及棘手的怪物。

  第18層是安全樓層,原本是不會誕生怪物的,更不是伯格熊出沒的樓層,但怪物有時候還是會從其他樓層遊蕩過來,甚至有些怪物還會以這座大森林與樓層北部的濕地做為根據地活動,伯格熊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果樹上長著的葫蘆形紅色漿果名為雲果子,是伯格熊愛吃的一種地下城才會出產的野果,所以經常會有伯格熊從第19層中來到這裡,目的就是採摘這種果實來吃。

  利歐現在就遇到了一頭出沒在雲果子果樹附近的伯格熊。

  「吼!」

  巨大的熊怪一看到利歐,當場發出一聲怒吼。

  它捨棄了剛剛還在扒拉著的果實,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利歐衝來,掀起一陣塵土,氣勢洶洶。

  它的速度確實比彌諾陶洛斯還快,一旦衝鋒起來簡直就像是一輛橫衝直撞的坦克,將所過之處的樹木都給撞倒了。

  面對這衝鋒,即便是Lv.2後半段的冒險者,估計應付起來也會很艱難吧?

  可惜,對方挑錯對手了。

  「嘭!」

  當伯格熊高高躍起,狠狠的撲在利歐先前所站的位置上,如同撞擊地面一般激起沉悶的響聲時,利歐已經是一個縱身,跳上了半空。

  他身形如風,躍起的瞬間裡便落在離自己最近的一棵樹木的樹枝上,緊接著一腳踏下,整個人化作離弦之矢,飛射向了那巨大的熊怪。

  他的速度比伯格熊更快,而且是快出很多。

  那伯格熊根本沒能對利歐的動作做出反應,連頭都還沒有來得及抬起來,一道劍光便劃破了空氣。

  「噗呲!」

  冷冽如寒月的劍光瞬間破開伯格熊的皮毛和肌肉,切入它的胸膛,最後精準的砍在了它胸腔的魔石上,將那塊魔石以及其整副巨軀都給砍成兩半。

  伯格熊甚至連慘叫都沒有能夠發出來,身體便一分為二了,魔石還被直接擊碎,令得它緩緩倒下的屍體直接化作飛灰消散,什麼都沒有剩下。

  而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利歐卻連回頭去看一下都沒有,收起不知何時出鞘的龍牙之劍,繼續往前走。

  後來,他又斬殺了不少來自其他樓層的怪物,有大型級的,也有如獨角兔那般的小型級怪物,沒有受到任何怪物的阻礙。

  就這樣又是前行了半個小時,利歐終於聽到了一陣水聲。

  那不是溪流的聲音,而是宛如風吹過水麵一樣,水面盪起漣漪時激起的溫和水聲。

  聽到這水聲,利歐心中微微一振,連忙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終於,他的前方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樹木了,而是出現了一片空地,一片水潭。

  那是一片水質非常的乾淨,清澈見底的水潭。

  水潭剛好位於一塊岩壁前,岩壁上還流出了水晶般的流水,宛如小瀑布般衝進水潭裡,形成了這片比地表的水源更美麗、更清澈、更乾淨的水潭。

  水潭的附近還有怪物出沒,它們正俯首在水邊,靜靜的喝著水,連利歐的到來都無視了。

  看著這片水潭,利歐笑了。

  「沒錯,就是這裡了。」

  這片水潭中的水晶流水可是從樓層的深處流出來的,不僅可以直接飲用解渴,還能療愈身體的疲勞,是只有少數冒險者才知道的地方。

  當然,利歐來這裡尋找它,不是為了用它解渴,更不是為了用它療愈身體的疲勞,而是因為這裡就是他最初的降生地。

  利歐清晰的記得那天的事情。

  那個時候,他忽然就出現在了這片水潭的上方,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存在給直接扔到這裡來似的,當場從空中墜下,狠狠的砸進了水中,沉入了湖底。

  窒息的感覺哪怕是到了現在都歷歷在目,口鼻被水不斷灌進去的感覺更是極其難受,讓他下意識的在水底掙扎了起來。

  一隻手抓住了當時拼命掙扎的他,把他拽出了水底,衝出了水面。

  然後,利歐就一邊劇烈咳嗽,一邊被出現在眼前的光景給震得瞳孔微縮,腦袋直接宕機。

  當時的光景,哪怕是到了現在,他都還時常會在夢中見到。

  金髮金眼的少女就在他的眼前,一隻手抓著他,渾身上下不著一縷,完完全全就是有如嬰幾般剛出生的原始姿態。

  少女肌膚白嫩且沾滿了水珠,體態纖細,曲線分明,五官精緻得不像人間所有,美得不可方物,其浸泡在清澈見底的水中的畫面帶著令人窒息的美感,讓人不由得想起神話故事中居住在森林泉水中的仙精。

  利歐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是直接看呆了,看傻了。

  不說少女是他這一生中見過的最為美麗的人,就說對方那不著一縷,一覽無遺的姿態,別說是一個男人了,就是一個女人看到了,怕是都得被俘去心神。

  說實話,那個時候的他甚至有一種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感覺,有種自己剛剛其實已經被淹死了,現在看到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死前的幻想的想法。

  產生這個想法以後,他竟是還覺得死而無憾了,可想而知當時的畫面對他而言衝擊力有多大。

  「艾絲————」

  想著想著,利歐不自覺的低聲喚出了那個名字。

  結果,名字的主人便回應了他。

  「————我在。」

  這個聲音就出現在利歐的身後,讓他猛的驚醒。

  金髮金眼的女劍士從身後的森林裡緩緩走來,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內里流動著某種利歐看不懂的情緒。

  「你怎麼來了?」

  利歐愣愣的看著對方,訝異出聲。

  「跟著你來的。」艾絲來到利歐身邊,和他並肩而站,輕聲道:「看到你離隊了,我就跟過來了。」

  「是嗎?」利歐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太自在的說道:「我就是想到這裡來看看而已。」

  「我知道。」艾絲似乎能夠理解利歐的心情,注視著他的眼睛,說道:「這裡,是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

  「————嗯。」利歐點了點頭,微微一笑,神色莫名的道:「也是我最初造訪這個世界時來到的地方。」

  對於這句話,艾絲竟是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疑惑之色。

  「當時,我剛從下面的樓層上來。」艾絲看著眼前的水潭,幽幽的說道:「因為身上很髒,所以才到這裡來洗一下。」

  洛基眷族每次遠征回來時,大多數時候都是會在這一樓層停留的,而眷族裡的女性團員們在停留在這一樓層時便會忍不住到這裡來,洗去征戰多日沾染的髒污及身心上的疲憊感。

  艾絲一個人進地下城的時候倒是不常來,那天只是剛好弄得太髒,才會過來的。

  這一過來,她就碰上了以往從未遇到的奇事。

  「————你突然就從半空中掉下來了,而我,連反應都沒有來得及做出。」

  艾絲的語氣變得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太一樣,像不解,又像是奇怪。

  「明明就算有怪物接近,我也能在第一時間裡發現。」

  艾絲畢竟是Lv.5的第一級冒險者,五感非常的發達,若是有人突然接近這一帶,除非對方是潛行能力極其驚人的第一級或第二級冒險者,否則她是不可能發現不了的。

  但利歐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他從半空中掉落下來前,艾絲居然完全沒察覺到半點動靜。

  「仿佛————你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一樣。」

  艾絲這句低語被突然吹過的輕風給遮住了,很難聽清。

  可利歐還是聽到了。

  「還記得我當時是怎麼說的嗎?」

  利歐突然如此說了。

  「————記得。」艾絲沉默了一下下,隨即說道:「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對。」利歐點了點頭,道:「還有呢?」

  「還有————」艾絲抿了抿嘴唇,看著利歐的眼神變得複雜,令其又是神色莫名的說道:「你說,你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

  利歐垂下眼帘。

  這是事實,不是嗎?

  其實,他本來是不想那麼說的。

  自己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事,這種事最好是帶進墳墓里,跟誰都不要提起。

  可他當時完全就是六神無主的狀態,又不敢明說自己大概率是個穿越者,於是只能支支吾吾的說出這種謎語人般的發言。

  當時的他也完全沒有想到,正是因為這謎語人般的神棍發言,才觸動了眼前這個沒有怪罪自己看光她,還救了他,等他冷靜下來以後才慢慢的詢問他的來歷的少女的心。

  不屬於這個世界,亦不屬於這個時代。

  這,何嘗不是少女心中最真實的寫照呢?

  尤其是利歐當時的眼神,那麼茫然,那麼無措,就像是誤入了什麼陌生地方的小孩子一般,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膽戰心驚,小心翼翼,不知該去往何方,對未來一片迷惘的模樣————

  那模樣,和當初尚且年幼的她,何其的相似啊————

  於是,艾絲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那麼說了。

  「————沒地方可以去嗎?」

  那個缺乏昂揚頓挫,不帶絲毫感情,宛如人偶一般,卻比任何仙樂都要動聽的聲音,內里攜帶著的其實是誰都未能察覺到的共情及共鳴。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等到少女反應過來時,這句話已經說出口了。

  沒人知道她當時為什麼會那麼說,連眷族裡與她相伴多年的同伴們都很驚訝,往日裡除了變強以外,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的她,居然會將一個陌生的男孩帶回家。

  誰又知道,當時的艾絲看著利歐,其實是透過利歐的身影,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呢?

  所以,她才會忍不住對利歐伸出手。

  「我一直都很想再跟你說一聲謝謝。」利歐望著身旁的美麗少女,淡淡的笑道:「謝謝你,幫我找到了容身之所,艾絲。」

  聞言,艾絲也垂下了眼帘了。

  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和利歐一起,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水潭。

  宛如看到了一年前在這裡相遇時的兩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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