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權利遊戲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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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子軒剛要退回自己的座位,那邊的陳文遠就樂開了花。

  這小傢伙本來就被他媽按在椅子上憋了半天,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這會兒看到自己師傅又收了個徒弟,那股子孩子氣的興奮勁兒再也壓不住了。

  陳文遠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伸手就去拽朱夢婕的袖子:「媽!媽你看!師父又收徒弟了!那我豈不是師兄了?」

  朱夢婕正端著酒杯小口抿著,被他這一拽,杯里的茶水晃了晃,差點濺出來。

  她沒好氣地在陳文遠手背上拍了一掌,壓低聲音訓道:「坐好!什麼師兄師弟的,吃你的菜。」

  陳文遠哪肯聽,屁股剛沾到椅子又彈了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見羅子軒正轉身往自己那桌走,趕緊撒丫子就跑了過去。

  「哎!那個……羅子軒!」

  羅子軒剛走出兩步,就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喊。

  他腳步一頓,轉過頭,就看見陳文遠一路小跑過來,臉上掛著那種藏不住的得意勁兒,連右邊臉頰上那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青紫,在興奮的勁兒下都顯得不那麼顯眼了。

  「你叫我?」羅子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不自覺的矜持。

  他是羅家重孫,平日裡見慣了各路人物對他恭恭敬敬的,眼前這個臉上還帶著傷的小屁孩,在他眼裡實在算不上什麼重要人物。

  陳文遠跑到他跟前,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滿是理直氣壯的歡快:「對啊!我叫你!剛才你拜了我師父為師,那我……我不就是你的師兄了嘛!快,喊聲『師兄』來聽聽。」

  他說著,還特意挺了挺小胸脯,把「師兄」兩個字咬得格外重,生怕羅子軒聽不清似的。

  羅子軒嘴角直抽抽。

  他今天本來就被自家太爺爺這一出搞得有點懵,滿肚子的困惑和委屈還沒地兒發泄呢:

  精心準備的壽禮被轉手送人,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個師父,這事兒換誰誰不鬱悶?

  結果現在,一個臉上還帶著腫的小鬼跑過來,非要他叫師兄?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體面,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這位……小兄弟,我剛拜師,確實該論輩分。不過你看上去比我小不少,叫師兄是不是有點……」

  「哪裡小了!」陳文遠立刻打斷他,掰著手指頭算,「今年十一了!你呢?你多大?」

  羅子軒被他這直來直去的勁兒弄得有點噎,猶豫了一下才說:「我……二十四。」

  「那不就結了!」陳文遠一拍巴掌,笑得更歡了,「我拜師早一天,那就是師兄!沒毛病!來,叫聲師兄聽聽!」

  羅子軒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兩下,最後只能擠出一聲:「……師兄。」

  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還帶著點不情不願。

  陳文遠可不管那麼多,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意簡直要溢出來,樂顛顛地轉身就往回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喊:「行!記住嘍!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師兄!師兄我罩著你!」

  羅子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跑遠的小身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調色盤——有尷尬,有無奈,還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正廳里的賓客們看到這一幕,不少人嘴角都微微勾了勾,有的還低聲笑出了聲。

  這陳家的小少爺,倒是給這嚴肅的壽宴添了不少樂子。

  溫羽凡坐在主桌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也是哭笑不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提醒陳文遠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小孩子心性,過兩天新鮮勁兒過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可他剛放下酒杯,事情還沒算完。

  「咳咳。」

  主桌上,一直半睜半閉、仿佛隨時要睡著的朱家老祖,忽然輕輕咳了兩聲。

  這一聲不響不亮,卻偏偏在滿廳的嘈雜里顯得格外清晰。

  正在低聲交談的賓客們聲音微微頓了一下,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往主桌那邊掃了過去。

  朱家老祖慢悠悠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卻透著一股子精明的光。

  他伸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朝著偏廳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聲音不緊不慢:「老三家的那個小子,過來。」

  話音落下,偏廳的方向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多時,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藏藍色西裝,身形修長,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走路的步伐穩健,一看就是自小受過良好教養的。

  年輕男子走到主桌前,先是朝著幾位老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聲音清朗:「太爺爺,各位祖爺好。」

  「嗯。」朱家老祖點了點頭,渾濁的目光在年輕男子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頭看向溫羽凡,臉上露出一副慈祥得有些過分的笑容,「溫先生啊,這是我們朱家三房的孫子,朱一鳴,內勁二重的修為,還算是個好苗子。就是性子悶了點,不太會來事兒。我尋思著,跟在您身邊歷練歷練,磨磨性子,說不定能有些長進。您看……能不能也收他當個記名弟子?」

  這話一出,正廳里又是一陣微微的騷動。

  如果說羅家老祖剛才提收徒,還算是在意料之中(畢竟天機鏡是羅子軒獻上的),那朱家老祖這一開口,就純粹是「跟風」了——或者說,是更直白的「下注」。

  溫羽凡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旁邊一直搖著摺扇、笑眯眯的林家老祖也開了口。

  「哎呀,朱老哥,你可真會挑時候。」林家老祖笑著搖了搖頭,手裡的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朝著另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既然你把自己家的小子喊出來了,那我這個做林家祖爺的,也不能落後啊。阿蓉,過來。」

  隨著他的話音,一道清麗的身影從側方走了過來。

  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穿著一身淡粉色的改良旗袍,裙擺繡著幾朵雅致的白梅,腰身纖細,步態輕盈。

  她容貌算得上出眾,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卻並不張揚,像是一朵剛剛綻放的玉蘭花,清雅而不俗。

  女子走到主桌前,朝幾位老祖和溫羽凡行了一禮,聲音柔和卻清晰:「太爺爺,溫先生好。」

  「這是我們林家嫡孫女,林若蓉。」林家老祖笑著介紹,目光在溫羽凡臉上轉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女娃娃家家的,性子倒是不賴,就是……平時在家被慣得有些驕縱,外頭的世面見得少。溫先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帶在身邊管教管教,肯定比我們這些老骨頭有用。」

  說到這裡,林家老祖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幾分,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您可不能說不收啊。說起來,溫先生,其實老朽跟您還有點淵源呢。您還記不記得,您剛到京城那會兒,受了傷住進醫院……那消息,就是我派人通知您那位……霞姑娘的。」

  溫羽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當然記得那個晚上。

  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皺眉,金滿倉和霞姐守在床邊。

  後來他才後知後覺地知道,那條匿名簡訊來得太蹊蹺,像是有人在暗處精準地掐著時間遞信。

  他一直沒查清那個人是誰。

  沒想到,竟然是林家老祖。

  「原來如此。」溫羽凡放下酒杯,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家老祖那張笑眯眯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真切的謝意,「多謝林老祖當年的關照。若不是那條消息,我可能……」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到了。

  那個時間點,他身負重傷,若沒有霞姐他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林家老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嗐,舉手之勞,溫先生不必放在心上。我們這些在京城扎了根的老傢伙,消息靈通些,也是應該的。如今您功成名就,我們這些老傢伙看著也高興。」

  話說得輕巧,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溫羽凡心裡清楚,這哪裡是「舉手之勞」?

  當年溫羽凡被岑家懸賞追殺,人人避之不及。

  林家老祖能在那種時候,精準地知道他受傷住院,還能把消息遞到霞姐手裡——這背後的情報網和運作能力,絕不是「消息靈通」四個字能概括的。

  更關鍵的是,為什麼要幫?

  當年幫他,對他林家有什麼好處?

  難道真的是「看著年輕人有出息,心裡高興」?

  溫羽凡不信。

  但他沒有追問。

  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

  林家老祖今天把這層關係挑明了,本身就是一種信號——一種「我們有過交集,可以繼續合作」的信號。

  而收徒,就是最現成的合作方式。

  溫羽凡當然知道,這並非是真正的「拜師」。

  無論是朱家老祖的孫子朱一鳴,還是林家老祖的孫女林若蓉,他們來拜師,學本事是其次,搭上聯繫才是關鍵。

  這就好比一些豪門大族,會把子弟送到江湖門派中拜師學藝一樣。

  名義上是學武,實際上是借這個由頭,和門派建立聯繫,互通有無。

  將來子弟在門派里待幾年,回來以後在家族裡說話也更有分量,在江湖上行走也多一層身份。

  溫羽凡如今是什麼人?

  體修宗師,手刃葉擎天,在武道圈裡名聲如日中天,還跟陳家、羅家有了直接的聯繫。

  收了朱、林兩家的子弟,等於是在這幾家之間,又多了一根無形的紐帶。

  這才是朱、林兩家老祖真正的算盤。

  溫羽凡心裡跟明鏡似的,可臉上沒表現出來。

  他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朱一鳴和林若蓉。

  朱一鳴一臉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眼睛裡,隱約透著一絲對未知的期待,還有一點被長輩安排的無奈。

  林若蓉倒是一臉坦然,甚至還帶著點好奇,目光在溫羽凡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

  都是好苗子。

  至少在修為和根基上,比羅子軒那個只靠家族資源堆出來的紈絝,要紮實得多。

  既然收了一個羅子軒,已經躲不過去了,那再收兩個,又有何妨?

  反正都是記名弟子,平時也不一定天天跟著,關鍵時刻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幫不了也不損失什麼。

  更何況,這人情,陳家、羅家、朱家、林家,四大家族都欠下了。

  日後真有什麼事,這份人情說不定就能派上用場。

  想通了這一層,溫羽凡心裡的那點無奈也就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先是朝著朱家老祖和林家老祖分別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兩位老祖抬愛,溫某受寵若驚。朱公子和林姑娘都是人中龍鳳,溫某才疏學淺,怕誤了他們。不過既然兩位老祖開了口,溫某怎敢推辭?就一併收下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溫某常年在外,未必能時時在身邊指點。若有什麼不到之處,還請兩位老祖多包涵。」

  朱家老祖和林家老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意的笑意。

  「溫先生太謙虛了。」朱家老祖擺了擺手,「記名弟子嘛,就是掛個名,學多學少看個人造化。您肯收,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林家老祖也笑著點頭:「就是就是。我們這些老骨頭,能給您跑跑腿、打打雜就不錯了,哪敢嫌您教得不夠?」

  朱一鳴和林若蓉對視一眼,各自上前一步,朝著溫羽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朱一鳴的聲音沉穩。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林若蓉的聲音清脆。

  溫羽凡虛扶了他們一把,笑著說:「不必多禮。以後大家都是同門,互相照應便是。」

  陳文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本來因為羅子軒叫了「師兄」而高興得不行,覺得自己一下子就成了「師兄」,那地位蹭蹭往上漲。

  結果現在,又來了兩個!

  一個朱一鳴,二十四五,比他大。

  一個林若蓉,二十出頭,也比他大。

  那他這個師兄以後可怎麼鎮得住他們?

  陳文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朱夢婕看著兒子那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忍不住嘴角彎了彎,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低聲說:「看什麼看,坐下吃你的菜。」

  陳文遠癟著嘴,不情不願地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沒滋沒味,滿腦子都是之後怎麼去「教育」師弟師妹的鬼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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