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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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卷著碎雪掠過支谷時,像無數把小刀子刮過凍硬的地面,發出「嗚嗚」的嘶吼。

  谷道里的積雪被凍得邦硬,踩上去只聽「咔嗒」脆響,兩班學員踩著這樣的雪地來回穿梭,藏青色的校服身影在白茫茫的背景里交織成流動的網:

  有人扛著松木板往中央跑,木板邊緣的冰碴蹭在肩頭,融成細水順著衣領往裡鑽;

  有人彎腰搬運石塊,凍紅的手攥著石棱,指縫裡滲出血珠也顧不上擦。

  遠遠望去,這片營地竟比單獨班級的紮營處多出幾分生氣,連寒風都似被這股熱鬧逼退了半分。

  「把那批松木板往中間挪挪!」四十二班班長李昂的聲音裹在防寒面罩里,有點發悶。

  他正踩著工兵鏟撬動半埋在雪地里的圓木,木桿壓得他肩頭紅透一片,像落了塊烙鐵,呼出的白氣撞上冰冷的面罩,瞬間凝成霜花,糊了半片鏡片。

  他偏頭蹭掉霜花,又喊:「五十九班的繩結手藝好,讓她們負責加固框架,咱這粗手笨腳的,別給弄鬆了。」

  五十九班的女生們立刻圍攏過來,凍得發紅的手指捏著帆布繩,繩頭浸過融化的松脂,此刻凍得發硬,卻帶著股韌勁。

  她們蹲在木板銜接處,指尖在繩股間靈活穿梭,打出來的防滑結看著不起眼,卻是兩班合練時磨出的新花樣:

  取了四十二班軍用水結的緊實,繞三圈必回勾鎖死;

  又借了五十九班獵戶套結的巧勁,繩尾留著半尺活扣,能隨木板的輕微晃動自動收緊。

  一個女生拽了拽繩頭試勁,帆布繩「嘣」地繃緊,繩股深深嵌進木頭紋理里,連松木板上的冰碴都被擠得簌簌掉落。

  她抬頭沖李昂笑了笑,鼻尖凍得發紫,睫毛上的霜花跟著顫動:「放心,這結別說颳風,就是來頭野豬撞一下,也崩不開。」

  風卷著碎雪打在松木板上,發出「啪啪」的響,兩班學員的腳步聲、木板碰撞的悶響、繩結拉緊的脆響混在一起,在支谷里織成片熱熱鬧鬧的聲浪。

  李昂望著女生們專注打結的側臉,又看了看自己班男生扛著木板跑遠的背影,突然覺得防寒面罩里的哈氣都帶著點暖意。

  這共享營地,果然比各干各的像樣多了。

  聯合的契機源於一次遭遇。

  那時凌晨的風雪剛歇,天邊還浸在墨色里,四十二班循著戰術表上的水源標記往谷道深處走時,就撞見了五十九班的狼狽。

  雪地里散落著被砸爛的取暖器零件,鐵皮罩扭曲成猙獰的弧度,裡面的炭火早被雪澆滅,只剩幾星暗紅的灰燼在寒風裡掙扎。

  兩個女生蜷縮在松樹下,腳踝腫得像發麵饅頭,褲腳沾著暗紅的血漬,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別動。」四十二班班長李昂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軍靴碾過冰碴發出「咯吱」脆響。

  他幾步跨到女生面前,借著戰術表的微光看清傷口:「韌帶扭傷,得保暖。」

  沒等五十九班班長開口道謝,他已經回頭喊:「把備用的壓縮餅乾騰半袋,再找塊帆布墊著。」

  同伴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解開背包,鋁箔包裝的餅乾袋發出窸窣聲,倒出大半袋遞過去;

  有人掄起工兵鏟往雪地里刨,鐵鏟插進凍硬的雪層,濺起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沒幾下就刨出個半米深的淺坑,剛好能擋住谷道穿堂風。

  「進去歇著。」李昂扶著女生往坑裡挪,指尖觸到她冰冷的手,忍不住皺眉,「你們班的情況怎麼樣?」

  五十九班班長紅著眼圈,攥著凍硬的戰術表:「夜裡被黑影突襲,武器丟了大半,食物所剩無幾……我們正在討論要不要……」

  話沒說完就被李昂拍肩打斷,那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要灰心,拉練沒說不能搭夥。」軍靴碾過冰碴的脆響里,他聲音透著股熱乎勁,「你班的追蹤術能找水源辨獸徑,我班的防禦陣能築工事防突襲,不如合在一起,總能挺過去的。」

  此刻的共享營地已在谷道中段立起模樣。

  半人高的雪牆被踩得瓷實,同伴們光著膀子用木板夯雪,汗珠剛冒頭就凍成細珠,砸在雪牆上融出小小的坑。

  牆後斜插著的削尖木矛泛著冷光,矛尖裹著的樹脂凍成半透明的硬殼,是五十九班在松樹林裡收集的。

  這韌性松木本就比普通木材結實三成,再裹上樹脂,硬度堪比精鐵。

  「往左挪半尺,對準獸逕入口。」五十九班的老兵指揮著調整木矛角度,他指尖划過矛身的紋路,那是四十二班教的防禦陣布局,每根矛間距恰好能卡住野獸的蹄子。

  四十二班的同學則扛著松木加固雪牆,將五十九班找到的凍硬草繩嵌進雪層,像給牆體纏上筋骨。

  李昂站在雪牆後試了試推力,整個牆體紋絲不動,連最外層的雪粒都沒震落。

  他望著兩班同學互相搭手的身影:五十九班女生幫著給木矛塗樹脂,四十二班男生教著調整防禦角度,突然覺得這比單獨紮營踏實多了。

  風卷著碎雪掠過雪牆,撞在木矛上發出「嗚嗚」的響,卻怎麼也穿不透這道融了兩班心力的屏障。

  午後的陽光斜斜掠過支谷,在雪地上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兩班資源共享的效率像被這微光點燃的火星,漸漸透出暖來。

  五十九班帶來的破損帳篷被女生們細心裁剪成布塊,那些帶著撕裂痕跡的帆布邊緣還沾著冰碴,卻厚實得像層軟甲。

  她們將布塊一一鋪在四十二班的睡袋底下,粗糙的帆布纖維恰好卡住雪地的冰粒,原本透過睡袋滲進來的刺骨寒意被牢牢擋在外面。

  有個四十二班的男生往睡袋裡縮了縮腳,終於不用再擔心後頸貼著凍土的冰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痕。

  而四十二班省下的三罐固體酒精,此刻正蹲在雪地里的鋁製飯盒下燃燒。

  藍幽幽的火苗舔著鍋底,把盒裡敲碎的冰塊烤得滋滋作響,沒多久就騰起白茫茫的蒸汽。

  兩班學員輪流捧著飯盒,熱融的雪水滑過喉嚨時帶著微燙的暖意,從舌尖一直暖到丹田,連呼出的白氣都比先前濃稠了幾分。

  五十九班的女生用匕首撬開最後一罐罐頭時,指腹觸到冰涼的罐身,卻笑盈盈地往四十二班男生手裡塞:「你們守夜凍得久,多喝兩口。」

  負責警戒的學員像兩座輪換的哨塔,每小時準時交接。

  四十二班的男生站在外側,舉著凍得結霜的望遠鏡,鏡片裡的谷道盡頭被風攪得發白,他們卻死死盯著每一片晃動的樹影,睫毛上的霜花掉了又結,也不肯移開視線;

  五十九班的女生則貓在雪地里布置感應繩,那繩子是用兩班帳篷布搓成的混合繩。

  四十二班的帆布耐磨,五十九班的布料柔韌,絞在一起的繩股比單獨班級的粗了一倍,哪怕有片雪花落得重些,懸在繩頭的銅鈴都會發出細碎的叮鈴聲,靈敏度竟比先前提高了一倍。

  「東邊發現獸群蹤跡!」瞭望的學員突然高喊,聲音被風撕得發飄,卻像塊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

  兩班學員瞬間動了起來,像兩滴匯入一處的水流。

  四十二班的五個男生抽出匕首,刃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呈扇形護住繩套陷阱的外圍,腳步踩在雪地上悄無聲息,只有靴底碾過冰碴的輕響;

  五十九班的追蹤手早已鋪開獸徑圖,圖上用凍硬的樹枝標出密密麻麻的記號,領頭的女生彎腰在雪地里劃出弧線:「往三號陷阱趕,那裡的繩套最密!」

  當狍子群踩著碎步闖入繩套範圍時,配合更是默契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四十二班的男生突然從樹後竄出,手裡的樹枝帶著風聲往獸群後方揮,驚得狍子們慌不擇路往前沖;

  五十九班的人則貓在雪堆後,瞅準時機猛地拽緊繩結,混合繩「嘣」地繃緊,套住的狍子越是掙扎,繩套收得越緊,沒多久就有三隻被牢牢困住,蹄子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坑。

  風卷著雪粒打在他們凍紅的臉上,可看著陷阱里撲騰的狍子,兩班學員都忍不住笑了。

  四十二班的匕首還泛著寒光,五十九班的繩結在雪地里勒出深深的痕,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竟比任何單獨行動都更讓人踏實。

  暮色像被揉皺的墨色綢緞,慢悠悠地鋪滿整個支谷,將兩側的岩壁染成沉鬱的青黑。

  營地中央的兩堆篝火燃得正旺,松木在火舌里蜷成焦黑的炭,火星子隨著穿堂風跳得老高。

  有的落在積雪上,燙出針尖大的黑痕,旋即被新落的雪粒溫柔覆蓋,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焦香,混著另一種更誘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瀰漫……

  簡易烤架是用兩班湊出的工兵鏟和樹枝搭的,鐵鏟邊緣還沾著上午築雪牆時的冰碴。

  此刻架在火上的狍子肉正滋滋冒油,肥瘦相間的肉塊被烤得金黃,油脂滴落在炭火里,爆出一串細碎的火星,肉香混著松木的煙火氣,勾得人喉頭直動。

  五十九班的女生正用匕首小心地翻動肉串,刃尖挑開焦脆的外皮,露出裡面粉嫩的肌理;

  四十二班的男生則蹲在旁邊添柴,把劈好的細枝一根根塞進火里,確保火苗始終舔著肉串最厚的地方。

  軍用水壺在火堆旁排成一排,裡面煮著雪水和五十九班找到的野果,橙紅色的果塊在沸水裡翻滾,散發出帶著點澀味的甜香。

  有個四十二班的男生忍不住湊過去,被熱氣燙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盯著壺口的白霧笑:「這味兒,比壓縮餅乾強十倍。」

  李昂靠在雪牆上,目光落在那兩個被火光照亮的字上。

  「聯防」二字刻得很深,是兩班剛才輪著用木矛尖鑿的,筆畫邊緣還沾著沒刮淨的雪屑,在跳動的火光里忽明忽暗,像兩顆嵌在冰牆上的星。

  他抬手摸了摸字痕,木矛刻過的地方有些硌手,卻比任何誓言都更讓人心裡踏實。

  早上撞見五十九班時,他們還在為取暖器被砸爛而紅著眼圈……

  現在,連烤狍子肉的鹽都能湊出半袋,是四十二班藏在背包夾層的應急鹽塊,混著五十九班帶來的野花椒粉,抹在肉上香得人直咂嘴。

  遠處傳來其他班級的呼喝聲,斷斷續續的,被風撕得發飄,大概是還在為搭帳篷或分食物爭執。

  李昂往火堆里添了塊松木,火星子濺在他結霜的面罩上,融成細小的水珠,順著邊緣往下淌。

  他看著烤架旁互相遞鹽罐的兩班學員,看著有人把烤好的第一塊肉塞給上午扭傷腳踝的女生,突然覺得這零下的寒夜裡,最暖的從不是篝火——是你遞來半塊鹽,我分出一把柴的默契,是刻在雪牆上、也刻在心裡的那句「我們一起扛」。

  火里的狍子肉漸漸烤得焦黃,五十九班的班長用匕首割下一小塊,吹涼了遞到李昂嘴邊:「嘗嘗?你班的防禦陣,加我班的追蹤術,這才叫真正的『聯防』。」

  肉香在舌尖炸開時,李昂笑了。

  面罩後的哈氣凝成白霜,又被火烤得化了點,映得他眼底的光比火星還亮。

  他總算徹底明白,拉練哪是要逼他們單打獨鬥?是要讓這群年輕武者知道,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一個人把刀握得有多緊,而是轉身時,能看到身後有願意和你分半塊烤肉的同伴。

  風卷著雪粒掠過營地,卻吹不散那片暖融融的光。

  烤架上的狍子肉還在滋滋作響,雪牆上的「聯防」二字在火光里跳動,像在為這場跨越班級的並肩,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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