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守護過奇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0章 守護過奇蹟

  林予安最後檢查了一遍那個由皂石板搭建的封閉式爐灶。確認了爐膛與煙道之間的接口也密封得完好無損。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明天天氣稍好,就可以開始第一次正式的冷熏作業了。

  傍晚的極地,在暴風雪的籠罩下,已經不存在任何可見的自然光源。

  天空和大地被狂暴的白色渦流徹底融合,形成了一種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唯有林予安捨不得用的高強度頭燈,在他額前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這無邊的風雪。

  風力比他下午剛出來時,至少又增強了一個等級。雪片以近乎水平的角度瘋狂掃射,打在他的防風衣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響聲。

  林予安看了一眼庇護所的方向,那棟半埋在雪地里的建築,在頭燈的光暈邊緣若隱若現,不能再在外面逗留了。

  「好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結束。」他對著GoPro的鏡頭大聲說道,聲音幾乎要被風的咆哮聲撕碎。

  「主體結構和配套設施已經全部完工,現在看起來這場暴風雪至少會持續一整夜。」

  「熏制工作必須等到明天了,等風力減弱,才能更精確地控制爐火和煙霧。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庇護所。」

  他最後環視了一眼自己的新作品,這座白色的半球形建築,靜靜地矗立在風雪之中,只有一個拱形的入口和一個預留的煙道口。

  在頭燈的光束下,它的輪廓顯得神秘而又充滿力量,就像一個來自外星球的探測器,充滿了科幻般的美感。越看越喜歡!

  他頂著狂風,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庇護所走去。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風像一堵無形的牆,用力地將他向後推。

  短短不到幾百米的距離,他卻感覺像是跋涉了一個世紀。

  當他終於摸到庇護所厚重的木門,拉開門栓,閃身而入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清淨了下來。

  溫暖的氣息,夾雜著木材燃燒的乾燥香氣和十二月身上淡淡的奶腥味,瞬間包裹了他。

  林予安脫下被冰雪覆蓋的外套和帽子,掛在靠近壁爐的地方烘烤,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和鼻尖都已經被凍得有些麻木。

  他走到火塘邊,伸出雙手,感受著火焰帶來的熱量,僵硬的手指才慢慢恢復了知覺。

  「嗷嗚?」

  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奶聲奶氣的叫聲,從角落裡傳來。

  林予安轉過頭,看到十二月正從它的狼皮床上爬起來,歪著小腦袋,用那雙黑曜石般純淨的眼睛望著他。

  它似乎對林予安剛才的「失蹤」感到有些好奇和不安。

  「我回來了,小傢伙。」林予安的聲音因為長時間在寒風中而有些顫抖,但語氣卻無比溫柔。

  十二月聽到了他熟悉的聲音,立刻放下心來,它邁著已經比幾天前穩健了許多的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林予安的腳邊。

  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腿,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嗯嗯」聲,像是在歡迎他的歸來。

  林予安被它這副黏人的模樣逗笑了。坐了下來,將十二月抱進懷裡,小傢伙的身體像一個溫暖的小火爐,驅散了他身上最後的寒意。

  他用手指輕輕地撓著十二月的下巴和耳後,小傢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一隻心滿意足的小貓。

  「好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餓了。」林予安估算了一下,距離上一餐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正好是《指南》上建議的餵食間隔。

  「外面在颳大風,很可怕,對不對?」

  林予安抱著它,一邊走向物資箱,一邊輕聲說道,「不過沒關係,我們先吃飽肚子,吃飽了就什麼都不怕了。」

  熟練地開始準備十二月的晚餐,先將奶嘴放入UVC消毒盒進行快速消毒。

  然後架起鐵鍋融化積雪,將水溫精準地控制在了39℃左右,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取出電子秤,精確地稱量出50克奶粉和200克溫水,然後以畫圈的方式輕輕搖晃,將它們混合成一瓶完美的晚餐。

  「開飯了,小饞熊。」

  他將那個鈍圓形的矽膠奶嘴,輕輕地送到了十二月的小嘴邊。

  有了早上的經驗,十二月這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張開嘴,一口銜住了奶嘴。

  當第一口溫暖香甜的奶液湧入它的口腔時,它立刻發出了滿足的嗚咽聲。

  餵飽了十二月,他才抱著這個心滿意足的小傢伙,拿起了那台電子記錄儀,準備完成今天的另一項重要任務——下午的體徵數據測量。

  「好了,到了我們每天的體檢時間了。讓我看看,吃飽喝足的你,今天有沒有好好長大。」

  首先進行的是最簡單的體溫測量,他打開那支獸用非接觸紅外體溫計,對著十二月毛髮相對稀疏的耳廓內側按下了測量鍵。

  「嘀——7℃。」

  「體溫正常,非常健康。」他在記錄儀上迅速錄入了數據。

  接下來是心率和血氧,這項測量稍微有些麻煩,需要十二月保持相對安靜。

  他拿出那個特製的獸用耳夾式脈搏血氧儀,夾子不大,剛好能夾住十二月耳朵的邊緣。

  小傢伙對這個突然夾住自己耳朵的「小夾子」感到很不滿,立刻開始晃動腦袋,試圖把它甩掉。

  「嘿,別動,別動,一下就好。」林予安用一隻手穩住它的腦袋,另一隻手拿著記錄儀,眼睛緊盯著屏幕上開始跳動的數字。

  心率讀數在140、135、150之間快速波動,顯然是小傢伙緊張所致。

  林予安耐心地等待著,同時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它的下巴,幫助它放鬆下來。

  終於,在十幾秒後,十二月似乎習慣了耳朵上的異物,漸漸安靜下來。

  屏幕上的心率讀數也隨之穩定在了125次/分鐘,血氧飽和度則顯示為98%。

  「心率125,血氧98%,嗯,對於一隻正在活動的幼崽來說,這個心率稍微有點快,但完全在正常範圍內。血氧飽和度非常理想。」他一邊念著,一邊將數據錄入。

  最困難的是體重和體長的測量,他先是試著將十二月直接放在秤上,可小傢伙根本不配合,剛一放上去,就立刻扭動著要爬下來,讀數根本無法穩定。

  「好吧,看來直接測量是行不通了。」林予安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已經抱著紅色橡膠球玩起來的十二月,對著鏡頭笑了笑說:「小傢伙精力太旺盛,強行測量只會嚇到它。體重和體長,只能等它睡著了再說了。」

  說完,他便將電子秤和皮尺重新放好。將暫時無法測得的數據項,在電子記錄儀上標註為「待測」。

  然後開始寫下午的初步行為日誌總結:

  「幼崽精神狀態極佳,活力旺盛,與人的互動性增強。對新環境(暴風雪)表現出警惕。」

  「但在安全庇護所內情緒穩定。下午的玩耍行為中,已展現出初步的撲咬和撕扯等捕獵本能。」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自己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忙碌了大半天,他還沒來得及吃午飯。

  林予安將十二月抱回它的狼皮床上,小傢伙立刻又和那個紅色的橡膠球玩了起來。林予安則開始準備自己的晚餐。

  他沒有選擇處理那隻雪靴兔,他只想吃一頓簡單快速又能補充熱量的食物。

  他從掛在庇護所橫樑上的風乾魚串中,取下了那條之前捕獲的湖鱒魚柳。

  經過幾天的風乾,魚柳的表面已經形成了一層略硬的外殼,鎖住了內部大部分的油脂和水分。

  將魚柳切下厚厚的一塊,直接用一根削尖的木棍串起來,架在火塘的炭火上炙烤。

  很快,魚柳被烤得滋滋作響,風乾過程中濃縮的油脂,在高溫下被迅速逼出。

  偶有幾滴魚油落在下方的木炭上,激起一簇簇火苗和一陣陣濃郁的焦香。

  魚肉的外皮變得焦黃酥脆,而內里依舊保持著濕潤和鮮嫩。這是一種極其原始的烹飪方式,也是補充體能的最佳選擇。

  林予安大口地吃著烤好的魚肉,感受著高蛋白和高脂肪帶來的飽腹感和熱量,迅速補充著今天在風雪中建造工程所消耗的能量。

  十二月似乎也被這股濃烈的烤肉味吸引,先是停止了玩球,但依然抱著球,然後小腦袋抬起看著他。

  隨後跑到他腳邊,仰著小腦袋,用它那標誌性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他。

  「這個你當然不能吃,小傢伙。」林予安笑著,撕下一小塊完全沒有烤焦鮮嫩的魚肉內芯,放涼後遞到它嘴邊。

  這塊未經任何調味的純淨魚肉,是對它今天「不配合體檢」的小小獎勵。

  十二月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頭,一口將其捲走,滿足地咀嚼起來。然而,這美妙的滋味太過短暫。

  當最後一點魚肉的鮮香也消失在味蕾上後,小傢伙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自己的鼻頭,黑豆般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渴望。

  它沒有再像剛才那樣急切地乞求,而是用毛茸茸的小腦袋歪著頭,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這像是在用它最溫順的方式,無聲地詢問:「真的……不能再來一小口嗎?」

  林予安看懂了它所有的情緒,心中一軟,笑著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溫聲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裡,貪吃鬼。」

  得到安撫的小傢伙這才心滿意足地趴了下來,蜷縮在他的腳邊,像一團溫暖的雪球。

  看著它安穩下來,林予安這才開始清理工具,又往壁爐里添足了木柴,確保一夜的溫暖。

  屋外,風聲依舊在瘋狂地咆哮,甚至能聽到大塊的積雪從屋頂滑落時發出的沉悶聲響,但庇護所內,卻溫暖如春。

  十二月似乎精力又恢復了一些,它放棄了那個已經玩膩了的橡膠球,將「攻擊目標」轉向了林予安。

  它跌跌撞撞地爬上林予安鋪在地上的睡袋,那裡對它來說,就像一個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大玩具。

  先是用爪子試探性地拍了拍睡袋的尼龍面料,發現這個大傢伙不會反抗後,膽子立刻大了起來。

  然後,一頭扎進睡袋的褶皺里,玩起了捉迷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屁股在外面。

  過了一會兒,又猛地探出小腦袋,對著林予安發出一聲毫無威懾力的「嗷嗚」聲,像是在發起挑釁。

  林予安也被它的童真所感染,他伸出手,隔著睡袋,輕輕地撓了撓十二月藏在裡面的小肚子。

  小傢伙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痒痒,在睡袋裡扭來扭去,四腳朝天,發出一連串咯咯咯的笑聲般的哼唧聲。

  林予安索性也躺了下來,和十二月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袋,玩起了「打地鼠」的遊戲。

  他在這裡按一下,小傢伙就在那裡拱一下,他在那裡戳一下,小傢伙就在那裡伸出爪子撓一下。

  庇護所內,充滿了十二月歡快的叫聲和林予安爽朗的笑聲。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在絕境中求生的挑戰者,所有的孤獨壓力都在這場純粹的嬉鬧中,被暫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鬧了大約十幾分鐘,一人一熊似乎都累了。

  林予安拉開睡袋的拉鏈,十二月立刻熟門熟路地鑽了進來,熟練地找到了他臂彎里那個專屬的「枕頭位」。

  他將這個小小的「暖寶寶」抱在懷裡,重新拉好睡袋。

  十二月似乎真的累壞了,哪怕下午才剛剛睡醒,此刻精力似乎也已耗盡。

  幾乎沒怎麼調整姿勢,小腦袋枕著他的胳膊,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就睡著了。

  林予安沒有立刻睡去,靜靜地看著這個小生命,壁爐里的火光,柔和地照在十二月白色的絨毛上,讓它看起來像一個會發光的小天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平穩的心跳,和自己胸膛的起伏形成了奇妙的共振。

  屋外,是北極圈內最狂暴的暴風雪,任何暴露在外的生命都可能被凍成冰雕。

  而屋內,就在這層薄薄的木牆和雪堆之後,卻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壁爐里的火焰,穩定而執著地燃燒著,將每一寸空間都染上了溫暖的橙黃色。

  跳動的光影,將粗糙的木牆,堆積的物資,以及睡袋裡相擁的一人一熊,都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這裡沒有寒風的咆哮,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以及小熊均勻的呼吸聲。

  狂暴與安寧,冰冷與溫暖,混亂與秩序,僅僅相隔一道門的距離。形成了一種極致的對比。

  林予安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蓋在十二月小小的身體上。

  自己建造的這個庇護所,此刻不僅僅是在保護自己,更是在為這個脆弱的新生命,抵禦著整個世界的惡意。

  這種被全然依賴,全然信任的感覺,讓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看著十二月熟睡中微微抽動的鼻翼,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腦海:

  「你會記得嗎?」他在心裡輕聲問。

  「等你長大了,成為一頭重達半噸的冰原之王,在你追逐海豹,巡視領地,或者在某個同樣風雪交加的夜晚,蜷縮在冰洞裡時……」

  「你會不會在記憶的最深處,閃過一絲模糊的片段?曾經有一個奇怪的兩腳生物,陪你度過艱難的幼年時期。」

  「會不會記得,這個小小的散發著煙火味的木屋?記得這捧跳動的橙黃色火焰?以及我這個,你熊生中,第一位最奇特的家人?」

  林予安知道,這或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動物的記憶,尤其是幼年期的記憶,大多是模糊的而是基於氣味和本能。

  也許未來的十二月,對此將毫無印象。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你不記得,我會記得。」林予安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會記得,在這片荒涼孤寂的極北之地,我曾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活。

  還曾守護過一個奇蹟。

  ——

  (求月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