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不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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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張遠盤算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同一時間,陸穿正躺在自家床上,哎呦哎呦的呻吟個不停。

  老韓說他病了,高血壓。

  陸穿年紀不算太大,這會兒還不到四十,理論上來說,頗有家資,又無遺傳病史,且乾的不是高危工作,不至於如此。

  但和張遠接觸多了,高血壓的概率就會大大提升。

  就像曾經的聶元,和他一塊拍戲工作時就高血壓,分開後互不聯繫,血壓就正常了。

  「來,川,吃藥。」秦蘭將熱水喝藥片拿到床邊,非常溫柔的遞給自己男友。

  秦老姐是一位非常愛照顧人,挺願意付出的女子。

  但她這人有一個問題。

  付出,無論是精力,心力,或是財富都沒問題,她都豁得出去。

  這就是戀愛腦,曾經好幾次因為男友而從劇組翹班,賠付違約金。

  拍《南京南京》就是,陸穿一聲令下,她便退出了正在拍攝的《傷城之戀》劇組,賠了好幾百萬也要支持自己男友。

  現在陸穿病了,也是她在照顧。

  「一會兒我再給你準備些吃的,你先休息吧。」

  說完便離開,去客廳坐著,心中也覺得煩悶。

  不過同時也覺得這狀態挺好,她就是那種能從照顧他人這件事中獲得滿足感的主。

  現在的陸穿的確需要照顧。

  簡單來說,就像與阿里打完重量級拳王爭霸賽,被戲耍了一整場的福爾曼一樣,陸穿破防了。

  福爾曼在和阿里交手後抑鬱了整整兩年,這是真事。

  陸穿現在也差不多。

  但讓陸大導鬱悶的「阿里」不止是張遠一人。

  作為女友的秦蘭坐在沙發上,悄悄拿出筆記本電腦,偷偷查看了韓韓的那篇博文。

  她現在都有些懷疑,自己男友是不是真像大家說的那樣「有問題」了。

  因為除了張遠和韓韓外,這幾天又有兩股勢力襲來。

  首當其中的,是陸穿的自己人。

  也就是他的畢業院校,北電的幾位老教授,對其電影提出了批評。

  幸好只是私下,非公開,否則更難看。

  任何一個團體,都不會是鐵板一塊。

  哪怕在某些利益集團內,也會有正直的,仗義執言的人。

  北電有些老人的覺悟還是挺高的。

  看完了《南京南京》後,也覺得這片子對鬼子的刻畫有問題。

  這幫老人可是從拍攝《大決戰》,《四渡赤水》那個年代過來的,紅的很。

  自然看不慣陸穿這種描寫手段。

  甚至有幾位老師批評他思想有問題。

  陸大導沒想到,連老巢的人都反對自己。

  這就很難受了。

  就像在外工作,被老闆批,被同事擠兌,回家後爸媽還數落自己不夠努力。

  類似這種委屈感。

  委屈歸委屈,可還不至於讓他血壓這麼高。

  因為陸大導非常自信且自負。

  後世在一次易立競的採訪中,陸太君曾公開表示過。

  自己這部戲,之所以這麼拍,就是為了國際化。

  因為只拍鬼子壞,華夏人慘,那就是只能給自己人看,外國人沒興趣。

  他就是要拍給外國人看,尤其是拍給島國人看。

  這話你咋一聽沒毛病,可越琢磨越不對勁。

  這麼說來,國內的觀眾不重要,島國觀眾才重要嘍?

  這也是陳詩人,陸穿這一批導演的問題,老考慮國際觀眾。

  相較於他們後來的導演,無論郭凡,寧昊,吳驚,餃子,又或是陳思成,這一批導演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伺候國內觀眾。

  先把國內伺候好了,再考慮國外的事。

  包括遊戲科學也是,先把自己人伺候好了,才有資格談文化出海的事。

  連自己人都說服不了,還侈談為國?

  這就像東子說自己與傑克馬聊天,倆人一說什麼話題,傑克馬就總喜歡把自己的視野和境界抬到比你高的層次上,再來和你談話。

  他一定要比你高一頭,用俯視的角度和你說話。

  傑克馬的結果,大家也都知道了。

  所以的高境界,高視野,其實就是不拿普通人,甚至不拿規則當回事。

  陸穿也有這個問題,拍戲時所持的態度就是我的思想境界比你們更高,所以我不能用普通人的視角去講故事。

  這就是一種非常標準且常見的,屬於「文化人」的傲慢。

  可最大的問題也出在這裡。

  陸大導想著,自己的片子要有國際視野,還得感動「敵人」,感化島國人。

  讓島國人也知道,當年的事你們也是受害者,是軍國主義思想害了所有人……他就是這麼想的。

  境界高啊。

  仿佛在用一種高等生命的地外視角來觀察藐小的人類。

  所以無論觀眾反對,教授反對,還是同行不屑,他都能挺住。

  那是你們不懂!

  你們羨慕嫉妒恨,境界沒到!

  我是在為全人類歸納歷史錯誤,懂都不懂的。

  然後,他的這種自我感動就遭到了一記暴擊。

  島國文化廳,將陸穿列為了不受歡迎者。

  這事是管唬傳出來的,因為他媽是中日國際交流基金的座上賓,還是島國藝術研究會的理事。

  知道這事後就通知了陸穿。

  這才有陸大導被徹底氣病一事。

  雖然島國方面沒有公開大肆宣傳。

  倒不是為了照顧陸穿的面子,而是大肆宣傳陸穿不受歡迎,不等於間接宣傳《南京南京》。

  而島國文化廳將其列為不受歡迎者的理由也相當簡單。

  我們不承認南京大屠殺一事,這事在我們國內根本就不存在,你竟然拍電影「污衊」我們!

  這就是標準的兩頭不落好。

  還感動鬼子?

  還高級視野。

  呸!

  人家壓根就不認你。

  張遠之前就和韓韓說過,怕的不是某些人收了島國錢,而是某些人都沒收錢,卻主動帶著骨頭去給人當狗。

  結果就這樣,人家還不認你呢!

  現在就成了國內觀眾,教授,國際觀眾都不認可,成了全方位被否定,讓陸大導破大防。

  一根筋成兩頭堵了!

  連目標對象鬼子都否定他,他怎能不破防。

  也因此,作為女友的秦蘭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其實陸大導從認知上就有根本問題。

  他分析戰爭,卻只看戰爭,視野太窄了。

  就像他影片中拍攝的那樣,當年的鬼子裡也並非人人都是變態。

  那為何大家卻都會一致對外,瘋狂的信奉軍國主義呢?

  島國著名作家松本清張的名著《砂之器》中描繪了一種島國習俗,名叫「村八分」。

  在島國古代,將村莊中要進行的集體活動概括為十件事。

  成人禮,結婚,生產,照顧病人,房屋改建,水災,每年的祭拜法事,旅行,埋葬屍體和滅火。

  所謂的村八分,就是當一個人犯錯後,集體會剝奪他參與這十件事中的八種。

  只餘下埋葬屍體和火災兩樣,其餘村民會與你產生交集。

  這兩樣也是為了避免產生瘟疫和火災波及其餘房屋資產。

  一個人被村八分後,便會被社會和集體徹底遺忘,是一種極其殘酷的社會性冷暴力。

  在古代農村環境下,遭到集體排擠後,人類很難獨立生存。

  真·社會性死亡。

  這種習俗一直流傳,直到現在的島國社會都有其延伸產物,如校園和職場霸凌。

  與棒國的「瘋批」式暴力霸凌不同,島國特別擅長冷暴力。

  只要你不合群,眾人就會主動排擠,忽視,拒絕與你交流,讓你社會性死亡。

  而所謂的不合群,可能是成績好,長得好看,家裡有錢,吃的比別人好……

  任何原因都可以成為「村八分」的理由。

  幾百年來,村八分的習俗,迫使島國人無腦尊崇上級指令,因為不尊崇,不合群,就會社死。

  這本就是古代的一種統治手段。

  而島國戰時的全民狂熱,也與這種早在軍國主義之前就誕生的習俗有深度淵源。

  在軍隊裡,你不虐待俘虜,就是不合群。

  不搞屠殺,就是不合群。

  不相信帝國武運昌盛,能稱霸全球,就是不合群。

  大家集體發癲的時候,你不癲,就是不合群。

  而不合群的後果,就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所以鬼子會那樣,不只是軍國主義造成的。

  或者說軍國主義是鬼子傳統文化下,在某個階段的必然產物!

  所以要阻止鬼子復辟,讓戰爭不再到來,不止要讓其承認歷史錯誤,還得進行全面的文化清洗。

  陸大導的問題是他以為自己很明白,甚至比全國人民都明白。

  結果鬼子都不認他。

  這回是正宗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名聲壞了,和張遠結仇,在海外也沒獲得認可。

  只能說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陸大導這邊頂著「不受到島國歡迎的日系導演」,這個扭曲的頭銜在家養病。

  張遠那邊則一身輕鬆的在家修養了幾日,隨後趕往工體東路的德雲社劇場,參與相聲團的活動。

  郭老師之前說想開飯館。

  所以這邊包下了一棟二層小樓。

  一樓是一間1500多平的飯館,就叫「郭家菜」。

  二樓則是德遠社在帝都的第四家小劇場。

  郭老師也是個挺自負的人,看「郭家菜」這個飯館的名字就知道。

  不過他和陸穿的自負有一點不同,那就是郭老師有真本事。

  當然,郭老師的自負不光體現在飯館名稱上,還體現在兒子身上。

  今天除了飯館開業,還是郭奇林正式拜師余謙,踏入相聲行的日子。

  無論教兒子,還是教徒弟,郭老師也有種我培養的人都厲害的很,所以我更厲害的氣勢。

  故對兒子的教育用苛刻來形容都太輕了。

  當然,只針對大兒子。

  今天開業和拜師一塊辦,非常符合曲藝行愛用「諧音梗」的特色。

  郭家菜和郭家才,在同一天辦大事。

  「來來來,坐!」

  王慧在門口迎客,見到張遠來了,轉頭喊到:「德罡,師弟來了!」

  郭老師也趕忙撇下幾位正在聊天的朋友,上前迎接。

  「今天我可沒帶金子,沒帶銀子。」

  「就打算吃你一頓。」張遠玩笑著往裡走。

  「莫說吃一頓,就想你天天來。」郭老師也客氣。

  「我也不能空手。」到人群中站定,師弟們都在,謙哥夫妻倆也到了。

  他剛來,余謙的兒子就上來拉他褲腿。

  「師傅好。」

  「哎,口齒越來越清楚了。」給小孩在抱起。

  「想不想我。」

  「想。」郭小寶答道,同時轉頭望了望:「師傅,上次的漂亮姐姐來了沒有?」

  「玩去!」這就給小子放下了。

  你是想我還是想漂亮姐姐。

  這就喚來助理,拿過一個細長條的錦盒,從裡邊取出一個書法捲軸來。

  「我給您這館子帶了禮。」

  「或者說,我是借花獻佛。」

  「我和劉蘭芳老師說了你添置產業,老太太給您寫了副字。」

  「哎呦呦!」郭老師夫婦一聽是曲協主席的字,立馬敬重了起來。

  字好不好無關,關鍵寫字的人身份重要。

  立馬打開了展示,滿臉驕傲。

  看到沒?

  曲協主席的字,說明咱們也是受到認可的!

  「還得是張遠,別人看這口,劉先生也未必下這手。」謙哥在旁捧哏。

  「是是是,還得是我師弟面子大。」郭老師練練道謝。

  捲軸上書四個大字「客似雲來」。

  劉蘭芳也是老江湖。

  樓上樓下都開業,她給飯館寫字,但沒給相聲社寫。

  這就是既支持,又沒有太過支持,好平衡自己手下的勢力。

  「對了,你不也練字嗎。」

  「要不也寫一副,我和這幅一起掛著。」郭老師提議道。

  「可以啊,我寫什麼?」

  謙哥在旁邊抽菸邊附和:「萬里無雲。」

  眾人哈哈大笑。

  也就是余謙說這話,換一個人郭老師都得急眼。

  「師弟。」

  不久後,劉詩施一家幾口也到場慶賀。

  主要是與小獅子有陣子沒見了,難得聚一聚,所以特意喊了她們來。

  「漂亮姐姐,抱抱。」

  可張遠才打了招呼,謙哥的兒子卻張開雙手,來到了劉詩施的身前。

  張遠:……

  媽的,師傅的妞你都要抱!

  倒反天罡!

  你小子倒是不忌口。

  「謙哥,你不管管?」

  「這不隨師傅嘛。」謙哥夫妻倆在旁笑眯眯的看著。

  算了,他還是個孩子……張遠用一句標準話術安慰著自己。

  但看到這小子抱著龍葵左右臉頰各親一下,張遠覺得自己不會要被徒弟給綠了吧?

  漂亮師娘還不止一個,都湊一塊的話,這小子不得樂瘋了。

  全員到場後,先準備郭奇林的拜師儀式。

  謙哥特意換了一套全新的大褂。

  寶藍緞子,上鏽團花朵朵。

  這都是郭老師自己開的服裝廠,也就是德雲華服生產的。

  其實就是買下了一家服裝店的股份,吃現成的。

  畢竟讓他從頭干紡織業,招人,建廠房,買機器,這也不現實。

  而且就大褂演出服這點需求,也不用一家服裝廠的產量。

  所以郭老師買的是一間繡坊,類似比較高級的傳統裁縫鋪,大多為手工製衣。

  這些定製大褂,便宜的幾千一套,貴的好幾萬,甚至十多萬一套。

  而德遠社內所有演員,徒弟的演出服都得從這地方訂。

  郭老師也算賺到回頭錢了。

  「我有好多好多事要和你說。」坐下後,劉詩施便雙目放光,拉著他要聊天。

  「先等等,一會兒儀式結束後,上樓看演出時,我們再聊。」

  「現在我還得應酬一下。」

  「哦……」小獅子有些無奈的點點頭。

  流程是先辦儀式,然後演出,郭少爺也會上台說一段。

  張遠認為有用童工的嫌疑。

  但就和不給錢就不算嫖一樣,郭奇林沒有演出費,所以又杜絕了童工的說法。

  演出結束後,再一塊兒郭家菜大吃大喝。

  引保代上台,郭奇林跪地磕頭,禮成。

  謙哥給徒弟一套早就準備好的「相聲套件」。

  玉子,也就是醒木,還有扇子,手絹,還有一副材質不錯的快板。

  又說了些勉勵後輩的話。

  全場鼓掌喝彩。

  郭老師又讓倆徒弟曹雲京和欒雲品二人架著剛才劉蘭芳送來的那副字,當眾展示。

  「這是劉師爺預祝我兒能獲得更多觀眾的喜愛。」

  到了他嘴裡,就把這「客似雲來」轉成說自己兒子的了。

  語言工作中,靠的就是嘴。

  這會兒又有不少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到場的同行,朋友打來祝賀。

  郭老師一一介紹,顯自己的人脈。

  「趙老師!」

  不久後,趙本衫也特意打來。

  趙老師還是很懂人情的。

  「恭喜,你兒子出息了。」

  「以後有機會帶來劉老根大舞台玩。」

  台下的竊竊私語。

  趙本衫都來恭賀,郭老師可以啊。

  「一定一定,您最近身體好嗎?」

  「挺好的,你也挺好吧。」

  閒聊,寒暄幾句後就差不多了。

  「那成,我有時間帶著郭奇林去看望您。」

  「好,我用我家土灶下廚招待你們。」

  「行,那之後聊,再見。」

  「先等等。」

  郭老師打招呼道別,卻被趙老師給攔住了。

  「張遠在你這邊嗎?」

  「在呢,他來了的。」

  「你把電話給他,我有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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