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十二月乖熊熊(萬字大章,多圖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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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十二月乖熊熊(萬字大章,多圖求月票!)

  「這個最壞的劇本就是,我會在賈斯汀的演唱會上,當著全世界的面,用五分鐘的時間,講述一個故事。」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一個正在宣讀判決的法官,「講述一個關於拯救與背叛的故事。」

  「我會播放一段精心剪輯過的高清視頻,完整地展現,我是如何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中找到它,它當時有多麼瘦弱和絕望。」

  「展現我是如何自製魚肉糜,一點一點地餵進它的小嘴裡。在它等待救援的那十天裡,我們是如何在那個小小的庇護所里,互相依偎取暖,建立起最原始的信任。」

  「然後我會告訴全世界,節目組聯繫了加拿大環境部,而他們在接到求助後,給出的第一個官方決定,是『該幼崽生存希望渺茫,不具備野外救助價值,建議遵循大自然的選擇。」

  「我會告訴所有人,是麥柯茲博士你據理力爭,甚至不惜與官方對抗,才保住了它的性命。」

  「但最終,它被送到了阿拉斯加這個冰冷的隔離區,並最終因為無法承受『二次拋棄』的痛苦,在抑鬱中,慢慢地死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麥柯茲,你覺得當這個由英雄親口講述的畫面細節和官方的不作為,被公之於眾時,會發生什麼?」

  「加拿大政府的國際形象,會遭受多大的打擊?不人道、偽善、官僚殺手,這些標籤會緊緊地貼在他們身上。」

  「動物保護組織和憤怒的民眾,會把他們的大使館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的旅遊業、環保形象所有的一切,都會因此蒙上陰影。」

  這番話讓麥柯茲不寒而慄,這根本不是威脅,這是一個赤裸裸的,必然會發生的陽謀!林予安現在的影響力,足以做到這一切。

  「但是」林予安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眼神重新變得溫和而充滿建設性,仿佛剛才那個冷酷的復仇者只是幻覺。

  「我們誰都不喜歡毀滅,大家都更喜歡創造共贏。所以我為他們準備了第二條路,也就是橄欖枝。」

  他開始闡述那個更宏大也更完美的替代方案。

  「我們可以將整個故事,重新包裝成一個充滿了人道主義光輝,彰顯加拿大國家形象的正面典型。」

  「我們可以向外界宣布,當初加拿大環境部在接到求助後,第一時間就以前所未有的魄力,決定全力救助。」

  「但因為地理位置偏遠,專家團隊無法立刻趕到。就在小北極熊岌岌可危的時刻,他們當機立斷,打破常規!」

  「緊急臨時授權給了正在當地參加節目錄製的,擁有豐富野外生存經驗的林予安,進行先行救助。」

  「在接下來的十天裡,我帶著小北極熊,在拉布拉多海岸線,一邊錄製節目,一邊對它進行24小時的悉心照料。」

  「也正是這無法避免的十天,讓十二月對人類,產生了無法根除的深刻印記。這是所有人都無法預料到的意外事件。」

  「後續,阿拉斯加研究中心、國際動物保護基金會和加拿大環境部,三方共同努力,投入了最頂級的資源,試圖對它進行野化訓練。」

  「但最終,最專業的評估結果證明,由於早期的深刻印記,強行野化,只會導致它因為重度抑鬱而死亡。」

  「於是,在生命的岔路口,為了讓十二月能繼續健康,快樂地活下去!」

  「這三方達成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彰顯了加拿大政府充滿了人道主義光輝,生命至上原則的創新性協議!」

  林予安看著麥柯茲,說出了這個方案的核心。

  「加拿大環境部,將十二月的長期法定監護權,全權授予給由林予安先生個人出資建立,由麥柯茲博士主導的十二月獨立保育項目。」

  「授權期限,五十年。」

  「我們承諾將投入四千萬美元的初始資金,成立一個專項基金會。用這筆錢在懷俄明州,為十二月建造先進的,最接近北極原生環境的私人棲息地。」

  「我們會以法律合同的形式,向加拿大方面明確規定十二月每個月的食物標準,例如不少於300磅經過檢疫的海豹肉和高脂肪魚類。」

  「醫療標準每年兩次全面體檢,由頂級獸醫團隊執行。活動空間標準,共計不小於50英畝的戶外活動區,以及帶模擬冰洞和深水池的室內活動區。」

  「加拿大環境部擁有永久的,隨時隨地的探視權和監督權,他們甚至可以派駐一名觀察員,來確保十二月生活在最優越的條件下。」

  「我們同時向全世界承諾,絕不利用十二月進行任何形式的,以盈利為目的的動物表演。」

  「十二月它唯一的工作,就是健康快樂地活下去」

  「關心它的全球粉絲,未來可以通過我們的基金會網站,進行線上預約,前來免費參觀它的新家。」

  「當然,我們也會開通捐款路徑,接受十二月粉絲的一些心意,並將所有捐款用於更廣泛的北極熊保護事業。」

  林予安強調道:「這個方案,唯一的,也是最核心的要求,就是監護權。」

  「一個長達五十年的,受國際法和美國法律共同保護,幾乎等同於所有權的監護權。」

  他補充了最後的保險槓:「並且,雙方的違約金,都是五億美元。」

  「任何一方想提前無故終止授權,需要賠付五億。也包括我們中途放棄救助,或者被發現虐待動物,也需要賠付五億。」

  林予安笑了:「你看,這樣一來,加拿大環境部既沒有打開個人領養北極熊先例的口子,還保全了他們的法律和面子。」

  「同時,又以一種合作創新的姿態,將十二月這個燙手山芋,名正言順地交給了我們,還能在全世界面前,收穫一個尊重生命靈活變通的好名聲。這是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完美台階。」

  「為了讓這個台階更具誘惑力,研究中心和基金會,我會告訴他們,我不需要他們再為這個項目支付一分錢。」

  「相反,為了感謝他們前期的努力和未來的監督,我的十二月基金會,將分別向他們捐贈一百萬美元,用於其他的北極熊保護項目。」

  「這樣一來,詹金斯和費舍爾,就從責任方變成了受益方和監督方。」

  「他們只需要點頭支持這個方案,就能白得一百萬美元,還能撇清所有關係。你覺得,他們會怎麼選?」

  麥柯茲被林予安這番滴水不漏、環環相扣、甚至連對方的公關稿都寫好了的宏大布局,徹底震撼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探險家,而是一個能將政治、資本、輿論、法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頂級戰略家。

  他給出的,根本不是選擇,而是一個精心設計好的,通往唯一出口的迷宮。

  「我……我相信……」她的聲音有些乾澀,「研究中心和基金會,一定會同意的。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她擔憂地說道:「但是,這個方案最核心的是錢林四千萬美元這會對你產生太大壓力的。」

  麥柯茲知道,林予安代言費剛剛才賺了一大筆錢,但四千萬美元,依然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林予安看著她,臉上露出了最溫柔的笑容:「錢的問題,你永遠不用擔心。對我來說,它現在只是一個數字。」

  他伸出手,輕輕地幫她理了理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

  「麥柯茲,你只需要記住,十二月能遇到你,才是它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你為它扛下了所有,現在,該我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寵溺和決心。

  「既然我的寶貝姑娘不想回到野外,那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它留在身邊!」

  麥柯茲的身心徹底的放鬆了下來,她現在沒有了無助,沒有了壓力,只有充滿了幸福的安全感!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釋懷笑容。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睛,重新恢復了那個充滿活力的天才女博士的樣子。

  「那……在你正式向加拿大宣戰之前,要不要先去看看,正等著被拯救的可憐小公主?它現在,一定非常、非常地想你。」

  「當然!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去見它了,但我需要為它準備一下食物,你在電話里說它食慾很不好,我想試試一種食物」

  ————

  半小時後,麥柯茲那輛斯巴魯傲虎,停在了安克雷奇一家名為西貢市場的亞洲超市門口。

  與市中心那些窗明几淨、充滿了現代設計感的連鎖超市不同,這家超市的外觀看上去有些雜亂。

  紅色的越南語招牌在灰濛濛的風雪天裡,顯得格外醒目。推開玻璃門,一股複雜而溫暖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各種香料,醃製醬菜,海產品和新鮮蔬果的獨特味道。

  對麥柯茲這種習慣了實驗室里無菌氣味的人來說,這味道有些陌生甚至刺鼻。

  但對林予安而言,這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味道,卻帶著一絲久違的親切。

  麥柯茲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購物車,好奇地跟在他身後,像一個闖入了新大陸的探險家。

  她看著林予安熟練地在那些她完全不認識的貨架間穿梭,仿佛這裡才是他真正的主場。

  林予安的目標很明確,他首先走向了超市最深處的海鮮區。

  「我需要最新鮮的魚,脂肪含量越高越好,十二月現在需要高熱量的食物來補充能量,魚肉的腥味更能刺激它的食慾。」

  海鮮區的冰台上,擺滿了各種魚類。

  林予安沒有選擇那些看起來更名貴的鱈魚或比目魚,而是徑直走向了擺放著本地漁獲的區域。

  他拿起一條通體銀亮背部布滿斑點的紅鱒魚,用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魚身,又翻開魚鰓看了看,那鮮紅的顏色證明了它的絕對新鮮。

  「就它了。」他挑選了四條交給旁邊的工作人員稱重。

  然後又帶著麥柯茲,來到了肉類區,拿了幾塊包裝好的雞胸肉,又在調料區找到了去皮的生花生、干辣椒、花椒油。

  「你在做什麼?」麥柯茲看著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組合,終於忍不住問道,「鱒魚是給十二月的,那這些呢?」

  林予安笑了笑,「當然是我們吃的,我還沒有吃早飯,我打算做一道宮保雞丁給你嘗嘗。」

  麥柯茲的內心,此刻充滿了好奇。

  路過零食區時,他的腳步停了下來,那是一整排充滿了東方童年回憶的貨架。

  他看到了熟悉的蝦條、浪味仙,甚至還有綠豆糕。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一排紅色的,極其醒目的包裝上。

  隨手拿了幾包不同口味的辣條,又順手拿了一袋酸甜開胃的山楂片,和一瓶包裝經典的冰紅茶。

  「嘗嘗這個。」他將一包辣條,像獻寶一樣遞到麥柯茲面前,「我們那裡的國民零食,每個孩子的童年記憶里,都有它的味道。」

  麥柯茲好奇地接過來,看著包裝上那個誇張的卡通形象和火紅的辣椒圖案,臉上露出了既好奇又有些畏懼的表情。

  最後,他們在幾乎無人問津的保健品區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瓶高純度的、未經任何調味的野生阿拉斯加鮭魚油。

  林予安看著購物車裡滿滿當當的食材,滿意地點了點頭,但嘴裡還是自言自語道。

  「鱒魚肉、魚油……可惜了,這裡找不到新鮮的動物內臟。不然就更完美了。」

  他記得十二月第一次遇見他時,吃下的那份救命肉糜,裡面就混合了他當時獵殺的,狼的心臟和肝臟的碎末。

  那種帶著濃鬱血腥味的內臟,是能最大程度激發食肉動物原始食慾的引子,十二月一定記得那個味道。

  在排隊結帳的時候,林予安突然想起忘了拿蔥姜,便對麥柯茲說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後轉身走向了蔬菜區。

  收銀台後,那個體型胖胖的越南裔大媽,一邊熟練地掃著商品條碼,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對麥柯茲小聲說道。

  「姑娘,你男朋友是中國人吧?」

  麥柯茲微微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哎呀,那你可真幸福哦!」大媽一臉幸福,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我的老公就是中國人,從成都來的留學生,天哪,他做的飯菜,那個香味,能把整棟樓的人都饞得睡不著覺!」

  她將那幾包辣條掃碼後,繼續用過來人的語氣說道:「他不會說那些甜言蜜語,但他會把所有的愛,都做在飯菜里,還有」

  麥柯茲聽著這位大媽的絮叨,沒有反駁。

  但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嘴角也噙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當兩人提著滿滿兩大袋的購物袋回到車上時,外面的風雪開始更大了起來,現在的能見度可能飛不回去費爾班克斯了。

  車窗外,雪花狂舞,世界一片模糊。但車廂內因為暖氣的存在,顯得格外溫暖和安寧。

  麥柯茲熟練地發動汽車,雨刮器開始勤奮地工作,在模糊的玻璃上,刮出兩道清晰的扇形。

  當斯巴魯重新匯入城市的車流時,車廂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雨刮器的刮擦聲和輪胎碾過積雪的沙沙聲。

  麥柯茲一邊開著車,一邊裝作不經意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瞥身旁正在看著窗外出神的林予安。

  剛才那個收銀大媽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裡激起的層層的漣漪至今未散。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不大,在小小的車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剛剛……那個大媽問我,你的男朋友,很會做飯吧?」

  這是一個借用別人之口,充滿了暗示和試探性的提問。

  林予安的心中,也蕩漾開一絲暖意。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她那略帶紅暈的精緻側臉。

  她緊緊地抿著嘴唇,似乎在為自己的大膽提問而感到一絲緊張。

  「哦?」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麥柯茲沒有說話,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了兩聲輕微的「哼哼」聲。算是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的回應。

  車廂里的曖昧氣氛,因為這聲可愛的「哼哼」而變得更加濃郁。

  林予安看著她那副樣子,心中的漣漪更盛。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須在它變得更複雜之前,就以一種溫和而又明確的方式,重新擺上檯面。

  他臉上的玩味笑容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坦誠的語氣。

  他緩緩說道:「不過,那位大媽說得沒錯,我的廚藝,確實還可以。」

  麥柯茲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顯然在認真地聽著。

  「我的兩位妻子,艾莉婭和艾米麗,她們都覺得我做的中餐很好吃。尤其是艾莉婭,她最喜歡我做的辣子雞。」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溫暖湖水中的冰塊,瞬間讓車廂里那曖昧的溫度,稍稍降了下來。

  麥柯茲握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許,車子在雪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滑移聲,但很快就被她穩住了。

  林予安沒有停下,他繼續用一種分享家庭日常的溫馨的語氣說道:「甚至,我現在最拿手的,可能是寶寶輔食。」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為人父的、不自覺的溫柔笑意:「三文魚泥、牛油果香蕉糊……每次看著那兩個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

  「還會開心地手舞足蹈,那種感覺……怎麼說呢,比任何米其林大廚的評價,都更讓人滿足。」

  這段話,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分享最普通的家庭生活。

  但每一個詞,都像是無法躲避的風雪,輕輕地敲打在麥柯茲的心上。

  兩位妻子。

  孩子們。

  他沒有直接回應她那充滿暗示的試探,更沒有拒絕。

  只是用一種溫柔坦誠的方式,將自己那複雜而又完整的家庭拼圖,重新完整地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雨刮器不知疲倦的刮擦聲。

  林予安安靜地看著窗外,將所有的話語權,都交還給了身邊的女人。

  許久,許久。

  就在林予安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麥柯茲的喉嚨里,再次發出了一聲輕微,意味不明的

  「哼哼。」

  這一次的哼哼聲,不再有之前的傲嬌和俏皮。它很輕,很短,聽不出具體的情緒。

  林予安也讀不懂了。

  他只看到,麥柯茲重新挺直了背,握著方向盤的手,變得無比沉穩。

  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海嘯,從未發生過。

  回到麥柯茲的公寓,廚房再一次成了這個家的中心。

  林予安熟練地在玄關處脫下外套洗了手,先處理十二月的食物。

  新鮮的鱒魚被他用一把鋒利的美式廚刀剔骨去刺,雪白的魚肉被他剁成細膩的魚糜。

  然後與高純度的魚油,按照精準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散發出濃郁而原始的海洋氣息。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為他們兩人,準備午餐。

  麥柯茲原本想幫忙,卻被林予安笑著按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於是,麥柯茲便抱著一個抱枕,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客廳里,依舊播放著她喜歡的勃拉姆斯的大提琴奏鳴曲,但不知為何,那原本憂傷的旋律里,此刻聽起來似乎多了一絲溫暖的味道。

  她看著林予安將雞胸肉切成均勻的小丁,用蛋清和澱粉仔細地抓勻上漿,將胡蘿蔔切成漂亮的菱形片。

  蔥姜蒜切成細末,然後在一個小碗裡,將醬油、醋、糖、料酒和花椒油,勾兌成一碗色澤誘人的醬汁。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某種令人著迷的韻律感。

  當干辣椒和花椒在熱油中爆出嗆人的、卻又無比誘人的香氣時,麥柯茲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廚房裡的林予安回頭,笑著看了她一眼。

  隨後,雞丁滑入鍋中,快速翻炒,在高溫下瞬間變得金黃。緊接著配菜和醬汁淋入,大火收汁。

  伴隨著刺啦一聲,一股酸、甜、麻、辣交織,充滿誘惑力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將大提琴的憂傷,都染上了一層幸福的味道。

  當兩碗熱氣騰騰點綴著翠綠蔥花和香脆花生米的宮保雞丁拌麵,被端上餐桌時,麥柯茲感覺自己的味蕾,已經被徹底征服了。

  她迫不及待地用叉子捲起一撮麵條,送入口中。

  相比於上一次林予安為她做的西紅柿雞蛋拌麵,這一次的味道更豐富,雞丁鮮嫩,胡蘿蔔清爽解膩,花生香脆可口。

  那豐富的口感和味道,在舌尖上引爆了一場無與倫比的味覺盛宴。

  「唔……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讚嘆道,像一隻貪吃的小松鼠,完全忘記了平日裡那個嚴謹冷靜的女博士形象。

  許久,當她吃完大半碗面,感覺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溫暖和滿足時,才抬起頭。

  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溫暖的燈光下,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熾熱地看著林予安。

  「嗯,」她緩緩地說道,像是在做一個最終的科學結論,「男朋友,確實很會做飯。」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熾熱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觀察著他的……反應。

  這一次,輪到林予安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學著她剛才在車裡的樣子,也從鼻腔里,發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哼哼」聲,眼中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麥柯茲的腮幫,瞬間不滿地嘟了起來,那副又氣又可愛的樣子,讓林予安心中一盪。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了。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夾起自己碗裡最大的一塊雞丁,越過桌子,精準地放進了她的碗裡,用行動轉移了話題。

  兩人吃完了這頓充滿了曖昧拉扯的午餐,林予安將給十二月準備的魚糜,小心地裝進一個保溫效果極佳的食盒裡。

  他站起身,語氣重新恢復了平靜和鄭重:「走吧,該去看看我們的小公主。」

  安克雷奇的午後,風雪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

  麥柯茲駕駛著她的斯巴魯傲虎,載著林予安,緩緩駛向北極生物研究中心。

  林予安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思緒早已飛到了那個即將抵達的地方。

  他能清晰地回想起一個多月前,他離開時,十二月那充滿了焦急的嚎叫聲。

  那聲音,像一根無形的刺,在這一個多月里,時常會在午夜夢回時,將他驚醒。

  他不止一次的懷疑自己當初為了讓它回歸大自然,而選擇與它分離,是不是一個從根本上就是錯誤決定?

  而麥柯茲,則不時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一眼身旁這個陷入沉默的男人。

  她知道,林予安一定在想十二月,在想他們當時決定讓十二月參加野化訓練是否正確。

  想開口說些什麼來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作為一名科學家,她深知動物抑鬱症的頑固和致命。

  她無法向林予安保證任何事,任何廉價的安慰,在這種沉重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車子轉過一個彎,阿拉斯加北極生物研究中心那棟充滿了現代設計感,卻又顯得有些冰冷的建築群,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這裡,對麥柯茲來說,曾是她實現夢想的科學聖殿。

  但現在,卻更像一個充滿了政治博弈和冰冷規則的戰場。

  當他們穿過層層消毒和安檢,再次來到那個充滿了消毒水和動物氣息的隔離區時,整個區域都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壓抑。

  平日裡,這裡雖然安靜,但今天這裡靜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這片白色的牆壁吸收殆盡了。

  幾個路過的同樣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工作人員,看到麥柯茲,都只是遠遠地對她投來一個複雜的的眼神,然後便匆匆快步離開。

  自從那天在會議室里掀翻桌子之後,她在這裡,就已經成了一個被孤立的異類。

  「情況……比我電話里說的,可能還要糟。」麥柯茲的聲音很輕,她帶著林予安,徑直走進了中央監控室。

  監控室內,值班的研究員看到兩人進來,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為他們讓開了位置,然後便退到一旁。

  林予安的目光,立刻被那面巨大的監控牆所吸引。

  數十個屏幕上,顯示著研究中心各個區域的實時畫面。

  而最中央的那個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十二月所在的那個模擬著極地環境的室內場館。

  場館裡,顯得空曠而冰冷。

  節能燈發出的慘白光線,照在地上厚厚的碎冰和人造積雪上,反射出一種毫無生機的光芒。

  那個曾經被十二月當作游泳池的深水池,此刻水面平靜如鏡,冒著絲絲寒氣。

  而就在場館最遠端的那個角落裡,一團雪白的,毛茸茸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

  它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將自己的大腦袋,深深地埋在前爪之間,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被冰雪覆蓋的的雕塑。

  如果不是它厚實的背毛,還在隨著微弱的呼吸而輕輕起伏,幾乎會以為那是一個沒有生命的雪堆。

  一個多月不見,它的體型又長大了一圈,已經從一個圓滾滾的毛球,拉長成了一個初具少年猛獸形態的矯健輪廓。

  「它已經這樣……趴了快兩天了。」麥柯茲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和心疼。

  「除了偶爾去喝一點水,任何食物它都不碰。我們最好的行為學家,昨天上午試圖進去引導它。」

  「但它只是漠然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就重新把頭埋了起來,拒絕任何形式的互動。」

  「它的體重,在過去一周,下降了將近五公斤。」

  林予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緊。

  他看到在十二月蜷縮的那個角落旁,散落著幾個紅色的橡膠球。那是他上次離開時,留給它的玩具。

  但此刻,那些曾經帶給它無盡歡樂的紅球,就像被遺棄的舊物,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許久,他才轉過身,聲音沙啞地說道,「給我一套防護服吧,我要進去看看它。」

  穿戴好那套熟悉的白色連體防護服,林予安站在那扇經過消毒的厚重鐵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手中提著那個依舊溫熱的食盒。

  「林……」

  麥柯茲站在他身後,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小心一點。它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雖然它還小,但畢竟是北極熊,它的力量……」

  「我知道。」

  林予安點了點頭,然後緩慢而又堅定的動作,推開了那扇門。

  「吱嘎——」

  厚重鐵門開啟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場館內,顯得格外刺耳。

  一股熟悉夾雜著冰雪和動物皮毛味道的冷冽空氣,撲面而來。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角落裡那尊冰雪雕塑,動了一下。

  十二月緩緩地抬起了它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雙原本黯淡無光的黑曜石眼睛,警惕地望向了門口的方向。

  當它看到那個熟悉的、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高大身影時,它眼中的警惕,瞬間凝固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的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

  仿佛在問: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緊接著,那份困惑,被一種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喜所取代!那雙黑色的眼眸里,瞬間迸發出了足以照亮整個極夜的光芒!

  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它的喉嚨里,發出了壓抑的嗚咽「嗷嗚」聲。

  它想衝過來!

  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催促著它像小時候那樣,不管不顧地衝進那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里!

  但是,就在它的四條小短腿即將啟動的那一刻,它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份即將噴涌而出的狂喜,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那是一種混合了委屈、憤怒和一絲……被拋棄後的傲嬌的情緒。

  它緩緩地,將自己的腦袋,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扭向了一邊。

  用那毛茸茸的大屁股,對著門口的林予安。

  甚至還故意用後爪,刨了刨牆角的積雪,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仿佛在說:「我這裡很忙,沒空理你。」

  它在用自己全部的肢體語言,向那個負心漢,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哼!你還知道回來?」

  「我才不想你呢!一點都不想!」

  「你走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看著它這副小女兒姿態,幼稚又可愛的樣子,林予安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它沒事。只要它還會生氣,還會耍脾氣,那它就沒有真正地忘記他。

  林予安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寵溺笑容。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就在門口,緩緩地蹲了下來,將自己置於一個與它視線平齊的高度。

  然後,他用一種最溫柔、最輕軟的語氣,哄著那個正在生悶氣的小傢伙。

  「十二月?」

  「我的乖閨女,怎麼了?不認識爸爸了?」

  角落裡的那團白色身影,耳朵明顯地動了一下,但依舊固執地,不肯回頭。

  「哎呀,還在生氣呢?」林予安的聲音里,帶上了誇張的討好笑意,「是爸爸不好,爸爸錯了,好不好?」

  「爸爸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爸爸保證,我心裏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著我的乖閨女。」

  「你看,爸爸一辦完事,就立刻坐著會飛的大傢伙,回來看你了。連家都還沒回呢。」

  「真的不理我了嗎?那……那我可要走了哦?我真的要走了……」

  他故意放慢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羽毛,輕輕地搔刮在十二月那顆敏感而又脆弱的心上。

  林予安沒有再說話,而是轉過身,用一種緩慢而又刻意的動作,重新握住了那扇厚重鐵門的把手。

  這個動作,立刻引起了十二月的警覺。它的身體微微一僵,但依然沒有回頭。

  「咔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鎖舌彈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場館內,顯得格外刺耳。

  林予安的聲音,再次幽幽地傳來,帶著一絲故作即將離去的嘆息。

  「好吧,看來我的乖閨女,是真的不想見到我了。」

  「那……爸爸就走了哦?」

  他開始一點一點地,將那扇厚重的鐵門,向外拉開。

  「吱嘎——」

  這聲音,是壓垮十二月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它再也繃不住了。

  所有的傲嬌,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它猛地回過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已經噙滿了委屈的情緒。

  隨即發出了一聲,仿佛要把這一個多月里,所有的委屈、思念、恐懼,都釋放出來的嗷嗚——!!!

  四條小短腿,瞬間爆發出與它那抑鬱狀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它像一團失控的,夾雜著無盡思念的白色雪崩,不管不顧地向著林予安,熊突猛進!

  「十二月!」

  林予安笑著張開了雙臂。

  下一秒,一股巨大沉重的衝擊力,就狠狠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他被這股力量,撞得踉蹌著向後坐倒在了雪地上。

  但他的雙臂,卻緊緊地環抱住了這個溫暖而沉重的毛茸茸的身體。

  「嗚嗚……嗷嗚……嗚……」

  十二月將那顆已經比籃球還大了一圈的腦袋,死命地往林予安的胸口拱,喉嚨里發出各種撒嬌、抱怨、控訴的複雜聲音。

  在用它自己的語言,講述著這一個多月里,每一分,每一秒,那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的等待。

  它伸出那溫熱而粗糙的舌頭,胡亂地舔舐著林予安的防護面罩,將上面的霧氣舔得一塌糊塗。

  林予安就那樣坐在冰冷的雪地上,任由這個已經六七十磅重的小傢伙,在自己身上肆意地撒嬌。

  「好了好了,我的乖閨女,我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爸爸再也不會讓你自己面對一切了!」

  在隔離區外的監控室內,麥柯茲看著屏幕上那一人一熊毫無間隙地相擁在一起的畫面。

  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北極生物跨越了物種,無法用任何科學理論來解釋的純粹情感。

  場館內,安撫了許久之後,林予安才想起了自己帶來的秘密武器。

  他輕輕地推了推還在自己懷裡拱來拱去的十二月,然後變魔術一般,拿出了那個保溫食盒。

  他打開蓋子,一股混合著新鮮鱒魚和濃郁魚油的味道,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好了,乖閨女,我知道你很久沒好好吃東西了。」

  林予安用手,從食盒裡挖出了一大塊粉紅色的魚糜,遞到了十二月的嘴邊:「來,嘗嘗爸爸給你做的好吃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十二月只是用鼻子,心不在焉地在魚糜上嗅了嗅,就再次將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它似乎在說:我不要食物,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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