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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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班的臨時營地像枚嵌在雪谷里的鐵楔,在夜色中泛著冷硬的光。

  新搭的圓木柵欄比上次粗了兩圈,每根松木都被刻意削出斜棱,頂端裹著凝固的松脂,凍得比精鐵還硬。

  柵欄外半米深的雪溝里,埋著浸過柴油的帆布——這是楊新從破帳篷上撕下來的,此刻被雪壓實,既能阻燃,又能在黑影靠近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溫磊帶著男生們在柵欄內側堆了三層濕雪,凍成的冰殼像面透明的盾。

  連黑熊上次撞開的缺口都用加固過的木樑堵死,梁身纏著三圈擰成股的帳篷繩,繩結是雙馬尾女生新練的「死扣結」,越拽越緊。

  「來了!」張明突然低喝一聲,後頸的腫塊還在發燙,卻死死盯著右側岩縫。

  雪地里突然竄出幾道黑影,比前幾次更快,手裡的橡膠棍裹著防滑膠帶,掄起來帶起的風颳得柵欄上的冰殼簌簌掉渣。

  最前頭的黑影剛要攀柵欄,溫磊猛地拽動麻繩,藏在雪溝里的帆布突然翻卷,帶著冰碴子兜頭罩下。

  黑影踉蹌的瞬間,王磊已經揮著砍刀劈向柵欄縫隙,刀刃與橡膠棍撞出火星,震得他腫著的胳膊發麻。

  「左側補位!」楊新的聲音裹著寒氣炸響,女生們立刻將浸了雪水的帆布往柵欄上搭,濕冷的布料瞬間凍成硬殼,剛好擋住另一波砸來的木棍。

  有黑影試圖用火攻,舉著點燃的布條衝過來,卻被雪溝里預先埋好的雪堆絆倒,布條「滋啦」一聲滅在雪裡,只冒起縷青煙。

  攻擊持續了足足一刻鐘。

  橡膠棍砸在柵欄上的悶響、木樑受力的呻吟、學生們壓抑的喝聲混在風雪裡,像鍋沸騰的鐵水。

  王磊的砍刀卷了刃,溫磊的麻繩磨斷了兩股,連最膽小的女生都攥著削尖的樹枝,眼睛瞪得通紅。

  但黑影們的攻勢依然猛烈,像是不把營地掀翻誓不罷休。

  然而就在張明他們幾乎都要筋疲力盡了時,最猛烈的一波撞擊突然停了。

  橡膠棍懸在半空,黑影們的動作像被按下暫停鍵。

  雪地里靜得能聽見冰碴子落地的輕響。

  學生們舉著武器的手僵在半空,互相看著對方凍得發白的臉,眼裡全是疑惑。

  下一秒,黑影們突然像被抽走了骨頭,轉身就往岩縫裡鑽。

  動作快得離譜,軍靴碾過冰面的脆響還沒消散,人就已經沒了蹤影。

  柵欄後的寂靜持續了三秒。

  「跑了?」王磊先反應過來,舉著卷刃的刀往前湊了兩步,柵欄外空蕩蕩的,只有被踩爛的雪和幾根散落的木棍。

  「真跑了!」雙馬尾女生突然尖叫出聲,扔掉手裡的樹枝就往雪地里跳,凍硬的靴底在冰面上打滑,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們把他們打跑了!」

  歡呼聲像雪崩般炸開。

  張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後頸的疼都忘了,咧著嘴直笑;

  溫磊靠著柵欄滑坐下來,摸出最後半塊壓縮餅乾,往嘴裡塞時掉了半塊,也顧不上撿;

  楊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岩縫,眉頭還皺著,卻被突然撲過來的女生抱住,凍紅的臉頰貼在她肩上,帶著哭腔的笑聲震得她耳朵發麻。

  「我就說咱們的防禦管用!」王磊舉著卷刃的刀轉圈,胳膊上的紅腫更顯眼了,卻笑得像打贏了仗的將軍,「看他們下次還敢不敢來!」

  有人開始檢查柵欄,拍著凍硬的木樑叫好;

  有人撿起黑影掉落的橡膠棍,發現上面的防滑膠帶果然和黑熊的一樣,卻只當是導師們被打怕了的證據;

  連溫磊都忍不住和張明擊了下掌,掌心的凍瘡碰在一起,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停不下來。

  風雪還在刮,卷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可沒人在乎。

  他們看著彼此沾著雪和泥的臉,看著加固過的柵欄在夜色里立得筆直,看著雪溝里翻卷的帆布,都覺得這場勝利來得實打實——是他們用凍僵的手指、磨破的手掌、擰成一股的勁兒,硬生生拼出來的。

  只有楊新望著黑影消失的岩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柵欄上的冰殼。

  剛才最後一刻,她好像看見極遠處閃過一道暗綠色的光,快得像錯覺。

  可身邊的歡呼太熱烈,那點疑慮很快就被淹沒在「我們贏了」的喊聲里,像顆掉進沸水裡的冰粒,瞬間化得無影無蹤。

  篝火在雪地里噼啪作響,火星子被風卷著打旋,落在柵欄的冰殼上簌簌消融。

  二十三班的學生們圍著餘燼搓手跺腳,凍得發紅的臉上還掛著勝利的熱氣。

  「要不把那半隻狍子腿烤了?」張明揉著後頸的腫塊,眼睛瞟向帆布下藏著的獵物,「省著也是凍硬,今晚剛好慶祝一下。」

  雙馬尾女生立刻點頭,發梢的冰碴抖落在雪地里:「我還藏了把野花椒!上次烤的時候忘放了。」

  楊新正彎腰檢查柵欄的繩結,聞言抬頭望向遠處黑風口的方向,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更低了。

  「還是省著吧,」她指尖划過凍硬的麻繩,「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更難。」

  話音未落,天邊突然炸開一道猩紅的光。

  像誰在墨布上狠狠劃了道血痕,緊接著又是第二道、第三道……十數道信號彈在鉛灰色天幕上接連綻放,紅得發紫的光團把飄落的雪片都染成了粉色,連柵欄上的冰棱都映出詭異的暖色。

  「這麼多?」王磊舉著卷刃的砍刀愣住了,刀尖上的冰碴順著刃口往下滴,「至少十幾個班……」

  歡呼聲戛然而止,篝火的噼啪聲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眾人望著那片被染紅的天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更遠處的風雪裡,隱約傳來沉悶的爆響,像是有重物砸在凍土上,混著模糊的金屬碰撞聲,隔著山谷盪過來,聽得人後頸發麻。

  溫磊突然撞了撞王磊的胳膊,下巴朝信號彈最密集的方向抬了抬:「你看,又有好幾個班放棄了。」他故意拖長調子,眼角的餘光瞥見王磊耳根發紅,「這麼多,估計你女朋友蘇曉曉那班也在裡面。這下你可揚眉吐氣了。」

  「去去去!」王磊猛地推開他,手忙腳亂地把砍刀往雪地里插,鐵柄撞出的雪霧濺在褲腿上,「說多少遍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話雖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往信號彈升起的方向多看了兩眼,喉結悄悄滾了滾。

  任承先揣著手湊過來,眼鏡片上沾著的雪粒被哈氣熏得模糊。

  他扒拉著凍硬的戰術表邊緣:「以前就走了不少班級,現在這架勢,估計剩不下幾個了吧?」

  他忽然拔高聲音,眼裡閃著興奮的光:「你們說,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是第一名了?」

  「不能吧。」溫磊往火堆里添了塊松木,火星子濺在防寒服上,「再怎麼說,一班、二班也不會這麼容易退出。周澈那幫人可是帶著家族秘藥來的,據說能硬抗零下三十度的嚴寒。」

  王磊卻咧嘴笑起來,揉了揉腫得像發麵饅頭的胳膊:「管他們呢!」他用砍刀在雪地上劃出個歪歪扭扭的「五」字,「總之前五名肯定穩了!」

  風雪突然變急,卷著信號彈的紅光掠過眾人的臉。

  楊新望著遠處不斷閃爍的紅點,指尖無意識地摳進柵欄的木縫裡。

  那些信號彈的密度太不正常了,而且那隱約的爆響,根本不像是學生們應付突襲的動靜。

  她忽然想起剛才黑影撤退時,天邊閃過的那道暗綠色的光,像鱗片反射的冷芒,在風雪裡快得像錯覺。

  「別大意。」她開口時,聲音被風颳得有些散,「把剩下的帆布再加固一圈,今晚守夜的人多醒著點。」

  篝火的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沒人注意到她攥緊的拳頭上,指節已經泛白。

  遠處的信號彈還在斷斷續續地亮著,像一串不祥的血珠,綴在燕山山脈的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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