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老礦工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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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稠的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錫爾弗頓小鎮的上空。

  公路兩旁的路燈昏黃得像快燃盡的蠟燭,勉強在地面拖出幾道模糊的光影,襯得鎮子更顯寂寥。

  路邊那家「老礦工餐廳」的霓虹燈牌閃著斑駁的光,「OPEN」的字樣缺了右下角的一筆,玻璃門上蒙著層薄灰,隱約能看到裡面晃動的人影。

  「吱呀——」一聲,沉重的木門被姜鴻飛用力推開,帶著屋外的寒氣和塵土撲面而來。

  剛踏進餐廳,喧鬧的人聲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瞬間消弭大半。

  此時正是傍晚用餐高峰,十來張木桌旁坐滿了人,大多是穿著工裝、臉上帶著風霜的中年男人,還有些帶著孩子的家庭主婦,桌上擺著漢堡、薯條和冒著熱氣的燉菜,空氣里混著炸物的油香、咖啡的焦苦和淡淡的菸草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那些眼神里藏著打量、警惕,還有毫不掩飾的排斥。

  錫爾弗頓這地方,幾十年沒見過陌生的東方面孔,尤其是在礦脈枯竭、年輕人走光後,鎮上的人早已習慣了封閉的小圈子,對外來者的敵意幾乎寫在臉上。

  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嘴裡的咀嚼動作也慢了下來;

  靠窗一桌的三個男人放下酒杯,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目光時不時掃過門口,帶著不懷好意的探究。

  姜鴻飛卻渾然不覺這份凝滯的氛圍,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大大咧咧地環顧四周。

  餐廳不大,牆面貼著泛黃的礦場老照片,角落裡堆著幾個空啤酒桶,唯一的空位在最裡面的角落,靠著結了霜花的窗戶。

  「溫大叔,那邊有空位!」他說著,自然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著溫羽凡的胳膊,生怕對方被地上的椅子腿絆倒。

  溫羽凡微微頷首,靈視早已悄然鋪開,像一張細密的網,將餐廳里的動靜盡收「眼底」:

  他能「看到」鄰桌男人攥緊的拳頭,能「感知」到主婦們投來的戒備眼神,甚至能捕捉到一名警官悄悄摸向手槍的動作……

  但他臉上依舊平靜,只是腳步放得更穩,跟著姜鴻飛的力道往前走。

  陳墨跟在兩人身後,月白長衫在滿是油污的餐廳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自帶一股沉靜的氣場。

  他目光淡淡掃過那些帶著敵意的面孔,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在經過中間那桌時,微微停下腳步,對著幾個試圖起身的男人微笑著微微頷首,那眼神里的從容與壓迫感,讓對方下意識地坐了回去,到了嘴邊的挑釁話語也咽了回去。

  三人在角落落座,木椅在地板上劃出「吱呀」的輕響。

  姜鴻飛剛想拉開椅子,就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更密集了,像針一樣扎在背上,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皺了皺眉,小聲對溫羽凡嘀咕:「這鎮上的人怎麼回事啊,看咱們跟看外星人似的。」

  溫羽凡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陳墨則拿起桌上皺巴巴的餐墊,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更深了,遠處的山林像沉默的巨獸,透著說不出的壓抑。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色格子襯衫、牛仔褲的棕發美女服務員走了過來。

  她個子很高,扎著松垮的馬尾,臉上沒化妝,眼角還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手裡捏著個卷邊的便簽本和一支筆,筆尖隨意地在本子上敲著,態度算不上冷淡,卻也絕無大餐廳服務員的熱情周到,更像是在應付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要點什麼?」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目光在溫羽凡空洞的眼窩上停留了半秒,沒什麼表情地用英語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姜鴻飛愣了一下,才發現桌上根本沒有菜單,他撓了撓頭,以帶著點華夏口音的英語笑著說:「我們是第一次來,不太清楚你們這兒的特色,你給推薦幾道招牌菜吧。」

  服務員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這幾個外鄉人還挺隨和,她低頭瞥了眼便簽本,隨口報了幾個菜名,聲音沒什麼起伏:「招牌的話,有德州烤豬肋排、芝士漢堡,還有燉牛肉,配土豆泥和烤蔬菜。飲品就是可樂、咖啡,或者本地的啤酒。」

  全是些常見的美式鄉村料理,沒什麼特別,聽著就帶著股重油重鹽的實在勁兒。

  「行,那就來三份烤豬肋排,三份可樂,再加點薯條!」姜鴻飛爽快地拍板,他早就餓了,從波特蘭開車過來折騰了大半天,這會兒聞到空氣里的肉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溫羽凡沒意見,他對食物沒什麼挑剔,只要能果腹就行。

  陳墨則微微點頭,補充了一句:「肋排少放些辣,謝謝。」

  服務員低頭在便簽本上劃拉了幾筆,沒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廚房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聲響,走到吧檯時,還跟老闆低聲說了句什麼。

  老闆抬頭又看了三人一眼,眼神複雜。

  姜鴻飛看著服務員的背影,小聲嘟囔:「這服務員態度也太隨意了吧,跟欠她錢似的。」

  陳墨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杯涼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偏僻小鎮的餐廳,都這樣。先吃飯,吃完再說正事。」

  溫羽凡靠在椅背上,靈視依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他能「聽到」鄰桌的議論聲小了些,卻依舊能捕捉到「外來者」「討人厭」這幾個零碎的字眼。

  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時,金屬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杯身緩緩滑落,在木質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她將三杯加了冰的可樂重重放在桌角,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緊接著是一碟堆得冒尖的薯條——外皮炸得金黃酥脆,還沾著細碎的鹽粒,剛出鍋的熱氣混著土豆的焦香撲面而來。

  「你們的薯條和可樂,肋排還得等會兒。」她丟下一句話,沒等三人回應,轉身就往廚房走,馬尾辮甩過身側,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利落。

  姜鴻飛盯著那碟薯條,早就被一路驅車的疲憊勾出了食慾,伸手就捏起一根,滾燙的觸感讓他指尖微微一縮,卻還是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酥脆的外皮被咬開時發出「咔嚓」一聲,咸香的滋味瞬間在舌尖散開。

  「唔,味道還不錯!」他含糊地讚嘆著,正想再拿起第二根,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從餐廳另一側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之前悄悄摸向手槍的那名警官。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警服,腰間的槍套敞開著,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槍柄上,指節微微用力,顯然隨時能將那把黑色手槍拔出來。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沒什麼聲響,目光像鷹隼般銳利,掃過桌面的可樂和薯條,最後定格在溫羽凡空洞的眼窩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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