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應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呵呵呵……啊,胡萬!」

  「怎麼會是胡萬?」

  「麻匪呢?」

  「麻匪呢?」

  「胡萬就是麻匪,麻匪,就是胡萬!」

  吧嗒吧嗒吧嗒……姜紋吼著粗嗓門,上到鏡頭前,腳底下全是鞋底與泥濘道路相觸時發出的,讓人感到不適的黏膩聲響。

  「好,再來一遍。」

  「我覺得發哥的狀態還能再調整。」

  「可以可以,我再試試,拔高一點。」發哥回道。

  「三巨頭」商量起了這場戲。

  就是前幾日因為月光太好而沒拍的那場。

  這三位是爽了,可躺地上的張遠卻沉默不語。

  他甚至都懶得起來,已經麻了。

  裝死人,混身泥,還得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能眨,甚至得屏住呼吸。

  純受罪。

  劇組是有替身的,比如發哥就用替身,因為黃四郎有替身。

  只是所有露臉鏡頭他都會自己演一遍。

  也有假人模型,馬邦德剛剛被抓時,想逃跑,被老三騎馬捉回來的鏡頭,就是用的假人。

  因為真人太重,不可能單手拎著就走,而且也不安全。

  但他這鏡頭,是會露臉的,不親自來不行。

  「敬業敬業,起來先歇會兒,我們估計還得商量一陣。」

  姜紋想扶他,被他拒絕了。

  之前跪著要人扶,但現在他一身泥,就罷了。

  再給人家弄髒了,化妝師和道具師倒霉。

  「那我先去歇會兒。」張遠自己小心翼翼的從地上爬起來,拒絕了助理遞來的毛巾。

  擦了泥,一會兒開機還得往臉上抹,白瞎。

  這會兒F小姐已經不給他送毛巾,關切了。

  給人家買了一個大金鐲子作為禮品,並再次表明,自己無法接受女友拍大尺度戲份。

  他說的很真誠,因為這是實話。

  只是「女友」這倆字虛了點。

  算給對方「追封」一個名號,讓人家好受些。

  反正就動動嘴皮子,又不花錢。

  直奔休息區,想喝口熱茶,暖體提神。

  劇組拍到哪裡,哪裡的攝像組後邊,就會有臨時休息區。

  就是由幾張便攜椅,茶水桶,小桌等物件組成的。

  一般有咖位的藝人,會自帶休息椅。

  普通藝人,或者不講究的,劇組也會提供一些。

  因為《讓子彈飛》劇組在粵省,所以提供的休息椅就很有地方特色了。

  是那種淡藍色,迭在一塊的塑料凳。

  就是每次使用前,光拽開就要費老大勁的那款老廣最愛。

  張遠當然有自己的休息椅。

  但渾身泥,所以沒打算坐,便從椅子堆中路過,直奔茶水區。

  可剛拿上自己的保溫杯。

  雖然有一次性紙杯,但他一般不會用。

  一定要注意,只能用自己的杯子,助理時時刻刻別身上,一秒都不能離開視線。

  片場人多嘴雜,真不知道有沒有仇人或者神經病。

  剛拿起杯子,擰開蓋子要喝水,就聽到一道尖銳的,帶著老廣口音的暴鳴。

  「哪個撲街弄的!」

  「給我站出來!」

  張遠轉頭望去,連水都忘了喝。

  「是不是你!」

  一回頭就有人抬手指向了他。

  這會兒張遠,除了渾身泥漿外,因為演死人,臉蛋還塗得雪白,白上還畫了腮紅。

  反正他都不敢照鏡子。

  外加夜間除了鏡頭前的打光區域,別的地方光線都一般。

  指著他的這位,估計都沒認出來他是誰。

  「用手指人很不禮貌。」他皺眉抱怨了一句。

  於此同時,龍哥已經動身,一把薅住了對方抬起的食指,往下一掰。

  沒斷,因為龍哥收力了。

  「啊!」

  隨即傳來一道更為尖銳的喊叫聲。

  一鬧,人都來了。

  連姜紋等幾人也來了。

  粵語口音的這娘們立即找到周閏法告狀。

  「發哥,這人弄髒了你的椅子。」

  「還打人!」

  「誰弄的啊?」發哥沒說話,發嫂先開口。

  並指向了一張休息椅側面的一道大約一兩公分長的泥痕。

  「我!」張遠輕聲回了句,隨後從樓房的陰影中,緩步邁出。

  「片場嚴禁喧譁,不要大喊大叫。」他捧著杯子,邊走邊說。

  「還有,我可沒有打人。」

  「發哥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想打人,絕不會有人站著告狀。」他看了眼椅子上的泥痕,又看向發哥等一行人。

  就像胡萬這個角色,為虎作倀者,往往比老爺還囂張。

  可惜,這位遇到了全劇組最「囂張」的人。

  「你是不對……」這助理還犟嘴呢。

  因為發哥無論走到哪裡,大陸的各大劇組都捧著他。

  所以給他和他手下人都養刁了。

  「不就碰到一下,大不了賠你一張椅子嘍。」

  「沒什麼了不起的,你喊什麼?」

  「這劇組上上下下都是我在花錢。」

  「從吃到用,再到你住,都花的我的錢,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吼。」

  「喂,你不能這麼說話,大家都是說好的條件,你現在講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張遠直白的表達事實。

  可話一出口,發嫂不幹了!

  人最怕心虛。

  早年拍攝《滿城盡帶黃金甲》時,他和發哥其實就上過勁。

  這次又要碰頭,尤其接戲前知道是他參與投錢,發哥和發嫂猶豫過。

  但楊受晨等人勸話,外加劇本很好,給的又多,提出的苛刻條件也都滿足了。

  所以對方欣然接受。

  這些天,自打張遠來了後,他們也一直提防著,生怕他搞事。

  畢竟他的「名聲」,尤其是最近的「名聲」,那是相當好的。

  但一直風平浪靜,直到現在……

  張遠一說條件的事,都是自己花錢,對方應激了!

  發嫂不知道自己提出的條件有多苛刻?

  全劇組發哥的食宿條件都是獨一份的。

  還有單獨的房車供休息和上廁所。

  發哥不用公共廁所的。

  之前不說別的地方,光張衛平就因為發哥夫妻倆的待遇問題當眾炮轟過。

  可以說,全國都沒有第二個人這種條件的。

  因為辰龍沒有那麼講究,他甚至比李連界的要求都多。

  但張遠承認,發哥開工後的狀態和能力都很棒,尤其是這部戲。

  他也融入了劇組,適應了姜紋這種需要現場碰撞的表演方式。

  所以他並沒有理由搞對方。

  我自己的投資,再搞出點事來,不賠了?

  賺錢嘛,不寒磣,以前的事都是小事。

  超級待遇我也能忍。

  但大家都不提,沒事。

  你非要和我提,那我就得和你掰扯掰扯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而且我告訴你一件事,上一個拿休息椅搞事的香江藝人叫張衛劍。」

  「也是從我手裡走出去的。」張遠絲毫不客氣。

  你敢回嘴,那我就得擺一擺投資人的架子了。

  「現在不是椅子的事,是你不尊重我們,不尊重合同。」

  發嫂可是新加坡富家女,這種出身,脾氣當然不會小,也不相讓。

  「哎,沒這麼大事,不就一點點嗎。」

  「擦了就好了。」姜紋難得打圓場。

  「姜導,這個事情要講清楚,我們來之前就說好了一切條件。」

  「現在拿這種事情說事,我不能接受。」

  「我認為阿發值得這樣的條件和待遇。」

  「如果你們不滿意,我們可以不拍。」

  張遠:……

  他轉頭看向姜紋,姜紋也看向他。

  陳慧連這話一出口,現場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趙玬玬扭了扭脖子,龍哥正在熱身。

  「所以。」張遠從姜紋這邊挪開視線。

  「你現在是想用罷演威脅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在講道理……」

  啪啪!

  張遠拍了拍巴掌,龍哥直接一嗓子,這就有十幾位高頭大漢圍了上了。

  「可是我不想講道理。」張遠異常直白的回道。

  之前和龍哥說,要刺激一下盯梢的人。

  所以臨時調集了一批安保過來。

  龍哥想的刺激,但不能太刺激的方法,就是加人,並展示給對方看。

  這叫挑逗。

  但又沒有直接接觸,不會動手。

  這個尺度拿捏還是很棒的,不愧是老手。

  結果現在用上了。

  這會兒發嫂才緊張起來。

  但也沒有服軟的意思,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張遠一努嘴,龍哥上前一秒奪過。

  「你幹什麼!」手機一被搶,對方還惱了。

  發哥這會才想起來護到老婆身前。

  他帶的兩個保鏢也趕緊衝上來。

  「我要幹什麼,很明顯。」

  「但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

  「你回答好了,今天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第一,在20年前的香江劇組,你敢說這種話嗎?」

  20年前,就是梁家揮收到夾著子彈的劇本,劉德樺被槍指頭的年代。

  「第二,不用20年前,就現在,你會和楊受晨,江志牆這麼說話嗎?」

  「回答我!」

  我給你面子,喊你一聲發哥。

  不給面子,你就是爛仔發,軟飯發。

  理在我這邊,勢在我這邊,人在我這邊,你還敢這麼和我說話。

  真是被寵昏頭了。

  看來我還是長的太嫩,外加平時太好說話,所以總有人忘了我才是老闆。

  發哥底層出身,其實很會審時度勢。

  但發嫂不一樣,大富之家出身,出國留學,高文憑,還學過專業的格鬥術,擒拿術。

  在和發哥結婚後,產生了婆媳矛盾,導致發哥的老媽搬家自己出去住。

  絕對不是善茬,有種上等人的自傲在。

  「龍哥,把手機還給發嫂。」

  「讓她打電話,我看看她要打給誰。」

  「我看她能和誰回答我的兩個問題。」

  這就把手機重新放到了對方手中。

  張遠的意思很明白,你在當年的香江不敢這麼幹。

  在香江大佬面前不敢這麼幹。

  卻敢在我面前這麼幹?

  那意思是,非得逼我用點「老香江正米字旗」手段嘍。

  發嫂愣住了,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該給誰打電話。

  「都是玩笑,不必這樣。」

  「先休息一下再說。」姜紋又上前打圓場。

  同時向他使眼色。

  張遠揮了揮手,圍上來的安保人員在龍哥的指揮下有序退去。

  但並沒有退太遠。

  還是不動手好。

  因為動手了,難免影響拍攝。

  他始終覺得就是一張椅子的事,不明白為啥香江演藝圈的人會把椅子看的那麼重。

  真就是封建餘毒未清,拿椅子當身份地位比。

  「葛大爺,我問你件事。」他笑著轉向葛憂。

  優哥一直沒說話,在旁抱手看著。

  他不好摻和這種矛盾。

  「夫妻最重要的是什麼?」

  葛憂想了想,這是我的詞啊!

  「恩愛!」

  「那當官最重要的是什麼?」

  「忍耐!」

  「呵呵呵,不愧是老演員,詞真熟。」

  張遠笑著往回走,回到了茶水桶前。

  「做事要多動腦筋,先動腦子後動手,明白嗎?」他「教訓」了一下龍哥。

  「哎,是我衝動了。」龍哥答道。

  但那對常年練武而掛上凶氣的眸子,卻緊盯著「恩愛」的二位。

  「丹丹,去給發個買一張新椅子,要最好的牌子,最貴的。」

  「能用一輩子的那種。」

  「不用不用,擦一下就好了。」發哥這會兒露出標誌性的憨笑。

  用一輩子,就是記一輩子。

  當然,依照張遠的性格,是不會記一輩子的……

  「真的不用了?」

  「不用,小事罷了。」發哥依舊笑著。

  這就叫今時不同往日。

  又或者說,今時同往日。

  畢竟上回在《黃金甲》,張遠也沒吃虧。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那就沒事了,小誤會而已。」張遠吸溜著杯中茶水。

  「好,沒事了,沒事了,大家繼續工作。」製片人馬珂趕忙喊道。

  同時心有餘悸。

  這就是我前幾天,還想用不讓他和我手下女人交往來「制衡」的人?

  沒給我圍上,是不是我走大運了?

  「忍耐好啊。」姜紋則上前,夸道:「忍耐是美德。」

  「那是,我可有德了。」張德遠如此回道。

  「你不記仇吧?」

  「之前和你說了,劇組要來探班的人,可得注意,不能搞出剛才這種事。」姜紋心有餘悸。

  「家裡還是得老爺們當家,女人當家,不像話。」他又補到,同時看向發哥發嫂。

  「我記什麼仇啊,再說了,人家都不用我賠椅子了。」

  張遠無比真誠的說到。

  騙你的,不用賠也記。

  「作品要緊。」張遠大氣的回道。

  「不過你得記得,這次是我忍耐了。」

  「記得,一定記得,你啊,雖然雞賊,但是有大局觀。」

  張遠思來想去,覺得這好像不是在誇我。

  「不扯這些,記得就好。」

  「記得,就得回報我。」

  「我姑娘還小。」姜紋皺眉。

  張遠:……

  他又思來想去,這不光不是在誇我,我還總覺得,好似在占我便宜。

  明明什麼都沒做,但輩下去不少。

  「一郎雖然抽菸喝酒燙頭,但她是個好女孩,你這個當爹的不能這麼開玩笑。」

  「而且我要的回報,另有他用!」(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