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大年夜的人間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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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7年2月5日的最後一縷天光,被觥山的風雪吞得乾乾淨淨。

  陳墨沒有下山,此時正蹲在木屋的灶膛前,用細柴小心撥弄著跳躍的火苗:「大過年的,總不能讓你這『通緝犯』孤零零守著冷灶。」

  木屋的灶膛里添了新劈的松木,火苗「噼啪」作響,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柴火晃動,像兩尊沉默的剪影。

  溫羽凡靠靈視「看」著陳墨在灶台邊忙碌,鐵鍋里燉著的臘排骨咕嘟冒泡,香氣混著松木的煙火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他鼻翼微動,聞到了一絲「年味兒」。

  與觥山的寂靜不同,山腳下的觥山鎮早已被年味浸透。

  家家戶戶的屋檐下掛著紅燈籠,門縫裡漏出飯菜的香氣,偶爾有孩童舉著煙花跑過,笑聲混著「咻咻」的引線聲,在雪地里炸開細碎的光。

  鎮東頭的李家小院,廚房裡蒸汽騰騰。

  李嬸正顛勺炒著蒜苔臘肉,油星濺在圍裙上也顧不上擦,嗓門洪亮地對著裡屋喊:「老頭子,把桌上的春聯遞過來,漿糊該涼了!」

  裡屋傳來紙張摩擦的輕響,李叔戴著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把「福」字倒貼在門板上,嘴裡念叨:「倒福倒福,福氣到家咯!」

  堂屋裡,剛上小學的孫子正趴在桌邊,用紅紙剪著歪歪扭扭的窗花,時不時抬頭問:「奶奶,年夜飯啥時候好呀?我等著給爺爺敬酒呢!」

  李嬸笑著應著,鍋鏟碰撞鐵鍋的脆響,混著祖孫倆的笑,成了這尋常人家最踏實的年景。

  這樣的熱鬧,在鎮上隨處可見。

  雜貨鋪老闆正給最後一位顧客稱糖果,櫃檯上的收音機播放著春晚序曲;

  裁縫鋪的燈還亮著,老闆娘趕著給鄰居改好新做的棉襖,針腳里藏著趕工的匆忙;

  甚至連鎮口的流浪貓,都被店家扔了塊熱氣騰騰的魚乾,縮在屋檐下吃得滿足。

  但並非所有家庭,都能被年味溫暖。

  京城西城區的一棟老樓里,張大姐抱著女兒的照片,坐在冰冷的沙發上。

  照片裡的女孩扎著雙馬尾,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是去年拉練前,女兒特意讓她拍的「紀念照」。

  如今,照片邊緣的黑紗已經泛舊,相框上落了層薄灰,她卻捨不得擦——仿佛那灰塵里,還留著女兒的氣息。

  廚房裡的餃子皮早已干硬,案板上的肉餡結了層薄冰。

  丈夫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女兒沒吃完的半盒巧克力。

  兩人從下午就坐著,沒說一句話,只有偶爾傳來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被窗外的煙花聲蓋過。

  這樣的家庭,在華夏還有許多。

  有的人家把孩子的房間保持原樣,書桌上的練習冊還攤開在最後一頁;

  有的人家年夜飯桌上,永遠空著一個座位,碗裡擺著孩子最愛吃的菜;

  還有的老人,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反覆播放著孩子生前發的語音,老淚縱橫。

  窗外的煙花越放越盛,絢爛的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蒼白的臉上,卻暖不了半分心底的寒。

  對這些家庭來說,這個大年夜沒有團圓,只有被風雪凍住的眼淚,和永遠等不回來的人。

  與尋常人家的樸素、失子家庭的悲戚不同,京城二環的勛貴圈,正被另一種「年味」包裹。

  陳勳爵的四合院雖已人去樓空,但相鄰的徐府卻燈火通明。

  朱紅大門敞開,門口停著一排豪車,司機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恭敬地為下車的賓客拉開車門。

  院內的花園裡搭著透明暖棚,暖氣吹得如春,水晶燈懸在棚頂,亮得晃眼。

  徐家長子徐江穿著定製的銀狐領禮服,正舉著香檳與賓客碰杯,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各位賞臉來我家過年,一定要吃好喝好!」

  他身邊的女伴穿著露肩長裙,手腕上的鑽石手鐲晃得人睜不開眼,笑著附和:「徐少這排場,怕是比宮裡的年夜飯還講究。」

  暖棚中央的長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澳洲龍蝦、帝王蟹、魚子醬,甚至還有空運來的新鮮松茸,旁邊站著的廚師隨時準備現做鐵板燒。

  賓客們談笑風生,話題離不開最近的生意、海外的資產,偶爾有人提起「陳府滅門案」,也只是匆匆帶過,仿佛那二十七口人命,不過是酒桌上的談資。

  角落裡,幾位老勛貴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核桃,低聲議論著:「聽說葉家最近收了青鱗會的產業,往後京城的地下圈子,怕是要姓葉了。」

  「管他姓葉還是姓陳,咱們安穩過年就好,別的事少摻和。」他們的語氣平淡,仿佛權力的更迭,不過是換個牌子的酒而已。

  特勤九科的辦公室里,戴雲華剛處理完最後一份犧牲幹員的撫恤金報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手機撥通了視頻電話。

  屏幕亮起,妹妹戴絲絲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她在英國讀珠寶設計,鏡頭裡的她穿著米色毛衣,背景是留學生公寓的客廳,牆上貼著幾張設計稿。

  「哥,新年快樂!」戴絲絲的聲音帶著笑意,手裡舉著一杯熱可可,「我今天和同學包了餃子,雖然包得奇形怪狀,但味道還不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戴雲華身後空蕩蕩的辦公室,皺眉問:「都大年夜了,你怎麼還在單位?沒回家過年嗎?」

  戴雲華強壓下心頭的疲憊,擠出一個笑:「隊裡還有點事,忙完就回。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別總熬夜畫圖,記得按時吃飯。」

  他沒提九科的壓力,沒說溫羽凡的處境,更沒提那些還沒查清的線索,只撿著輕鬆的話說:「等你放假回來,哥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烤鴨。」

  屏幕那頭的戴絲絲點了點頭,眼神卻有些黯淡:「哥,我聽說……燕山的事,是不是很嚴重?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別總往前沖。」

  她沒說出口的是,在英國的華人論壇上,她看到了關於溫羽凡的通緝令,也看到了那些關於「滅門案」的猜測,只是怕哥哥擔心,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掛了電話,戴雲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煙花,眼底泛起一絲酸澀。

  「師傅,你放心,九科我會守住,真相我也會查到底。」他在心裡默念,聲音輕得像嘆息。

  九科辦公樓西側的「貴族事務組」辦公室,金滿倉獨自坐在黑暗裡。

  窗外的煙花偶爾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照亮他眼底的複雜——有不甘,有嫉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空虛。

  柳依依發來的視頻邀請在屏幕上閃爍,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了拒接。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雪茄,打火機「咔嗒」一聲燃起火焰,卻沒有立刻點燃菸捲,只是看著火苗在指尖跳動。

  桌上放著葉文濤送來的「新年禮物」——一塊限量版百達翡麗手錶,錶盤上的碎鑽在昏暗裡閃著冷光。

  可他看著這塊表,卻想起那一年大年夜,溫羽凡、霞姐、李玲瓏還有他,四個人圍著小火鍋,笑得東倒西歪的場景。

  那時他還挺著圓肚皮,抱怨著「火鍋里的毛肚不夠吃」,溫羽凡笑著把自己碗裡的夾給他,說:「老金,多吃點,來年好突破內勁。」

  如今,他真的突破了內勁,卻成了背叛者,成了葉家的棋子,連一頓踏實的年夜飯都吃不上。

  雪茄的菸絲被火苗燎得發黑,他才猛地回過神,把菸捲湊到嘴邊。

  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眼淚卻趁機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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