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師爺,高。」

  「縣長,硬。」

  「黃老爺,又高又硬!」

  「哈哈哈哈……」

  碉樓片場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好,那明天我就照著剛才說好的來。」

  「一定,這樣才對。」

  姜紋,葛憂,發哥三人,不光拍,還在現場不斷打磨。

  劇本是有的,台詞是有的,但到了他們三人手裡,劇本有和沒有,區別不大。

  就像郭於二人上台說活兒,有沒有台本,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上場前臨時對一下內容,接下來就看上台的反應,互相碰撞。

  要不郭老師總說:「驢鞭,你最好照詞說。」

  「那您倒是給我詞啊?」謙哥則會這麼回。

  這不是玩笑,是真事。

  如今這三位演員,也都是高手。

  編劇寫台詞,是按照人物寫的。

  可他們演的時候,還得考慮鏡頭,節奏感,與自己是否契合。

  真拍起來,8成的詞,都現對。

  就這場戲,不到十分鐘的內容,愣是給這三個貨拍嗨了。

  姜紋,葛憂自不用說,就連平時一向只認錢的發哥都願意跟著反覆磨。

  非常少見。

  「行,今天先收工。」姜紋的大粗嗓子一吼,這就完事。

  「姜導,過來一下。」

  張遠抬手,讓姜紋把自己扶起來。

  「投資人架子就是大,還得扶著才能起來。」姜導戲謔道。

  「廢話!」

  張遠瞅了眼場景。

  黃老爺是否高硬,他不知道。

  但幾天跪下來,他的膝蓋已經徹底硬了。

  「明天拍特寫,你就不用跪了。」

  「我也就罷了,那二位歲數比我大多了,我受得了,他們受的了嗎?」

  張遠反手指了指一塊跪著那兩位。

  其中之一還是姜紋的親老弟。

  帝圈的人都知道,姜紋不文,姜武不武。

  說的是這哥倆的性格,不是演技。

  其實姜紋能演靜的角色,姜武也可以演狠人。

  不過姜紋本性好交朋友,而姜武則是個相對沉默寡言的主。

  可能老爺子這麼取名,是為了「互補」?

  就像命里缺金,名字就得帶「鑫」一樣。

  張遠錘了錘膝蓋,看了眼姜武。

  老哥都快站不起來了。

  能這麼坑親弟,也就親哥了。

  武舉人這角色,最早想找孫洪雷來演。

  為啥找他?

  因為武智沖這個人物,被葛憂和發哥二人,稱為「壞到不能再壞」,是全片最惡的人。

  和胡萬不一樣,他雖也為虎作倀,但可不自作聰明,而是牆頭草。

  聽說黃四郎被斬首後,他是頭一個造反的。

  別的主要角色,無論是張麻子,師爺,還是黃四郎,其實都有自己的立場。

  師爺是中間派,剩下倆人一左一右,為兩頭。

  而武智沖卻是「誰贏他們幫誰」。

  與縣長夫人這個角色交相呼應。

  並且黃四郎殺人,需要理由,或為了財,或為了名和權。

  但武智衝殺人,只需由著性子來,因為賣涼粉的灑了他的酒,便能將人打到半死。

  所以說他「最惡」,沒有半點錯。

  找孫洪雷,就是為了這個「惡」字,全華夏論惡,誰惡的過他。

  這可是幾千年才出一個的人材!

  孫洪雷沒檔期,後來又找了別人,卻臨時放了姜紋的鴿子。

  這才讓老弟來救急。

  結果一救,便救出了一個經典形象。

  後來《生化危機8》這款遊戲出現後,因為外形相像,武舉人這稱呼被用到了遊戲中。

  而再看《讓子彈飛》時,大家卻稱武智沖為海森博格。

  張遠在片場來回走,舒緩膝蓋,卻很快聽到了姜紋的大粗嗓門低吼了起來。

  「不行!」

  「絕對不行。」

  「怎麼不行了?」

  「就不行。」

  張遠一瘸一拐的湊過去。

  助理在旁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有種報仇雪恨的感覺。

  畢竟前幾天因為自己打攪了他的好事,可給我一通操練到瘸腿。

  「怎麼啦?」上前一瞧,是製片人馬珂在和姜紋吵吵。

  「還是這點事!」姜導異常不滿道。

  開拍之前,就有品牌方找來,想要搞植入。

  大導演,大投資,品牌方當然感興趣。

  不是衝著姜紋導演這個名頭,而是衝著葛憂,尤其是周閏法兩人的名氣。

  一聽說有發哥,十來家品牌主動上門。

  不可否認,發哥的確有商業價值。

  其中就有瀘州老窖。

  被拒絕後,這回人家的經理直接來到劇組,上門請求。

  並且態度特別好,都不用放我們現款的酒。

  只要往酒瓶子上,貼一個帶我們名字的商標,甚至可以為了符合拍攝畫面做舊。

  就露個名字便好,只要幾個鏡頭帶到,就給800萬!

  這年頭酒廠有的是錢,央視標王都是白酒。

  而且製片人馬珂說的也有道理,合適。

  因為《讓子彈飛》這部戲中,黃四郎的靠山是劉都統。

  劉都統就是劉湘,民國時期,川蜀地區的實際掌控者。

  並且以販賣煙土聞名。

  而且這部戲是有川蜀話版本的,可見其故事背景就在該地。

  原著《夜譚十記》的作者馬識途也是川蜀人,這本書中本身就帶很多當地方言。

  而瀘州老酒正源自四川瀘州,是當地酒!

  並且百多年前,就已經存在,無論從歷史,還是故事背景來看,都成立,不違和。

  但姜紋就是死倔,不同意!

  再合適都不同意。

  要不馬珂說,總被他氣的頭髮都發白。

  見他來了,馬珂好似遇到了救星。

  我的話不聽,投資人的話,你總得聽吧?

  這部戲投入巨大,能提前撈點回本是好事。

  「你來評評理。」

  「人家都這麼到位了。」

  「咱們一點面子都不給,成嗎?」

  「三番五次的來求,楞駁人面子?」

  張遠則看了眼已經撲上透明桌布,保護好食物道具,準備明天繼續拍攝的餐桌。

  劇組為什麼怕偷吃?

  不是怕費錢,而是怕不接戲。

  這桌面上的食物,大多為壽司和生魚片,以日餐為主。

  這麼布置,可不是因為姜紋崇洋,崇尚島國。

  因為這場吃飯戲不過內容精彩,也點出了正邪雙方的背景。

  黃四郎一上來就說讓縣長當他的介錯人。

  而張麻子則指出,介錯人應該用長刀,短刀歸剖腹者。

  這其實是倆人在互相試探!

  也確定了一件事,倆人都對島國文化這麼熟悉,因為他倆都曾留日。

  清末民初,本就有不少留學者。

  但這二人留日的緣由不同。

  那時候留日的都是什麼人?

  最多的,便是辛亥革命時期的早期革命黨人!

  說明黃四郎大概率是一位腐化的革命者。

  而張麻子,劇本中明確表明,他曾是松坡將軍的手槍隊長。

  松坡將軍,就是蔡鍔!

  蔡鍔曾旅日,聯合孫文,一同討伐袁世凱。

  有意思的地方是,發哥就是從《建黨偉業》劇組,剛演完袁世凱過來。

  這就叫巧。

  巧的還有其他。

  比如一開場的火車,是被插在鐵軌上的斧子給撞翻的。

  馮曉剛飾演的師爺因此死亡。

  而在《功夫》里,他是被斧頭幫老大用斧子砍死的。

  所以馮導客串兩回,兩回都死斧子上了。

  更有了「馮導祭天,票房無邊」的傳統,但凡他客串了,死了,那片子的票房必定了不得。

  還有更巧的,巧在姜紋識人。

  《太陽照常升起》和《讓子彈飛》其實是一個故事。

  然後這兩部戲,分別用了房祖名和張默,還都演兒子,不光戲,演員出身,經歷和結局也都殊途同歸。

  其實,《建黨偉業》和《讓子彈飛》,本就能當做上下本來看。

  所以這場酒桌戲,除了明面上的對弈精彩外,暗處的人設更精彩。

  說是「惡霸請土匪」,「鴻門宴」,其實是革命者和腐化的革命者,還有師爺這個中間派,三方的博弈。

  中間派還是個裝糊塗的高手。

  這才是姜紋真正的隱喻所在。

  片子播出後幾年,他出過一本名叫《騎驢找馬》的書籍,類似電影周邊。

  裡邊詳細寫到。

  「火鍋就是火鍋,火車就是火車,師爺不是師爺,縣長不是佐羅。」

  很明確的否定了關於火鍋和火車的解讀。

  同時說:「每個人都是在借用電影,解讀自己的內心。」

  南宋陸九淵提出的「六經注我」的心學理念。

  其實《讓子彈飛》這部戲也是「六經注我,我注六經」。

  電影是一面鏡子,你看到的,解讀的,都是自己或他人思維的倒影。

  羅蘭·巴特曾說:「作者已死」。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所以作品問世後就會脫離作者的掌控。

  反倒是觀眾,讀者會給作品二次生命。

  這就是二創的魅力所在。

  張遠明白姜紋的無奈,也懂他的堅持。

  所以聽完馬珂吵吵鬧鬧的敘述後,他很淡定的指了下桌面上的日餐。

  「傳統白酒品牌,和桌上的食物不搭配。」

  「如果要貼牌,就得把食物都換了重拍。」

  他沒說接不接GG,也沒說支持誰,但又都說了。

  「嘿嘿嘿……」姜紋樂的露出了大黃牙。

  馬珂則一副要死的腔。

  「瘋子,都是瘋子。」

  一個是導演拍戲不管別人,一個是投資人不見錢眼開。

  倆瘋子碰一塊了!

  不過這老哥也沒放棄,轉而開口。

  「你和我手下那個女助理趙名,你倆……」老哥抬手,比了個鼓掌的動作。

  張遠:……

  「你倆挺快樂啊。」

  「可按理說,這事不對,不合適。」

  張遠有數,想用這事來和我談判。

  你睡了我的部下,就得妥協。

  「馬老哥,你太小看我了。」張遠則一本正經的回道:「拍戲是拍戲,工作是工作。」

  「我對待作品的態度是很嚴肅認真的。」

  「至於我和您的手下人,我本就想冷靜一下。」

  我寧願F級戰鬥力不要了,也得支持姜紋。

  他說的過於義正言辭,好似柳下惠一般。

  給姜紋都嚇一跳。

  好演員啊!

  演的我都快信了。

  因為這事,姜紋非拉著他喝兩杯。

  喝的還是瀘州老窖……

  GG不給做,還喝人家拎來的禮,臉都不要了。

  「你真不怕馬珂給你使絆子,讓那妞不跟你好了?」

  「挺高雅的戲,別老聊三俗的事。」張遠直接迴避。

  有點可惜,畢竟手感太好了,但也不可強求。

  「你們不就是三俗的人。」此時鞏利也走過來。

  老姐又是剛從健身房裡回來。

  「你們男人,一見到大胸脯便走不動道了。」鞏皇不屑道。

  「根本不懂什麼叫真愛,只知道快活。」

  張遠覺得對方話裡有話,但好似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您二位當年合作時也都年輕,和我現在一樣。」張遠用年齡說事。

  「你打擊面別太大,就說他,我可是非常忠誠的。」姜紋一拍胸口。

  雖然張遠和鞏利就都投去了鄙視的目光。

  「我劉曉慶大姐……」

  「噓!」姜紋趕緊捂嘴。

  「到了我這歲數,誰還沒點過往。」姜導又續上一根煙,抬頭望天,有些悲傷春秋。

  「人最懷念的,一定是求而不得。」

  他這麼說,鞏利也微微點頭。

  「啊,還有求而不得這種事?」張遠則眯著眼睛,好好的裝了一波:「我都得了。」

  鄙視的目光,又都轉向他。

  這倆都有錯過的老情人,還都是圈內大咖。

  張遠動了動腦筋,正好順著話頭說下去。

  「俐姐,你拍完《黃金甲》後,和張導還有聯繫嗎?」

  「呵……」鞏皇冷笑一聲:「原本還有點。」

  「可自打我離婚後,又聯繫不上了。」

  「看來是有人作梗呀。」張遠側目說道。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鞏利大大方方的回道。

  「小人永遠是小人,只會幹小人的事,也只會用最低劣的思想揣測他人。」

  鞏利就差把張衛平這仨字直接說出來了。

  除了他還能有誰!

  當年他倆會分開,張老闆夫妻倆可「沒少出力」。

  老謀子和鞏利二人,其實都挺倔的,都是有脾氣的人。

  但張衛平忌憚鞏利。

  如今她離婚了,這種忌憚再度升起,怕他倆再續前緣。

  其實不可能,早過去了。

  但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張衛平為了這棵「搖錢樹」,可是不擇手段的。

  「聽說張導又拍新戲了,沒找你?」

  「不合適,而且有那個貨攔著,也不可能找我。」鞏利依舊不屑道。

  的確,鞏利在《黃金甲》後,又有好幾年沒和老謀子合作。

  前世,直到老謀子和張衛平掰了後,拍《歸來》,才又找到鞏皇合作。

  現在正在拍的這部戲,是《山楂樹之戀》,的確不適合鞏利。

  原著非常出名,老書迷挺多。

  周東雨就是靠這部戲發了家。

  男主則找了一點「人生彎路」都不想走,TONY老師出身,對富婆特攻的竇驍。

  竇驍能上這部戲主要有倆原因。

  他的女友有點實力,有關係。

  另外,他和老謀子是老鄉,都是西安人。

  「艹!」張遠罵了句後,一扔菸頭,用腳踩了踩。

  「什麼鳥人,不光和你不對路。」

  「上回因為折騰院線票房分成的事,還和我不痛快。」

  「老子早看他不爽了!」

  「俐姐,剛好因為上次的事,我還沒當面和張導吃飯聊天。」

  「要不找個機會,咱們一塊聚聚。」

  「一起找張導吃飯,那傢伙總不能說閒話吧。」

  「再說了,我憑啥理他的感受。」

  「姜導,要不咱們也一起?」

  「行啊,一塊吧。」

  「一塊。」

  倆人都答應,尤其是鞏利,早看張衛平不爽了。

  我和誰交際,還要你來管?

  張遠見鞏皇目光中帶著些忿忿不平之色,暗中叫好。

  「很好!」

  不滿,不和,都會帶來混亂。

  而混亂是進步的階梯。

  我耗費那麼大的精·力,把鞏利弄來這劇組,可不只單是為了拍戲!(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