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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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示器里的畫面還停留在孔烈轉身離去的背影,會議廳內閃爍的閃光燈像沒熄滅的餘燼,映得溫羽凡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清晰。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觸到皮膚時,才驚覺連指尖都帶著難以消解的疲憊。

  方才新聞發布會上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像重錘般在腦海里反覆迴蕩……

  「撤銷溫羽凡職務」「龍雀大學改制」,那些冰冷的字眼,比燕山雪原的寒風更刺骨。

  他緩緩閉上眼,管御風校長在開學典禮上揮著懷表的模樣、陳墨副校長指尖虛撫琴弦的雅致身影,突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龍雀大學的鎏金校門、操場飄揚的朱雀旗、五千名新生眼中的憧憬……

  那是他們傾注了心血的地方,是華夏武道未來的火種,如今卻要淪為普通院校,武科課程縮減,實戰訓練取消,連「武者」二字的分量,似乎都要在這場改制里被磨得輕飄飄。

  一聲極輕的嘆息從喉間溢出,混著辦公室里未散的墨香,消散在微涼的空氣里。

  溫羽凡睜開眼時,眼底的悵然已被一種平靜取代——他早已不是九科科長,這殘局,他連伸手觸碰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站起身,辦公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響,像是在為這場離別低吟。

  目光掃過桌面,交接文件上的簽名還泛著油墨的淡光,桌角那杯涼透的茶早已凝了圈褐色的漬,這裡的一切,從此都與他無關。

  溫羽凡拉開抽屜,取出睚眥面具。

  合金材質的面具泛著冷硬的光澤,獠牙紋路在燈光下依舊銳利,指尖摩挲過邊緣時,能觸到常年佩戴留下的光滑觸感——這才是屬於他的東西,沒有官僚體制的束縛,沒有推諉扯皮的無奈,只有睚眥必報的決絕。

  他將面具的系帶繞過腰間,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冰涼的金屬貼著作戰服,竟讓他莫名地安心。

  隨後,他彎腰拿起斜靠在桌角的破邪刀。

  刀柄上的饕餮紋似乎感應到他的氣息,微微泛著淡紅的微光,刀身出鞘半寸,寒光瞬間劃破空氣,帶著久經沙場的凜冽。

  他輕輕將刀掛在腰間另一側,動作熟稔得像與老友重逢。

  之後他轉身背起牆角的天星劍箱,劍箱上的玄鐵鎖扣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與破邪刀的鞘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間辦公室里最後的告別曲。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桌上的文件、牆上的獎狀、書架上的武道典籍,這些曾象徵著九科科長身份的物件,此刻都成了無關緊要的過往。

  推開門時,走廊里的風裹著辦公區的鍵盤聲湧進來,卻沒讓他的腳步有半分停頓。

  一樓大廳的燈光格外明亮,溫羽凡剛走下樓梯,就愣住了。

  戴雲華站在最前面,黑色作戰服的領口系得嚴嚴實實,手裡還攥著那份沒來得及上交的犧牲幹員撫恤金申領表,眼底的烏青比昨日更重,卻依舊挺直了肩背;

  驚蟄站在邊上,平日裡總掛著油污的臉上難得沒了玩笑,AR眼鏡推到頭頂,露出眼底的鄭重;

  小浣熊懷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未破解的加密代碼,手指卻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鼻尖泛著紅;

  還有江俊晨、釋小剛、林晚秋、余剛、余曼曼、方智彬……

  九科的成員們整齊地站在大門兩側,從外勤組到技術組,從人事科到文書科,平日裡忙碌的身影此刻都靜立著,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

  他們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像兩列沉默的儀仗。

  大廳的採光玻璃將冬日的微光濾進來,落在每個人肩頭的朱雀徽章上,泛著細碎的冷光。

  溫羽凡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有一起在櫻花國廝殺過的戰友,有熬夜整理線索的同伴,有在食堂里分享過盒飯的兄弟,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放緩腳步,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卻發現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

  最終,他只是對著眾人灑脫一笑,那笑容里沒有失落,沒有不甘,只有卸下重擔後的輕鬆,像卸下了千斤鎧甲的戰士,終於能循著自己的道前行。

  「走了。」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帶著釋然的暖意。

  沒有冗長的告別,沒有沉重的囑託,溫羽凡邁步向前,腰間的睚眥面具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破邪刀的刀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九科辦公樓的大門外,臘月的雪還在下。

  細碎的雪粒被寒風卷著,打在「還我孩子公道」的白底橫幅上,把邊緣凍得發硬的布料吹得獵獵作響。

  橫幅下的家長們攏著厚外套,有的懷裡緊緊抱著鑲黑框的照片,框邊的黑紗卻被雪水浸得發沉;

  有的蹲在雪地里,雙手反覆搓著凍得發紫的指節,指縫裡還嵌著昨夜沒清理乾淨的泥渣;

  還有個老奶奶拄著拐杖,顫巍巍地靠在門柱上,拐杖頂端的銅套早被雪磨得發亮,目光卻死死盯著辦公樓的大門,像在等一個遲了太久的答案。

  沒人說話,只有風卷雪粒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被凍得發啞的抽泣,把空氣壓得沉甸甸的。

  直到辦公樓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溫羽凡的身影出現在門內,這片沉寂才瞬間被炸開。

  「是他!溫羽凡!」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像顆火星掉進了油鍋。

  原本蹲在地上的家長猛地站起來,懷裡的照片被舉得老高;

  靠在門柱上的老奶奶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拐杖在雪地里磕出清脆的響;

  最前排那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紅著眼眶,伸手就往溫羽凡的方向沖,喉嚨里滾出沙啞的怒吼:「你還敢出來!我兒子才十七歲!你把他還給我!」

  人群瞬間涌了上來,哭喊聲、怒罵聲混著雪粒砸在門上,震得厚重的玻璃都微微發顫。

  有家長舉起手裡的保溫杯,滾燙的熱水混著雪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冰花;

  有母親把照片按在胸前,反覆對著溫羽凡念叨:「你看我女兒,她是多麼可愛,你怎麼就沒護住她……」

  九科的幹員們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外勤組的江俊晨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電擊槍上,卻又很快鬆開——對面不是強化融合體,不是青鱗會的殺手,是失去孩子的父母,是心裡淌著血的普通人。

  釋小剛咬著牙,伸手想把沖在最前面的家長攔住,胳膊剛伸出去,就聽見溫羽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攔。」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溫羽凡往前走了兩步,從幹員們的身後站了出來。

  墨色風衣的領口還沾著辦公室的餘溫,卻瞬間被寒風裹得冰涼。

  他看著涌過來的人群,眼底的紅血絲比新聞發布會上更重,卻沒有半分躲閃——他早知道會這樣,戴雲華勸他走後門時,他就搖了頭。

  若想躲,從昨天在朱雀局接到撤職通知起,他就有無數個機會消失;

  可他不能躲,也不想躲。

  這些家長的痛,是燕山上七十九個冰冷的名字,是六十九位導師沒能完成的囑託,是九科三十名幹員用命換來的沉重,這份重量,該他扛。

  「讓他們來。」溫羽凡又說了一句,抬手按住想上前的戴雲華,指尖的力道很輕,眼神卻異常堅定,「這是我該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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