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師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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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天機鏡的那一刻,溫羽凡心裡確實鬆了口氣,可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急切。

  他站在客房的窗前,手裡握著那面失而復得的天機鏡,指腹摩挲著鏡身上斑駁的綠鏽。

  他本來打定主意,拿到天機鏡就立刻離開京城。

  這裡的水太深,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見的刀尖上。

  昨夜羅家壽宴上那些看似熱絡的寒暄、不動聲色的試探、還有那場赤裸裸的權力博弈,讓他從骨子裡感到疲憊。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帶著天機鏡趕回新伊甸,回到夜鶯和小糰子身邊。

  可腳下的步子,終究沒能邁出陳府的大門。

  原因很簡單——他收了徒。

  羅子軒、朱一鳴、林若蓉,加上陳文遠,四個徒弟,一口氣收的。

  雖然都是「記名」性質,不要求時刻跟在身邊,但溫羽凡不是那種收了人拍屁股就走的人。

  好歹得給人家點交代,把最基礎的功夫指個方向,不能真的「記個名」就完事。

  於是,第二天一早,溫羽凡就讓人把四個徒弟都叫到了陳府的練武場。

  六月的晨光還帶著些清亮的水汽,透過練武場邊那幾棵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兵器架上插著的刀槍劍戟被晨露潤過,泛著冷冽的光澤。

  空氣里瀰漫著草木的清新味道,混著遠處胡同里飄來的早點香氣,比昨晚壽宴上那種沉悶奢華的氣息,讓人覺得舒服多了。

  四個徒弟到得不算齊整。

  羅子軒來得最早,穿著一身嶄新的練功服,臉色有點不太自然。

  昨天他精心準備的壽禮被太爺爺轉手送人,自己稀里糊塗就多了個師父,這事兒到現在他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站在練武場邊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朱一鳴第二個到,依舊是一身藏藍西裝,只是裡面換成了方便活動的襯衫,來得安安靜靜,到了就站在一邊,不主動搭話,目光偶爾在溫羽凡身上掃一下,帶著點審慎的打量。

  朱一鳴剛到,林若蓉後腳也到了,還是那身淡粉色改良旗袍,手裡卻拎了個小巧的布包,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顯得從容又疏離。

  最晚的是陳文遠。

  這小子是被朱夢婕揪著耳朵拎過來的,頭髮睡得亂糟糟的,臉上那塊青紫還沒完全消下去,一過來就揉著耳朵嘟囔:「媽,我都醒了,你揪我耳朵幹嘛……」

  溫羽凡看了一眼裡頭這麼一攤子人,心裡也是無奈。

  這四個,出身、性格、狀態都不同,該怎麼「指點」,還真得想個法子。

  他先讓這三個人按照自己平時的路子練了一遍,心裡已經有了數。

  羅子軒的根基最淺。

  那些花哨的招式看著唬人,實則是家族資源堆出來的,內勁運轉生澀,有幾處明顯的滯澀點,要是真上了戰場,怕是連人家三招都接不住。

  朱一鳴的底子最紮實。

  招式雖然中規中矩,但勝在穩當,內勁運行也順暢,只是缺了點「活」勁兒,太死板了,像是在背書,而不是在打架。

  林若蓉的天賦最好。

  身法靈巧,悟性也高,有幾個變招連溫羽凡都看出了幾分巧思。

  但她太容易分心,練著練著眼神就飄了,不是在看花壇里的蝴蝶,就是在看牆頭躥過去的野貓。

  溫羽凡心裡有了計較。

  「停。」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場中三人聽見。

  三人齊齊收了招式,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羅子軒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師父,我剛才練得怎麼樣?」

  溫羽凡看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練這套拳練了多久?」

  「三年。」羅子軒挺了挺胸,「從十六歲開始,家裡請的師父一對一教的。」

  「三年。」溫羽凡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三年時間,只練出這個樣子,你那些師父,怕是也沒怎麼用心教你吧?」

  羅子軒的臉色僵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有點掛不住。

  溫羽凡沒管他難不難受,繼續說:「你的問題不在招式,在根基。內勁運轉有七處滯澀,第三式轉第四式的時候氣息斷了,第七式收勢時丹田的真氣散了三成。這些問題,你自己沒感覺到?」

  羅子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確實是「沒感覺到」。

  他練功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這招帥不帥」、「師父會不會誇我」,根本沒把注意力放在內勁的運行上。

  溫羽凡也不指望他能馬上改,把目光轉向朱一鳴:「你呢?」

  朱一鳴垂著眼,語氣沉穩:「弟子知道自己的問題。招式太死板,缺少變化,遇到靈活的對手容易吃虧。」

  「知道就好。」溫羽凡點了點頭,「底子不錯,就是太『規矩』了。要知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下次練的時候,試著在每三招里加一個變式,不用多,一個就行。慢慢來,別急。」

  朱一鳴拱手應了聲「是」,眼底閃過一絲認真。

  然後輪到林若蓉。

  溫羽凡看著她,語氣稍微放軟了些:「你的天賦最好,身法也最靈動。但你太容易分心。練功的時候,腦子裡就不能想別的事。剛才你至少分心四次——第一次看蝴蝶,第二次看野貓,第三次低頭看自己裙角有沒有弄髒,第四次……」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了勾,「第四次是在想中午吃什麼吧?」

  林若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小聲嘀咕:「師父怎麼知道的……」

  「你練功的時候氣息會隨著分心波動,瞞不了我。」溫羽凡說,「以後練功前先打坐一個小時,讓自己靜下來。能做到嗎?」

  林若蓉用力點了點頭:「能!」

  最後是陳文遠。

  這小傢伙正蹲在邊上,無聊地拿腳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聽到點名,才慢吞吞站起來,一臉不情願:「師父,您又要訓我啊?昨天不是都訓過了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溫羽凡沒跟他廢話,「你的身法反應是不錯,但這股子頑皮勁兒,得用在正道上。練功的時候,就老老實實練功,別總琢磨著怎麼搞惡作劇。還有,以後在外面,闖禍了別說我是你師父啊,更別拿這個去嚇唬人。聽到了沒有?」

  陳文遠撇了撇嘴,小聲嘟囔:「知道了知道了……」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顯然心裡沒當回事。

  溫羽凡也沒指望能一次就把他教明白,這種性子,得慢慢磨。

  簡單說了這幾句之後,溫羽凡並沒有像傳統師父那樣,留下來帶著他們練上一兩個小時。

  他時間緊,更重要的是,他心裡還有另一個安排。

  「行了,基本的問題說到這裡。具體的修煉,以後你們自己摸索,有不明白的,可以問我,也可以……」

  溫羽凡話音一頓,目光看向練武場門口的方向。

  那裡,一道穿著熨帖藏青色制服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身姿挺拔,步伐沉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意。

  正是戴雲華。

  「……也可以問你們的師兄。」

  溫羽凡說完這句話,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四個新徒弟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戴雲華走到近前,先是朝著溫羽凡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師傅。」

  然後才轉身,面朝四個師弟師妹,微微欠身,聲音沉穩而客氣:「大家好,我是戴雲華,朱雀局外勤九科科長,也是師傅的……嗯,徒弟之一。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隨時來找我,或者咱們一起切磋討論。」

  他說得客氣得體,沒有擺架子,但那份從容和沉穩,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學長」威儀。

  四個新徒弟的反應各不相同。

  羅子軒和朱一鳴都客氣地點了點頭,回了句「戴師兄好」。

  羅子軒是習慣性客氣,朱一鳴是禮貌性回應,但眼神里多了點打量。

  林若蓉倒是大大方方地一笑:「戴師兄好。」聲音清脆,透著股坦然。

  只有陳文遠,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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