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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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著盛黎的眼睛:「醫生說的只是大概率保不住,可能有殘疾,對不對?也就是說,並不是百分之百確定。」

  盛黎點了點頭。

  「那就還有希望。」周芷說,「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這孩子,是周家的血脈,這一點毋庸置疑,只要他是周家的種,周家就絕對不會不管。」

  「錢?周家最不缺的就是錢,現在醫療水平這麼發達,國內不行,我們就去國外,美國、瑞士,哪裡技術好我們就去哪裡,花再多的錢,也要把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只要孩子一生下來,哪怕真的有點小問題,只要他是津成的兒子,是周家的長孫,你的地位就穩了。」

  「到時候,就算沒有那一紙婚書,在所有人眼裡,你也是周家承認的,為周家生下繼承人的女人,是名副其實的周太太,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那些今天嚼舌根的嬸嬸,到時候都得來巴結你。」

  盛黎聽著周芷的話,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但心裡還是忐忑不安。

  「可是,萬一孩子真的沒保住呢?」

  周芷的眼神陰沉下來,壓低了聲音。

  「那就要看你的運氣,當務之急,是穩住我媽,絕對不能讓她知道孩子有問題,你要表現很好,一切都往好的方面說,我會幫你打掩護。同時,我會幫你聯繫最好的醫院和專家,不惜一切代價保胎,能保一天是一天。」

  她拍了拍盛黎的手背,無論如何盛黎也是她的閨蜜,這麼多年的交情,她不可能不管她。

  「盛黎,你給我振作起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我幫你鋪的,現在就算是跪著,我們也得把它走完,記住,你的目標是成為周太太,而這個孩子,是你目前最大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籌碼,絕對不能輕易放棄。」

  盛黎擦乾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感激地看著周芷。

  她果然沒交錯朋友,周芷會幫她,只要她說她愛的人是周津成,不會變心,周芷就會一直把她當嫂子的最佳人選。

  與此同時,郁瑾和小景住在老舊單位樓里,有很多東西沒有從周津成的公寓裡帶走,她本來打算去德國現買的。

  郁瑾牽著小景的手,走在去往附近超市的路上。

  小景蹦蹦跳跳,對路邊的花草和小狗充滿好奇。

  郁瑾的心情也難得輕鬆了一些,母親病情穩定,暫時安頓在裴相山提供的舊房子裡,雖然簡陋,卻難得的安心。

  她們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等紅燈。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從對面車道駛來,車速不快。

  郁瑾眼角餘光瞥見那車牌號,心臟猛地一縮,是周津成的車。

  她幾乎是本能地迅速轉過身,背對著車道,同時將小景往自己身後拉了拉,用身體擋住了孩子的視線。

  她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種下意識的迴避。

  然而,小景的眼睛尖,還是看到了。

  她興奮地伸出小手指著那輛即將駛過的車:「媽媽,是周叔叔的車。」

  郁瑾立刻蹲下身,輕輕握住小景的手指,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小景,乖,周叔叔現在已經不跟我們住在一起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以後就算看到周叔叔,我們也不要打擾他,好嗎?」

  小景看著媽媽嚴肅的表情,似懂非懂,但還是很乖地點了點頭。

  她收回了小手,只是大眼睛還忍不住朝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望了望。

  路口行人不少,車流也密集。

  車內的周津成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並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路邊那對熟悉的母女身影。

  只是當車子駛過路口後,他的腦海里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剛才路邊那個牽著孩子的女人的側影,還有那個小女孩的身高。

  很像郁瑾和小景。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跳。

  他立刻看向後視鏡,但路口人群熙攘,早已找不到剛才那對身影。

  是錯覺嗎?司徒遂年騙了他。

  一股說不清是期待還是緊張,他幾乎沒有猶豫,打轉向燈,在下一個路口迅速掉頭,朝著剛才那個十字路口返回。

  他的車速比來時快了一些,目光急切地掃視著路邊的每一個行人。

  心跳有些失序。

  很快,他回到了那個路口。

  車子緩緩滑行,他仔細地搜尋著。

  終於,他看到了一個穿著淡色衣服的女人,牽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小女孩,正站在一家便利店門口。

  周津成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將車靠邊停下,甚至來不及完全停穩,就推開車門下了車,大步朝著那對母女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帶著一種急迫。

  然而,就在他離她們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那個女人似乎聽到了腳步聲,轉過了頭。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小女孩也好奇地看向他,同樣陌生。

  周津成的腳步瞬間停下,他站在原地,皺起眉頭。

  又是這樣。

  和上次在醫院一樣。

  不是她。

  他怔怔地看著那對陌生的母女走進便利店,背影消失在貨架間。

  街道上車來人往,喧囂依舊,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心臟從剛才的狂跳一點點沉下去。

  是幻覺嗎?

  是因為他太想見到她們,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把別人錯認成她?

  還是失眠和壓力讓他的判斷力出現了問題。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

  這時,西褲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周津成深吸一口氣,斂去臉上所有的情緒,恢復了平日的臉色冷峻。

  他走回車裡,關上車門,接通了電話。

  「老師。」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電話那頭傳來陳教授關切的聲音。

  「津成啊,聽說你臨時回國了,怎麼還沒回來呢,美國這邊項目剛啟動,很多地方需要你。」

  周津成目光看著窗外熙攘的街道,那個陌生的女人牽著孩子從便利店出來,漸漸走遠。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老師,我暫時不打算回美國了。」

  陳教授顯然很意外。

  「不回來了?為什麼?是項目有什麼問題,還是……」

  「項目很好。」

  周津成打斷他,語氣淡漠。

  「是我個人的原因。另外,」

  他頓了頓,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藉口。

  「您手下的那個學生,喬安,似乎不太安分。我不希望在工作之外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陳教授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隨後說道。

  「喬安?如果她打擾到你了,我可以把她調離這個項目組,或者調去其他南美的分校。」

  「沒必要。」周津成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不需要特意調動她。我只是告知您我的決定。後續項目上有需要我參與的部分,可以通過視頻會議聯繫我。重要的文件可以加密傳輸。」

  他的態度很堅決。

  陳教授了解他的性格,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只好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你決定了,那你自己在國內多保重,有事隨時聯繫。」

  「嗯,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周津成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不回去的理由,喬安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原因是,在剛剛那個似是而非的背影出現又消失之後,他發現自己無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遙遠的大洋彼岸。

  即使可能是幻覺,即使她真的已經離開,他也想留在這個可能還有她一絲氣息的城市。

  哪怕只是徒勞的等待,或者一次次認錯人的可笑行為,也好過在紐約那個冰冷的公寓裡好。

  他發動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方向,不再是機場,也不是周家老宅,而是他在市區的那套公寓。

  此刻超市里,郁瑾正推著購物車,小景坐在車裡,好奇地看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

  好似她和周津成的關係又回到了一個平衡點。

  忽然,熟悉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郁瑾?」

  郁瑾轉頭,看見郁珠站在生鮮區附近,手裡提著購物籃,正看著她和小景。

  「表姐?」郁瑾也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郁珠。

  上次二審結束,她們就沒見面了。

  郁珠走近幾步,目光在小景臉上停留片刻,又回到郁瑾身上。

  「有空嗎,我們聊聊。」

  郁瑾看了看小景,點點頭。

  「好。」

  她推著車,跟著郁珠來到超市入口附近的兒童遊樂區。

  郁瑾蹲下身,對小景柔聲說:「小景,你先在這裡面玩一會兒,媽媽和姨媽說幾句話,就在外面看著你,好不好?」

  小景乖巧地點點頭,自己脫了鞋,跑進了柔軟的遊樂區。

  郁瑾和郁珠站在遊樂區的圍欄外,隔著透明的塑料板,能看到小景在裡面滑滑梯。

  郁珠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開門見山。

  「為什麼沒去德國?不是說要走嗎?機票都訂了。」

  郁瑾的目光跟著小景移動,語氣平靜。

  「我媽病情不太穩定,司徒醫生建議再觀察一段時間,等穩定些,再去德國。」

  郁珠皺了皺眉:「既然決定留下照顧姨媽,為什麼又改名,跟了外婆姓郁,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別人說你不是褚家人嗎。」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和探究。

  郁瑾轉過頭,看向郁珠,眼神認真。

  「我從來沒覺得做褚家人丟臉,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改名,是為了躲人。」

  「躲人?」郁珠疑惑,「南省那些家屬不是已經被政府安頓好了嗎?」

  褚家詐騙救災款,南省死了十幾個人,家屬揚言要褚家的所有人陪葬。

  「不是他們。」

  郁瑾打斷她,表情變得沉重。

  「是小景的親生父親,他就在景江市。」

  郁珠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麼?他在景江?紀家當初動用那麼多關係,查了那麼久都沒找到線索,這個混蛋他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她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你確實該帶著小景趕緊離開,早點去德國,別再回來了,這種人,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小景的存在。」

  她雖然不知道小景的親生父親是誰,但她知道,這個男人根本不愛郁瑾,她被關進監獄,他一次都沒來過。

  不就是因為褚家出事,他怕受到連累嗎?

  郁瑾看著郁珠關切又憤慨的樣子,輕聲問:「你不會掛念小景嗎?如果我們走了,可能很久都見不到了。」

  郁珠揮了下手,語氣乾脆。

  「我想她了,自然會買張機票去德國看她,我還不缺這點錢,重要的是小景要平平安安的,絕不能被她那個不負責任的混蛋親生父親帶走。」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極度好奇的神色,「不過我是真的很好奇,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能讓紀家都查不到,還讓你這麼躲著?」

  郁瑾沉默了下來。

  她看著遊樂區里無憂無慮玩耍的小景,想到即將遠行,表姐和她或許此生不會再有機會見面。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是時候說出來了。

  「表姐,」郁瑾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這個人,你也見過。」

  郁珠湊近了些:「誰?」

  郁瑾吐出三個字:「周津成。」

  郁珠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她足足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足夠驚訝。

  「周津成?那個京恆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是他!」

  她猛地轉頭,看向遊樂區裡的小景,又飛快地轉回頭盯著郁瑾,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她的目光在郁瑾臉上和小景的身影之間來回掃視,腦子裡飛速閃過周津成冷峻的臉和小景稚嫩的五官。

  「天啊。」

  郁珠喃喃自語,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恍然大悟取代。

  「我就說小景的眉眼,怎麼總覺得有點像誰,原來不是巧合,是遺傳,她是周津成的女兒,怪不得紀家查不到,誰會想到辯護律師就是孩子的親生父親,真是燈下黑。」

  幸好紀家沒有查到郁瑾的親生父親,如果真的查到周津成的頭上,她和郁瑾誰都不會擁有孩子的撫養權,周家自然有辦法把小景帶走。

  她一把抓住郁瑾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急切地壓低聲音。

  「你們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會是他,他知道小景是他的孩子嗎?」

  郁瑾的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但她沒有掙脫,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也永遠不能讓他知道。」

  「他現在已經有未婚妻和孩子了,小景不能回到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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