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能接受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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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玫和小玲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

  她們的身影幾乎是貼著廊柱滑出來的,棉鞋踩在積雪裡,只留下淺淡的印痕,連急促的呼吸都被刻意壓在喉嚨里,化作兩道轉瞬即逝的白氣。

  刺玫的左手始終沒離開過腰間的武士刀,刀柄纏著的山嵐紋臂帶被汗水浸得發暗。

  她右手按在後腰的動作帶著種近乎僵硬的執著,那裡的灰布衫下擺比別處薄了一層,隱約能摸到布料下凸起的棱痕。

  方才聽到兵刃交擊聲時,那些青綠色的鱗片差點衝破皮膚,此刻正隨著她的心跳微微發燙。

  小玲的動作更顯侷促,藏青色棉袍的袖口被她拽得變了形,指節處露出的淡金色毛邊像融化的蜂蜜,沾著未乾的雪粒。

  她比刺玫慢半步的距離卡得極准,既不會落後太多顯得疏離,又能隨時觀察前方動靜,這是在山口組當文員時練出的察言觀色的本能。

  「先生~」夜鶯那帶著奶氣的撒嬌聲從溫羽凡懷裡飄過來,尾音卷著甜意,像根羽毛搔過心尖。

  小玲的腳步猛地頓住,氈鞋碾過冰面發出「吱」的輕響。

  喉間湧上的那聲「嗚」剛到舌尖就被死死咬住,只漏出半分氣音,眼尾瞬間豎起的淡金色瞳孔像受驚的貓,又在下一秒被長睫毛掩住,化作低垂的眼帘和泛紅的耳尖。

  溫羽凡抬眼時,正撞見刺玫按在刀柄上的指節泛白。

  她的眼神裡帶著慣有的倔強,卻又藏著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像是怕被窺見什麼隱秘。

  小玲則飛快地低下頭,拽著袖口的手更用力了,指腹幾乎要嵌進布料的紋路里。

  廊下的燈籠晃了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上,忽明忽暗。

  溫羽凡的目光掃過她們,心裡猛地一沉——他有多久沒好好看過這兩個姑娘了?

  特勤九科的文件堆在案頭時,能漫過銅製的朱雀印;

  龍雀大學摸底考的成績單剛整理完,油墨味還沒散;

  新神會在城郊的暗線又有了動靜,加密信道里的紅點跳得像燒紅的烙鐵。

  連跟夜鶯練乾坤功都得掐著秒表的刻度,他竟真的快三個月沒留意過西跨院這兩間耳房的燈,是何時亮,何時滅。

  「先生。」刺玫先開了口,聲音被風雪濾得比往常更低沉。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脊背,握刀的手緊了緊,刀鞘撞在髖關節上,發出聲悶響。

  溫羽凡的靈視幾乎是下意識地鋪展開,淡藍色的能量紋路在兩女頭頂亮起時。

  刺玫頭頂,一行淡藍色的虛擬文字懸浮在風雪裡:【武徒八階】。

  小玲那邊的光暈稍弱些,卻同樣刺眼:【武徒六階】。

  雪粒落在溫羽凡的睫毛上,瞬間融成水痕。

  他望著那兩行字,只覺得像被冰錐狠狠扎進眉心——幾個月前分明不是這樣的。

  他還記得刺玫剛學握刀時的樣子。

  那時她連最基礎的「豎劈」都要練上百遍,刀刃總往斜里偏,虎口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結,三天才能悟透「力從腰發」的竅訣。

  那時她的武徒四階,是用結痂的掌心和磨穿的練功服堆出來的,每一寸進境都看得見汗水的痕跡。

  而小玲,雖出自山口組,卻更擅長擺弄耳麥和密電碼。

  她第一次扎馬步時,連三十秒都撐不住,膝蓋抖得像風中的草,手裡的短刀更像是裝飾,連刀鞘都沒拔開過幾次。

  武徒三階的水準,已是熬了無數個深夜才摸到的邊。

  可現在,武徒八階,六階。

  這進度快得像坐了火箭,快得讓溫羽凡指尖泛起涼意。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即便是龍雀大學最頂尖的特招生,也得靠淬體藥液和名師指點,才能在半年內連跨三階。

  而刺玫和小玲,既沒有服過特供的藥液,也沒練過能加速真氣流轉的乾坤功,她們每日練的,不過是霞姐留下的那套基礎拳腳。

  廊下的風雪突然緊了些,卷著冰粒打在燈籠紙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溫羽凡的視線落在刺玫按在後腰的手上,那裡的布料被指腹碾出淺淺的褶皺,青綠色的鱗片輪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現,像片不安分的暗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你們……」他的聲音被風割得有些散,尾音裹著雪粒落在青磚上,「最近練功很勤?」

  刺玫的唇線抿成道緊繃的直線,指尖在掌心掐出四道淺痕。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裡沾著的雪粒正在融化,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每天……六個小時。」

  話音剛落,指腹下的皮肉就泛起細密的疼。

  她在撒謊,西跨院的晨露知道,她常常在演武場待到月上中天,刀穗上的冰碴能結到指節。

  小玲跟著點頭,耳尖的緋紅漫到了脖頸。

  她拽著袖口的手更用力了,指節泛白得像凍住的冰棱:「霞姐說過……基礎打牢了,進境會快些。」

  其實她懷裡總揣著本翻爛的拳譜,霞姐批註的「沉肩墜肘」四個字,被她用指尖摩挲得發了毛。

  溫羽凡沒接話,靈視如探燈般驟然放大。

  刺玫經脈里流轉的內勁在他眼底無所遁形,那股淡青色的氣流裹著細碎的光,像摻了碾碎的鱗片,與尋常武者的真氣截然不同;

  而小玲丹田處的氣團邊緣,竟纏著圈鎏金似的流光,正一點點往氣團里滲,像在以一種詭異的韻律提純真氣。

  這絕不是苦練能解釋的。

  實驗室里的腥氣突然順著記憶漫上來。

  培養艙里泛著綠光的藥液,新神會成員往針管里推送藥劑時猙獰的笑……

  溫羽凡的指節在破邪刀刀柄上碾出四道白痕,饕餮紋的紋路嵌進肉里,疼得很真切。

  他一直以為那些基因改造的代價,不過是形態畸變:是刺玫後腰反覆冒頭的鱗片,是小玲偶爾會失控彈出的貓爪,是她們夜裡壓抑的低吟里藏著的獸性。

  可現在看來,那些藥液分明是埋在血肉里的種子,在以一種扭曲的方式瘋長,既啃噬著她們的人性,又以詭異的養分催熟著修為。

  這比單純的半人半獸更讓人脊背發涼。

  就像給毒藤施肥,看著它開出妖異的花,卻不知道根莖早已纏上了心臟。

  刺玫忽然察覺到他目光里的探究,像兩道帶著鋒芒的冰錐,直刺向她藏了許久的秘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腰「咚」地撞在走廊的木柱上,響聲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她慌忙轉身按住柱面,掌心傳來鱗片刺破布料的銳痛——又冒頭了,這些該死的東西總在她慌神時不聽話。

  小玲的袖口被攥得變了形,指腹幾乎要嵌進布料的經緯里。

  她低著頭,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在青磚上抖得像片落葉,生怕溫羽凡再追問下去。

  那些夜裡突然湧上來的力氣,練拳時莫名其妙變得流暢的招式,還有月圓時骨縫裡鑽心的癢……她不敢細想,更不敢說。

  溫羽凡收回目光,喉間泛起鐵鏽似的澀意。

  風卷著雪沫子撲在他臉上,冷得像刀割,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

  新神會在她們身上做的手腳,遠比他以為的要複雜。

  那些潛藏在血脈里的力量,到底是饋贈,還是更深的枷鎖?

  是讓她們變強的階梯,還是通向毀滅的誘餌?

  廊下的燈籠晃了晃,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刺玫按在柱上的手還沒鬆開,指縫間滲出血珠的痕跡在雪光里泛著紅;

  小玲的袖口終於遮住了那圈金毛,卻遮不住她微微發顫的肩膀。

  溫羽凡望著漫天風雪,忽然覺得這西跨院的雪,比新神會的毒霧還要冷。

  但面對眼前這棘手的局面,溫羽凡只覺得心口像壓著塊被雪凍硬的石頭。

  刺玫和小玲體內那股異常的進步速度,像根細針似的扎在他心上:是基因改造的饋贈?還是新神會埋下的定時炸彈?

  他說不準,只能把這團亂麻暫且壓在心底,盼著日後能尋到解開的法子。

  「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他開口時,聲音里還帶著剛突破內勁九重的沉穩,只是尾音掠過風雪,悄悄洇開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刺玫握著武士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咔」地響了一聲,泛白的程度像被寒冬凍了整夜的冰棱,幾乎要嵌進刀柄的紋路里。

  她往前挪了半步,氈鞋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喉結在頸間滾了兩滾,終於還是把那句憋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話砸了出來:「先生,我想練乾坤功。」

  小玲在她身後沒說話,只是抿著唇把袖口絞得更緊了,藏在棉袍里的指尖泛白。

  她悄悄抬了抬眼,長睫毛在燈籠光里投下細碎的影,那眼神里的篤定,明明白白地站在了刺玫這邊。

  溫羽凡的眉峰瞬間蹙起,像被風掀起的雪堆,在眉心堆出道深痕。

  廊下的風卷著雪沫子斜斜掠過,刺玫額前的碎發被吹得貼在臉頰,露出脖頸處那片隱約的青鱗——在燈籠的暖光里泛著冷幽幽的光,像塊被冰雪凍透的玉。

  「我覺得自己不夠快。」刺玫的聲音發緊,像被寒風凍硬的鋼絲,每一個字都帶著澀意,「夜鶯已經內勁二重了,我才武徒八階,連她的一半都趕不上。我想變強,想成為先生的助力,而不是累贅。」

  說到「助力」兩個字時,她的指尖幾乎要嵌進武士刀的山嵐紋里,仿佛那樣就能把心裡的急切釘得更牢些。

  「不行。」溫羽凡的聲音沉緩得像冰下的水流,穩得沒一絲波瀾,「乾坤功不是誰都能練的。夜鶯是特例。」

  刺玫猛地抬頭,眼裡的光像被風雪砸破的燈籠,「嘩啦」一聲碎了大半。

  她盯著溫羽凡,聲音裡帶著點被凍裂的顫抖:「是因為我不如夜鶯?還是因為……我不是霞姐?」

  「與她們無關。」溫羽凡打斷她,目光掃過兩人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的進度已經趕得上一流天才了。幾個月從武徒四階衝到八階,小玲從三階到六階,這速度就是放在龍雀大學,那些特招生看了都得羞愧。不用急。」

  溫羽凡刻意加重了「天才」二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可刺玫像是沒聽見似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他身上。

  她望著溫羽凡腰間那枚睚眥面具,青銅獠牙在風雪裡泛著冷光,忽然壓低了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呼嘯的風雪吞沒:「我不是急著趕進度。」

  那聲音雖輕,卻像一根淬了冰的細針,精準地扎在溫羽凡心上。

  他怎麼會不懂呢?

  從在櫻花國把她們從那座冰冷的實驗室帶出來那天起,刺玫看他的眼神就和別人不一樣。

  那裡面藏著的,是超越師徒情誼的依賴,是混雜著感激與傾慕的執拗。

  多少次他練完功推門而出,總能看見她沉默地站在廊下,燈籠的光暈在她身上投下單薄的影子,像一尊等了許久的石像;

  每次閒聊時提到霞姐的名字,她攥著武士刀的手總會下意識收緊,指節泛白的程度,仿佛要把刀柄捏碎。

  「回去吧。」溫羽凡轉過身,沒再看她,只留給她一道被風雪模糊的背影,「明天我會傳給你們更強的功法。」

  刺玫攥著武士刀的手猛地一松,刀身「哐當」一聲磕在石階上,發出空啞的悶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她望著溫羽凡的背影,忽然覺得那道平日裡如山巒般可靠的身影,在漫天風雪裡顯得格外遙遠,遠得像隔著一道跨不過的鴻溝。

  小玲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無聲地示意她別再說了。

  兩人沉默地轉過身,踏上被積雪覆蓋的迴廊。

  氈鞋踩在雪地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單調而沉重,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的黑暗裡。

  溫羽凡這才緩緩回頭,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喉間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泛起一陣澀意。

  風雪撲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卻沖不散心底那股複雜的情緒。

  「先生……」夜鶯的聲音從懷裡傳來,帶著點軟糯的鼻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

  她又像只黏人的小貓纏了上來,毛茸茸的尾巴正輕輕掃著他的腰側,帶著細碎的癢意,狐耳尖泛著得意的紅暈:「我們繼續練乾坤功吧。」

  溫羽凡低頭,正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像盛著兩汪浸了星光的清泉。

  這隻小狐狸什麼都懂,卻總愛故意裝出懵懂的模樣。

  此刻她嘴角勾起的淺淺弧度里,藏著不加掩飾的獨占欲,那點小得意像冬日裡偷偷鑽出雪堆的嫩芽,鮮活又刺眼。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觸到她微微發燙的耳尖。

  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肩頭,轉瞬就被他周身涌動的真氣蒸成白霧,裊裊升起,像是在他們與周遭的風雪世界之間,攏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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