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不愧是尖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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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的陽光終於勉強掙開鉛灰色雲層,卻沒什麼暖意,僅在燕山臨時營地的帆布帳篷上灑下一層淡白的光。

  風雪比清晨小了些,卻仍卷著細碎的冰粒,打在帳篷帆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在為這片剛經歷過廝殺的雪原續著肅穆的背景音。

  溫羽凡坐在指揮帳篷中央的桌前,指尖還停留在傷亡報告的紙頁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旁,有的畫著紅圈,有的標註著「重傷」,墨跡像是被凍硬的血,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墨色風衣的領口沾著未化的雪,昨夜與山口一夫廝殺時崩開的衣縫還沒來得及補,冷風順著縫隙往裡鑽,卻遠不及心裡的寒意。

  破邪刀斜靠在桌角,刀柄上的饕餮紋沒了往日的暗芒,只映著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熱茶,氤氳出的白氣剛飄到半空就被凍成了細霜。

  「溫科長。」帳篷門帘被輕輕掀開,一道帶著暖意的聲音闖了進來,是負責搜救協調的探員小陸。

  不同於此前戴雲華匯報傷亡時的垂首沉肩,此刻小陸肩頭的積雪都沒來得及拍淨,眼裡卻攢著點不易察覺的亮,手裡攥著份還帶著體溫的簡報,腳步比往常輕快了幾分。

  溫羽凡抬眼時,指尖下意識從報告上那行「九科幹員全員殉職」的字樣上挪開,沙啞的嗓音帶著未散的疲憊:「是搜救有進展了?」他原以為又是哪處發現了遺體,連語氣里都透著幾分抗拒——這兩天聽夠了「找到」,卻沒一次是好消息。

  小陸快步走到桌前,將簡報遞過去,指尖因激動微微發顫:「是好消息!搜救一隊的無人機在西南深山的岩縫群里,用熱成像掃到了異常熱源,趕過去一看——是一班和二班!全員平安,就幾個人受了點擦碰傷,不算嚴重!」

  溫羽凡捏著簡報的手指猛地頓住,像是沒聽清般,又追問了一遍:「全員平安?」

  「對!」小陸點頭的幅度更大了,語速也快了些,「搜救隊員說,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岩縫裡扎了臨時營地,還生了堆小火,看見隊員時,周澈正給班裡人分壓縮餅乾,林思琦在檢查每個人的防寒服……他們有人手被冰碴劃了道小口子,有人防寒服被樹枝勾破了個洞,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簡報上的文字清晰地印著搜救細節:

  搜救隊凌晨五點便帶著熱成像無人機進山,深山林區的積雪沒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工兵鏟探路。

  直到上午九點十分,無人機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岩縫群里捕捉到兩團密集的熱源——正是一班和二班的一百名學生和四名導師。

  看到「周澈」「林思琦」的名字時,溫羽凡才想起拉練前這兩個尖子班的名頭:

  一個是傳承百年的武道世家聚集地,一個是從十萬普通學生里篩出的「黑馬」,如今倒真應了他們的特質,在絕境裡殺出了另一條路。

  簡報里還附了段搜救隊員的口述,還原了當日的情形:

  那天導師們頂著風雪衝進峽谷深處喊撤離時,一班和二班正紮營在峽谷中段,他們兩側是刀削般的岩壁,谷底的風雪被漏斗效應裹著,比別處更烈,往外撤的唯一通道暴露在開闊地帶,稍有動靜就可能引來強化融合體。

  周澈當時剛帶著人檢查完警戒網,聽見導師喊「往主峽谷撤」,他卻沒立刻動,反而去了二班營地找到了正要收拾物資的林思琦。

  「等等,」周澈的聲音壓得低,卻很清晰,「往外撤是迎著危險走——怪物的動靜在峽谷口,咱們往深處鑽,深山裡地形複雜,反而能躲。」

  林思琦聞言立刻點頭,短髮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我剛才聽風聲,主峽谷方向有金屬碰撞聲,怪物肯定是在那邊。深山裡有岩縫、有密林,咱們分開走太散,不如兩班合在一起,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著。」

  兩人沒花超過一分鐘就達成了共識。

  兩個班百多人的隊伍合在一處,沒半點慌亂,跟著周澈和林思琦鑽進了峽谷深處的山林,踩著及膝的雪,繞開獸徑,最終在一處被松枝掩蓋的岩縫裡安了身。

  岩縫背風,還能擋住無人機的常規掃描,他們甚至用積雪堆了道簡易的防風牆,靠壓縮餅乾和融化的雪水撐到了搜救隊來。

  溫羽凡逐字看完,指尖在「反其道而行」那幾個字上輕輕劃了下。

  周澈和林思琦那股「不跟著人流走」的果斷,倒真配得上「尖子班」的名頭,在絕境裡敢反其道而行,這份勇氣,本就是生存最硬的底氣。

  帳篷外的風雪還在刮,可他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竟緩緩鬆了些。

  「做得好。」溫羽凡抬起頭,對小陸說,眼底的紅血絲里終於透出點微光,「把這個消息同步給所有搜救組,也告訴龍雀大學那邊……算是在這片沉重里,撿著個實在的好消息。」

  小陸應聲離開時,帳篷門帘晃動,帶進一縷陽光,剛好落在簡報上「全員平安」那四個字上,像是為這份明智的抉擇,鍍了層淡淡的暖意。

  半小時後,燕山臨時營地的風雪終於斂去了大半。

  遠處的松林還裹著白霜,卻已聽不到此前那般撕裂般的風嘯,只剩下風穿過枝椏的「簌簌」輕響,像是為這場漫長的搜救,添了段緩和的尾聲。

  「嗡……」

  引擎的低鳴先順著風飄來,緊接著,四輛軍綠色的越野卡車出現在營地側邊的山道上。

  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濺起的雪沫混著冰碴,在車身兩側拉出兩道轉瞬即逝的白痕。

  車身上的迷彩塗裝沾著泥雪,卻依舊透著股冷硬的質感。

  卡車緩緩停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剎車時輪胎摩擦凍土,發出「吱呀」的悶響。

  最先打開的是副駕駛車門,搜救隊的隊員跳下來,軍靴踩碎腳邊的薄冰,快步繞到後車廂,抬手敲了敲擋板:「安全抵達,都下來接受身體檢查!」

  車廂擋板「嘩啦」落下,最先探出頭的是周澈。

  他藏青色校服的袖口沾著點松針,防寒服的拉鏈拉到頂,只露出截凍得發紅的下巴。

  見營地空地上站著不少穿黑色作戰服的探員,他下意識回頭喊了句:「慢點下,台階滑。」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同學扶著車廂邊緣的扶手,小心翼翼地跳下來,有的還在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短暫的霧團。

  林思琦從另一輛車上下來,下車後還扶了身後的女生一把。

  看到不遠處的醫護人員舉著急救箱走過來,她立刻抬手示意:「我們都沒事!就幾個人手被冰碴劃了小口子,算不了什麼!」

  醫護人員還是挨個檢查了一遍。

  周澈擼起袖子時,小臂上確實有道淺痕,結痂的邊緣泛著淡紅,卻早已不流血;

  有個女生的防寒服被樹枝勾破了個洞,露出裡面的毛衣。

  一圈檢查下來,真沒發現需要緊急治療的傷員,醫護人員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在記錄表上寫下「全員無重傷」的字樣。

  「該走了,回京城。」帶隊的探員拍了拍車廂,聲音裡帶著點疲憊,卻也有了釋然的暖意。

  學員們陸續返回車上,周澈最後一個上去,還回頭看了眼臨時營地。

  帆布帳篷前,溫羽凡正站在那裡,墨色風衣的下擺被風輕輕吹起,目光落在他們這邊。

  四目相對時,溫羽凡微微點了點頭,周澈也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才鑽進車廂。

  車門「哐當」關上,引擎再次啟動。

  四輛卡車排成一列,緩緩駛出營地,車輪揚起的雪霧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漸漸與遠處的山道融在一起。

  透過車窗,學員們還在朝營地揮手,藏青色的身影在淡金色的陽光里,成了這片蒼茫雪原上最鮮活的色彩。

  待卡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營地的氛圍才徹底鬆弛下來。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搜救隊員,開始陸續往中央集合。

  穿黑色作戰服的探員們收起了金屬探測器,將設備和醫療箱整齊地搬上運輸車。

  那些裝著遺體的裹屍袋早已運走,此刻車上載的,只剩些用過的急救包和記錄數據的簡報。

  負責帳篷拆卸的隊員們動作麻利,帆布被解開時,裡面還殘留著取暖器的餘溫。

  有人踩著梯子取下掛在帳篷杆上的戰術地圖,地圖邊緣被凍得發脆,上面密密麻麻的紅點和路線,記錄著這幾天搜救的每一步;

  還有人將摺疊椅和摺疊桌搬上車。

  「終於結束了。」一個年輕探員揉了揉凍得發麻的耳朵,將最後一台無人機放進背包。他的作戰服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沾著雪的秋衣,卻笑得格外輕鬆,「回去就能喝上熱湯了。」

  「可不是嘛,這鬼地方的雪,快把我靴子裡的腳凍成冰坨了。」旁邊的老探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疲憊,卻也透著釋然。

  他們互相幫忙收拾著裝備,動作間沒有了此前的急促,多了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溫羽凡站在營地入口,看著隊員們陸續登上運輸車。

  破邪刀依舊斜靠在他身側,刀柄上的饕餮紋在陽光下泛著淡紅的微光。

  他的目光掃過營地……

  空地上只剩下幾處被踩平的雪痕,還有殘留的篝火餘燼,風一吹,灰燼混著細雪,輕輕飄向遠處的松林。

  當最後一輛運輸車啟動時,他才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下意識回頭望了眼燕山的方向。

  那裡曾有廝殺與犧牲,卻也藏著少年們絕境求生的勇氣。

  此刻陽光正好,風也溫柔,像是在送別這場漫長的搜救,也迎接著歸程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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