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廢舊船廠的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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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阪港區的廢舊船廠在冷雨里泛著鐵鏽味。

  潮水退去的灘涂上,鏽蝕的起重機像巨人折斷的指骨,歪歪斜斜插在淤泥里,臂架上纏繞的尼龍繩垂進水裡,隨波晃動著褪色的螢光橙碎片。

  船塢深處橫陳著幾艘廢棄貨輪,船身爬滿藤壺與海藻,舷窗玻璃早被海浪拍成齏粉,黑洞洞的艙口像骷髏的眼窩,往外滲著咸腥的雨水。

  最深處的干船塢里,停著一艘鏽跡斑斑的舊客輪,船名「白鷺丸」的銅牌已被綠鏽啃噬得只剩殘片,救生艇吊架上掛著的橡皮艇早爛成碎膠,在風裡晃出吱呀聲。

  船舷邊傾倒著成排的貨櫃,箱體上的日式假名被塗鴉覆蓋,紅色噴漆的骷髏頭咧著嘴,眼窩裡棲著幾隻濕淋淋的烏鴉,見人靠近便撲棱著翅膀驚起,翅膀拍打聲混著雨點砸在鐵皮上的鈍響,像某種遲來的喪鐘。

  雨水順著歪斜的龍門吊鋼架流成細瀑,在地面積水中映出破碎的霓虹。

  遠處港口的航標燈每隔七秒掃過船塢,青白的光束掠過鏽跡、蛛網與叢生的蘆葦,將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棱形監獄。

  灘涂上的水窪里漂著無數碎玻璃,每片都映著搖晃的船影,像是被碾碎的月亮。

  潮水即將漫上來時,近海的霧氣壓低了天空,廢舊的鐵錨與纜樁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沉入時光深海的巨獸骸骨,而整個船廠正在這冷雨與霧靄中慢慢腐爛,成為工業時代遺落的殘章。

  豐田世紀在廢船廠正門外某處隱秘角落悄然停穩。

  小玲利落下車,旋即為後排的溫羽凡拉開車門:「松本先生,目的地到了。」

  溫羽凡足尖剛觸地,耳際便捕捉到碎石路面傳來的急促腳步聲。

  他眉峰微蹙,右手已本能按上橫野刀柄。

  「請不必緊張。」小玲適時開口,指尖朝街角陰影處輕揚,「是為您備下的援手。」

  循聲望去,十名男子從巷道深處疾奔而出。

  清一色不合身的黑色西裝下,花襯衫領口翻卷如浪,袖口還隱約露出半舊的刺青,分明是道上混慣了的黑幫做派。

  溫羽凡面具後的目光閃著不屑:「就他們,算了吧,免得拖後腿。」

  「松本先生請寬心。」小玲垂首躬身,脊背繃成一道謙卑的弧線,「這些手下雖然實力並不出眾,但已為他們配備了槍枝。就算是武道高手,也能應對一二。」

  「槍?」溫羽凡指尖敲了敲刀柄,面具邊緣泄出冷嗤,「那你們的『夜梟』小隊與先前派進去的幾撥人,難道沒帶?」

  「這……」小玲喉間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罷了。」溫羽凡揮了揮手,「讓這些傢伙在外圍等著。相信還有其他勢力在盯著這裡吧?」他頓了頓,面具下的視線掃過眾人花襯衫上的櫻花刺繡,「讓你的人處理好這些麻煩,別讓人礙我的事。」

  「我明白了。」小玲垂眸應下,發梢在夜風裡輕輕顫了顫。

  溫羽凡手握唐刀「橫野」,朝著廢舊船廠入口闊步前行。

  冷雨劈打在他臉上的睚眥面具上,發出「嗒嗒」的輕響,仿佛是命運的叩擊。

  小玲凝視著溫羽凡孤身前行的背影,心間忽而泛起漣漪:「松本先生當真是一身豪傑氣概……」

  但這抹悸動轉瞬便被她壓下,只見她抬手沉聲吩咐手下:「所有人立刻把守各個入口,絕不能讓任何人干擾松本先生。」

  「是!」一眾手下轟然應命,旋即如夜鴉四散,消失在廢船廠斑駁的雨幕里。

  廢棄客輪「白鷺丸」號旁,某處貨櫃縫隙里漏出昏黃的光,光暈中浮動著細小的飛蟲。

  湊近便能聽見低低的櫻花語咒罵,混著劣質燒酒與硝煙的氣味,從鏽蝕的門縫裡滲出,在雨幕中洇成渾濁的墨斑。

  戴夜叉面具的神秘人,仍穿著那日「鑑賞會」上的斗篷,只是上面多了不少或明或暗的血點——暗的是前兩天留下的,最鮮亮的則是不到一小時前新添的。

  他面前擺著個殘破油桶,裡頭的火焰正熊熊燃燒,將他斗篷下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油桶另一側,坐著個邋遢的中年大叔。

  罵罵咧咧的櫻花語正是從他嘴裡冒出的:「可惡!老子夠倒霉了!怎麼還攤上這種事!福清幫、關東組……該死!還扯上了山口組!我怎麼這麼衰……」

  這人是個蛇頭,前兩天接了筆報酬豐厚的訂單,運送對象只有一個,就是眼前的斗篷人。

  本以為是樁輕鬆差事,哪知道麻煩接踵而至。

  一個又一個黑幫成員死在他眼皮底下,雖說他毫髮無損,可目睹那些血腥場面,早就嚇得魂不附體。

  他想推掉這單生意,可面前的「客人」根本不打算終止合約。

  此刻,他怕得要命,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遭什麼罪,只盼著接送的船隻趕緊來,把眼前這煞星快點送走。

  正在蛇頭碎嘴念叨的時候,斗篷人突然站直了身體。

  「又來!可惡!災星!」這已是今日第五次,蛇頭立即熟練地縮在貨櫃角落咬著牙低咒,滿是無奈與恐懼。

  斗篷人沒有理會蛇頭,按住腰間的刀柄,抬腿便跨出貨櫃。

  甫一露頭,寒光便破空而至——一柄武士刀裹挾著風雨劈向面門。

  「得手了!」持刀者是名西裝暴徒,語氣中透著幾分得意。

  刀光閃過,倒地的卻非斗篷人。

  暴徒喉間發出咯咯怪響,捂著噴血的頸動脈栽進泥水裡,得意瞬間化作絕望。

  「乓!」一聲槍響。

  貨櫃鐵皮被子彈鑽出個冒煙的孔洞。

  蛇頭渾身發抖,整個人貼在鏽跡斑斑的鐵板上,連滾帶爬躲到油桶後面,嘴裡不住地罵著:「八嘎……八嘎呀路……」

  槍響未落,斗篷人已到開槍者身前,旋身時,斗篷掃過開槍者手腕,下一秒,猩紅血珠濺上斗篷邊緣,在新舊血點間又添兩簇艷麗的紅梅。

  「乓!乓!乓!……」更多槍聲從廢船甲板、貨櫃頂部炸響。

  子彈擦著面具尖嘯而過,卻在觸及刀光的瞬間紛紛迸出火星。

  「叮叮叮……」斗篷人橫刀如輪,竟將射來的子彈一一斬落。

  暴雨沖刷下,刀刃上的血珠混著鐵鏽,沿著刀背滑落在地,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血光再閃時,最後一聲槍響噎在喉嚨里。

  持槍者們喉管割裂的聲響,混著雨水墜入積水潭的撲通聲,在廢船廠上空蕩出令人牙酸的迴響。

  溫羽凡踏入廢船廠不久,便聽見密集的槍聲撕裂雨幕。

  他不用多想,自然就能猜到,一定是那神秘人正在和覬覦他身上秘籍的不速之客交戰。

  他立即循聲快步趕去,靴底踩過積水潭,濺起細碎的水花。

  待他趕到「白鷺丸」號旁,戰鬥已近尾聲。

  斗篷人正立在斑駁的甲板上,甩動手中直刀,血色順著刀刃灑落,在鏽蝕的鐵板上洇出蜿蜒的痕跡。

  溫羽凡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滿地屍體——西裝暴徒、持槍殺手,卻獨獨沒有那斷了右手的黑田。

  他藏在睚眥面具下的眉峰微松,指節按在橫野刀柄上的力道也輕了幾分。

  此後他抬頭看向神秘人,面具後的神情不禁凝重了幾分——因為他竟然看不見對方頭頂提示修為的系統對話框。

  而他知道,能僅憑長刀便將持槍歹徒殺得片甲不留之人,絕非等閒之輩。

  雖然系統曾經告訴他,對方高於他兩個大境界的情況是沒有提示的,可他如今已是內勁武者,即便面對宗師,也該看見問號框閃爍。

  「除非……對方是傳說中的武尊?」但這念頭剛起便被他否決,「那等境界的強者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搶一本破書?」

  他不禁在心中急喚系統:「系統,難道還有你看不出修為的情況?」

  話音未落,淡藍色對話框已在視網膜上鋪開:「系統不是萬能的。世間不乏隱匿修為的奇法,縱然是系統亦無法窺探。」

  溫羽凡嘴角微抽:「果然還是這幅萬年不變的德行……」

  此時,斗篷人夜叉面具後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溫羽凡的身上,溫羽凡心中一顫的時候,便見對方刀鋒已向他指來。

  「等等,我並不是……來搶你……書……」溫羽凡倉促間想要以生澀的櫻花語解釋。

  然而半句解釋尚未落地,腥風已撲面而來。

  斗篷人刀勢未作半分停滯,裹挾著暴雨劈落——那絕非普通黑幫混混的路數,而是浸淫武道多年的狠辣殺招。

  溫羽凡也不敢托大,只能立即拔刀應對。

  「當!」兩刀相擊的脆響震碎雨簾。

  溫羽凡只覺虎口劇痛,整個人被掀飛數米,後背重重撞在貨櫃上,鐵皮凹坑中迸出的鐵鏽混著血沫濺上睚眥面具。

  令他愕然的是,夜叉面具後竟傳來一口字正腔圓的華夏語:「小日子裡還是有兩個能打的嘛。」

  溫羽凡腥甜翻湧,掙扎著從貨櫃箱壁凹坑中脫身而出時,正聽到對方這句話,心中頓時一喜,連忙以華夏語解釋:「等下,我也是華夏人!」

  「媽的!」回應他的卻是一聲怒罵,斗篷人刀勢更凶,「那就更該去死!」刀鋒劃破雨幕,比之方才竟又快了三分。

  溫羽凡這才驚覺對方敵意之深,不敢再存僥倖,指尖掐訣間真氣翻湧,「橫野」刀身泛起淡淡青芒。

  暴雨沖刷下,兩道身影在廢船甲板上騰挪翻飛,刀光交擊處火星四濺。

  一個招招致命,一個全力死守,濺起的泥水與血珠在地面織成暗紅的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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