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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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張遠來到了一家位於帝都市區的大餐館。

  「來啦!」

  一進入被包下的大包間,立即見到了差點忙成陀螺的寧昊。

  今天是大腦袋的喜日子,兒子降生一個月,老婆出月子後,辦場酒。

  其實不止一場,得分好幾撥,輪到張遠今天來。

  「恭喜恭喜。」張遠上前祝賀。

  夫妻二人一同上前迎接。

  張遠瞅了眼,完全沒有樺宜的人在場,這兩位還挺周到。

  大腦袋滿臉紅潤,泛著油光,還沒開席就好似喝多了一樣。

  邢愛娜面色不錯,恢復的還行,兩人的狀態都挺好。

  「哦,像你,腦袋不小。」張遠見到抱來的孩子,人模人樣的……只能這麼形容了。

  畢竟這倆本身長相一般。

  「去!」寧昊說相聲似的揮手道:「我兒子可不能像我一樣腦積水。」

  「真不像你,你還能睡得著嗎?」張遠調侃的同時,一招手。

  「來,給點小禮物。」

  說吧,助理和保鑣就捧著東西上前來。

  現在的寧昊,可不是早幾年那個沒啥名氣的小導演。

  不光吃得上飯,還買的起車子,房子,交友的檔次也愈發向上。

  就說想討好他,在他未來的戲裡演個角色的藝人就不計其數。

  有今天這種獻禮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進門後張遠便看到,放禮品的桌上,小金鎖,小手套,小金鍊子不計其數。

  這種幾百,幾千的小禮物,都快成堆了。

  這些禮物,標誌著寧昊此時的身份,大導演。

  幸好我早料到了會這樣……張遠心中有數。

  不可同日而語,已經不是早年間初遇的寧昊了。

  「這是什麼?」見到助理端上來的東西,夫妻二人來了興趣。

  一個紅底,上蓋著透明罩子的大盒中,放著一件純金的裝飾品。

  張遠和其他人一樣俗,覺得這種日子還是黃金最合適。

  不過他送的這東西,長的像一株小盆栽。

  「這是我特意找人定做,打的。」

  「送給石頭,也送給你們夫妻二人。」

  寧浩因《瘋狂的石頭》發家致富,聲名鵲起,所以給兒子也取了小名叫石頭。

  張遠指著自己送的「盆栽」。

  「這是一盆蘭花。」

  「我們這叫義結金蘭。」

  是真「金蘭」。

  喜慶日子,討個口彩。

  也為表達自己與對方感情。

  「好啊,義結金蘭好。」

  夫妻倆都有點「文青」,這種帶典故的禮品讓他們很受用。

  「希望我們能成為通家之好。」張遠抱拳道。

  「本來就是!」大腦袋勾著他的肩膀就樂。

  兩人坐下聊天。

  張遠見他傻樂,就知道對方沒有完全明白自己送這東西的意思。

  義結金蘭這典故最知名案例,為《三國》中的張溫與諸葛亮。

  不是《三國演義》和《三國志》,是《太平御覽》這本北宋官史中,《吳錄》一篇所寫。

  桃園三結義是小說創作,《三國志》和《資治通鑑》里都沒有。

  但張溫和諸葛亮這事是正史。

  張溫是姑蘇人,為東吳中郎將,出使蜀漢。

  孫權起初害怕蜀漢會為難他,可張溫不光與蜀國朝臣交好,還在奏表中讚頌蜀國,想要以此重修兩國關係。

  然後……孫十萬就不樂意了。

  回東吳後,因為和諸葛亮的關係名聲大噪,孫權又記仇,記得他當年說過蜀國的好。

  便找藉口安排了閒職,而後借著暨艷倒台自殺,直接罷免了曾經推薦他的張溫。

  不出幾年張溫這位諸葛武侯的摯友就病逝了。

  那麼,如果張遠是諸葛亮,寧浩是張溫,那誰是小心眼但勢力龐大的東吳鼠輩呢?

  張遠不能明著提醒,借東西暗示一下,但對方沒看出來……

  「你來了我是真高興。」大腦袋給他倒上一杯白的。

  「還沒開席就喝啊?」

  「高興嘛。」

  嘮起家常,無非是些老婆孩子的瑣事。

  「對了,今天不光是我這個兒子的喜宴。」

  「也算是我另一個『兒子』的喜宴。」寧昊大大咧咧道。

  「噓!」張遠趕忙攔著:「這事能公開說嗎,你玩的還挺花。」

  「什麼呀?」

  大腦袋說的另一個「兒子」,指的是剛剛拍攝完工,做好後期並送審的《無人區》。

  「我還以為你外頭有人了?」張遠鬆了口氣。

  「我可不用像你這樣小心。」大腦袋「沒大沒小」的玩笑,更像哥們了。

  「怎麼樣,送審順利嗎?」張遠看似無心發問。

  「還行……周期有點長,按理說,若是往日,這會兒應該已經回覆意見了。」

  「可這次一直沒回話。」

  「不過中影參與發行,應該沒問題。」大腦袋稍稍猶豫後,便又釋懷的笑了。

  「中影參與的戲,就沒有不過審的,我一點不擔心。」

  對!

  張遠心中暗道,就像他說的那樣,中影參與的戲,就沒有因為不過審而播不了的。

  是你和你的《無人區》給老韓與中影帶來了第一次……

  義結金蘭啊,義結金蘭。

  吃喝不少,讓他暫時放下了關於寧昊的煩惱。

  鬧完後,他沒接受對方的邀請,去給小孩布置的新房參觀。

  我看那玩意幹嘛。

  我暫時對製造小孩又沒啥興趣,但借著製造小孩這個話題,享受過程的膽子我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他和謙哥一樣,只對十八九歲,黑絲大長腿的「孩子」感興趣。

  並且他還有別的事,得去處理別的「孩子」。

  稍微醒了醒酒,張遠直奔德遠社位於大柵欄的小劇場。

  還是上次那張桌子,還是那張椅子,還是他們三個人。

  不同的是,這次連茶都沒泡。

  倒不是怠慢他,而是實在沒心情搞這些。

  郭老師夫婦二人,與之前剛見到的,因生命延續而雀躍的寧昊夫婦完全不同。

  他倆都抽泣著,哽咽著,難受著。

  因為他們的「生命延續」出了問題。

  郭奇林身體沒毛病,不是他有事。

  而是藝術生命的傳承出了問題!

  就在昨天,「大師兄」何雲圍帶頭,聯合他的搭檔,帝都相聲大會創始人大眼珠子李菁,以及二十多位師兄弟和團內藝人,一同向郭老師提出了離職聲明。

  不是離職申請,是離職聲明!

  別看寫起來差一點點,但實際釋意可差遠了。

  一個是走流程申請,我想離職,公司蓋章同意,大家好聚好散。

  另一個是我通知你一聲,老子不幹了,拜拜了您內!

  現在發生的是後者。

  並且還是在相聲社關門停業,大家都坐冷板凳沒飯吃的時候,人家跑路了。

  所以夫妻倆傷心欲絕,哪有心情給自己泡茶。

  名義上的大徒弟,平時最會來事,成天上家去吃飯。

  左一個師傅,右一個師娘,衣服褲子,甚至內褲襪子都是師娘給買的。

  前一天還說著要共渡難關,後一天就發離職聲明……

  不光自己走,還帶走了一幫人。

  算上之前讓張遠「分裂」出去,跟著曹雲京去新班社的人,整個團隊的演職人員,此時已經去了半數。

  本來郭老師脾氣可大了。

  覺得電視台這麼折騰我,我都沒倒!

  我還挺著,老子不是嚇大的!

  多少年來風風雨雨,多少人想搞到我,我都沒事。

  只要等我重新開業,哼!

  尤其張遠和電視台對線,還占了上風,讓他覺得「我上我也行」。

  之前張遠讓發個「道歉聲明」,郭老師壓根沒搭理。

  現在事情很簡單,張遠與電視台「內應」的聯繫不能公開。

  你那麼罵記者和人家台里人,還罵人家老大。

  我可沒罵過人家。

  你這事不道歉,不是電視台過不去,是上頭都過不去。

  就和韓更的事一樣,私了歸私了,官面上也得有個了結。

  就像打官司,不能一直不結案。

  我也不喜歡道歉,那你們倒是別招事啊!

  一個個的讓我擦屁股,結果還鼻孔朝天。

  我這裡子當得也太憋屈了,身邊一堆刺頭。

  可又不能像對付韓更一樣,連哄帶嚇。

  郭老師是真和自己「義結金蘭」的人,不是下屬。

  所以他便讓被自己抓住把柄的何雲圍,幫自己做了件事。

  去找出團里所有此時有「反心」的人。

  並由他牽頭,把他們聯合起來,帶動起來。

  趁著大家都沒收入,將反心具體化,實際化,賦予行動。

  何雲圍這次屬於「奉旨造反」。

  聽到張遠的要求時,這小個子都驚呆了。

  什麼?

  我耳朵有問題,聽錯了。

  你不是相聲社的股東嗎?

  讓我造反出走?

  這事對他來說很難理解,對張遠來說卻再清楚不過。

  首先,這位本就總憋著造反,不是一天兩天了。

  所以不是自己逼反的,我只是順水推舟。

  其次,他的目的是把郭老師變成「掛爐烤鴨」。

  什麼叫掛爐烤鴨?

  就和北美感恩節吃的火雞一樣。

  雖然感恩節這詞就諷刺,恩人都被殺光了。

  果然姜紋說的一點沒錯,好人就得被槍指著。

  但烤火雞和掛爐烤鴨的製作工藝很像。

  因為這倆東西都得整個烤,正常生烤,外頭皮都成碳了,裡頭的肉都沒熟。

  所以他們都用了一種「內煮外烤」的烹飪手法。

  簡單來說就是給鴨子和火雞體內灌湯,內外一起加熱。

  現在張遠對郭老師採取的,就是這個手段。

  內外一塊上強度!

  無論是樂華,還是德遠社,我作為股東,都得維護我自己的利益。

  採取任何必要手段都不足惜!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對外可以慢慢來,對內必須雷厲風行,沒有任何商量。

  何雲圍那邊達成了他的要求,不做不行。

  進一步帶頭造反,退一步張遠把他打算造反的事告訴他師傅。

  何大個就好像在小巷裡走夜路,前後遇到倆阿三。

  進退兩難,都要被肛。

  張遠給他選,你是被我舉報,趕出團隊,還是聽我的話,我日後給你安排些劇組的小角色撈錢。

  這麼「聰明」的人,當然選日後有錢賺。

  反正早就想走了,和師傅翻臉也是早晚的事。

  而張遠這麼幹,也能加強自己的統治力。

  就和給李沁安排角色一樣。

  團隊停業後,曹雲京被自己安排獨立門戶,日後小岳這個自己帶來的人會扛旗。

  而所謂的愛徒則出走了……而且事情還是郭老師惹出來的。

  兩相對比,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

  並且這事自己算順勢而為,不傷天和,略傷人和。

  如今夫妻二人向他控訴著「愛徒」的背刺,聲淚俱下。

  倆人一個會唱梆子,一個是專業大鼓的底子,哭起來都像戲,帶韻味。

  張遠由著他們說,托腮看著。

  始作俑者就在面前卻不知。

  但歸根結底,始作俑者其實是這夫妻二人。

  「事情我知道了。」

  「無非出了些『叛徒』,沒什麼大不了的。」

  張遠聽了個把小時,才喊停罵罵咧咧的郭老師。

  「剜肉去毒,刮骨療毒。」

  「現在奸臣自己跳出來了,未必是壞事。」

  「停業時跳出來,總比日後好日頭時跳出來再惹麻煩要好。」張遠勸慰道。

  「同時說明,現在留下的都是忠臣,不挺好。」

  「兄弟,還是你看得開。」王慧帶著津門口音回道。

  「人生不就是看得開,才活的久。」

  「師兄,你說對不對?」張遠用純真的目光看向郭老師。

  「對!」他一咬牙:「沒了他們,咱們照樣活著。」

  「對嘍,有這心態便好。」

  張遠點頭表示寬慰。

  「但咱們也得先活下去。」

  「剩下沒走的忠臣也得活下去。」

  「我無所謂,相聲社關門大吉,我餓不死,拍戲做生意照樣賺錢。」

  「但您二位就得考慮考慮了。」

  「再下去,咱們這團隊的人就得走光了。」

  郭老師瞪起不大的眼睛看向他,他這腦子,自然明白張遠的意思。

  「還有,您不得給咱們郭少爺留口飯。」

  「別孩子剛退學,結果單位沒了。」

  提到兒子,王慧看了眼郭老師。

  這位脾氣倔強的老哥愣了幾秒後,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口氣,是他的心氣,怒氣,戾氣。

  嘆走了,便理智了。

  張遠見此,心中微笑。

  一切盡在掌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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