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困境與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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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九科辦公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帶,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

  溫羽凡推開門時,戰術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響格外沉悶,像是連腳步聲都被一夜的疲憊壓得喘不過氣。

  黑色作戰服的領口還沾著朱雀局總部走廊的寒氣,肩線比昨日更垮,眼底的紅血絲幾乎蔓延到眼尾,連抬手解開風衣紐扣的動作,都帶著明顯的滯澀。

  昨夜那場無聲的潰敗還在腦海里翻湧——押運車的尾燈消失在胡同盡頭時,陳勳爵那抹得意的笑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發緊。

  解散隊伍後,他沒回辦公室,也沒回家,直接驅車往朱雀局總部趕。

  從外勤二科到外勤八科,七個科室的門他挨個敲過,得到的卻全是相同的答覆:「抱歉溫科長,嫌疑人正在接受審訊,不便會見」「這是武安部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

  最讓他心冷的是外勤二科的走廊,他甚至能聽見辦公室里傳來陳勳爵與趙炎談笑的聲音,那輕鬆的語調,哪裡像是階下囚,倒像是在赴一場老友的茶局。

  最後他找到了局長孔烈的辦公室,門沒關嚴,能看見裡面煙霧繚繞。

  孔烈坐在黑檀木辦公桌後,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濾嘴,菸灰簌簌落在那份早已被翻得卷邊的燕山傷亡報告上。

  聽到溫羽凡的請求,孔烈只是疲憊地揉著眉心,指腹按壓著眉心的川字紋,半晌才低聲說:「武安部的命令,直接下到了各外勤科,繞過了我。我試過協調,可上面只說『按流程辦』,我……」

  後面的話沒說完,卻足夠讓溫羽凡明白,這位局長也無能為力。

  辦公室里還維持著昨日的模樣,桌角那杯涼透的茶還在,杯壁凝著的水珠早已乾涸,只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

  溫羽凡走到桌前,緩緩坐下時,辦公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響,像是在為他的狼狽嘆息。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才驚覺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就在這時,「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力道很輕,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急切。

  「進。」溫羽凡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門軸轉動的聲響里,戴雲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的黑色作戰服比溫羽凡的更顯凌亂,袖口沾著點未化的雪粒,眼下的烏青比昨日更重,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懷裡抱著的文件夾厚厚一疊,紙張邊緣被反覆摩挲得發毛,最上面的一頁紙上,「特勤九科犧牲幹員撫恤金申領表」的標題格外刺眼。

  「師傅。」戴雲華走到桌前,將文件夾輕輕放在溫羽凡面前,指尖因緊張微微發顫,「犧牲幹員的資料我整理好了,葬禮初步定在三天後,撫恤金的標準也按最高等級報上去了,您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溫羽凡眼底的紅血絲,又飛快移開,聲音放輕了些,「還有……燕山那邊的後續調查,我讓兄弟們盯著,有新線索會第一時間報給您。」

  溫羽凡伸手拿起筆,指尖剛觸到筆桿,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手腕,在簽名處一筆一划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落幕,寫下註腳。

  簽完最後一個字,他將文件夾推還給戴雲華,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戴雲華接過文件夾,卻沒立刻走。

  他捏著文件夾的指尖微微用力,紙張發出輕微的褶皺聲,猶豫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問:「師傅,昨晚您去朱雀局總部……情況怎麼樣?陳勳爵他們,有鬆口的嗎?」

  溫羽凡聞言,突然低低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藏著太多的無奈與疲憊,像一塊巨石砸在平靜的水面,瞬間掀起層層漣漪。

  他抬眼看向戴雲華,眼底的紅血絲里,終於褪去了最後一絲掙扎,只剩下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雲華,這次……我們可能輸了。」

  戴雲華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滑落。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可能」,想說「還有時間」,可話到嘴邊,卻被溫羽凡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已經跟孔局長推薦了,等事情結束,由你接任九科科長。」溫羽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武安部的態度很明確,他們要找個人來扛下燕山的責任,我是最合適的人選。未來九科……只能靠你了。」

  「師傅!」戴雲華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我們再想想辦法,說不定……說不定還有轉機!您不能就這麼……」

  「沒有轉機了。」溫羽凡打斷他,指尖輕輕按在桌角那份傷亡報告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像無數雙眼睛,正看著他,「青鱗會的人被其他科室扣著,我們連見一面都難;杜遠,王瑞,還有老陳、蔡鑫鵬和阮博陽晚些時候也都要移交出去;武安部的命令壓下來,孔局長也沒辦法……而外面的輿論、家長的怒火……這所有的一切,還是需要一個出口……」

  「這擺明就是……」

  溫羽凡抬手,讓戴雲華不要說下去:「我是九科的科長,這責任,我必須扛。」

  他看著戴雲華泛紅的眼眶,又補充道:「九科是兄弟們用命拼出來的,不能毀在我手裡。你比我更沉穩,也更懂怎麼在體系里周旋,只有你能守住九科,守住兄弟們的心血。」

  戴雲華攥著文件夾的手越來越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溫羽凡說的是實話——從昨夜其他科室截胡抓捕,這一切就早已不受他們控制。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用力點頭,眼底的哽咽漸漸被一種堅定取代,聲音雖然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師傅放心,我一定會守住九科!守住兄弟們的心血!絕不會讓您的努力白費!」

  溫羽凡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暖意。

  他抬手拍了拍戴雲華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託付:「好。接下來的路,就拜託你了。」

  戴雲華抱著文件夾轉身離開時,門軸的聲響再次響起,將辦公室的寂靜重新關上。

  溫羽凡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雪還在下,將九科辦公樓的外牆染得發白。

  他抬手握住腰間的破邪刀,刀柄上的饕餮紋在晨光下泛著淡紅的微光,像是在為他加油,又像是在為這場未完成的戰鬥,無聲嘆息。

  他知道,自己的路或許快要走到盡頭了,但九科的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而他能做的,就是為戴雲華,為九科,擋住最後一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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