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姐姐,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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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津成看著郁瑾激動的樣子,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確實跟她不一樣。」

  郁瑾知道他說的是褚南傾。

  她立刻反駁:「我們當然不一樣,她做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會做。」

  周津成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語裡的信息,反問道:「你好像很了解我和她之間的事?你們在監獄裡,只見了寥寥幾面,她就跟你說了這麼多?」

  郁瑾心頭一緊,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掩飾。

  「我猜的,她並沒有跟我說什麼具體的事情。」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指責。

  「但是我能看出來,她被你傷透了心。」

  周津成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這時,門外傳來梅姨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和詢問。

  「周少爺?您吃好了嗎?我來收拾碗筷。」

  郁瑾知道,梅姨是擔心她,才特意找過來的。

  她不再看周津成,轉身走過去拉開門,對梅姨說:「梅姨,我正準備回去。」

  梅姨快速打量了郁瑾一眼,見她雖然眼睛還有點紅,但似乎沒出什麼事,鬆了口氣。

  「好,好,那我們回去吧。」

  回到隔壁公寓,梅姨拿著空飯盒去廚房清洗。

  郁瑾跟進去:「梅姨,我來洗吧。」

  梅姨連忙擺手:「哎呀小姐,這怎麼行,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郁瑾已經挽起袖子,語氣平靜。

  「沒什麼不行的。在監獄裡的時候,經常做,要洗碗,要下地幹活,還要縫衣服。」

  梅姨聽著,心疼得眼眶發紅。

  郁瑾卻反而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她。

  「我在裡面學了好多東西,你看,我還會織毛衣了呢,小景身上穿的那件毛衣馬甲,就是我做的。」

  梅姨擦了下眼角,嘆了口氣。

  「要是老爺沒出事,說什麼也會想辦法把小姐保釋出來的,絕不會讓你在裡面受這種苦。」

  郁瑾洗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水流沖在碗碟上發出嘩嘩的聲音。

  她低聲說:「是啊,但是爸爸當時已經不在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告誡自己,清晰地說道:「梅姨,我現在覺得,這世上的男人,大概只有爸爸是真正靠得住的。」

  梅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褚家剛出事那會兒,樹倒猢猻散,平時來往密切的親戚朋友都避之不及,沒人敢上門。只有周津成來了。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臉色凝重,但很鎮定。

  他簡單交代了幾句,說已經聯繫好了一家僻靜的私人療養院,安排金素儀女士住進去,費用他會處理。

  然後他看向梅姨,建議她儘快去國外找兒子,近期不要再回景江了。

  那時梅姨還不完全明白他的用意。

  直到後來,褚家空置的別墅門口被人用紅色油漆潑了巨大的「殺人償命」「黑心奸商」字樣,半夜窗戶玻璃也常常被人用石頭砸碎。

  憤怒的投資者和不明真相的人圍在附近,叫罵聲不絕於耳。

  那時她才後怕,才真正明白周津成那個建議的意義。

  她慶幸當時小姐已經在獄中,否則,那些失控的人,還不知道會對小姐做出什麼更可怕的事情。

  這些往事在她腦海里閃過,她看著眼前平靜洗碗的郁瑾,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有些事,不知道或許更好。

  郁瑾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廚房裡略顯沉重的氣氛。

  她擦乾手,走到客廳接通電話。

  「郁瑾,是我,裴相山。」

  電話那頭傳來裴相山沉穩的聲音。

  「裴警官,有消息了嗎?」郁瑾的心提了起來。

  「嗯,查到一些線索。」

  裴相山的語氣帶著工作時的嚴謹。

  「我們重新梳理了崔明當年的行蹤記錄,發現他連夜趕回南省老家,可能並非單純探親。」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根據當時有限的交通監控和通訊記錄分析,他極有可能是去見一個人。」

  「見誰?」郁瑾追問。

  「盛隆集團的二少爺,盛容。」

  「盛隆集團?」郁瑾驚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盛叔叔的公司?」

  盛隆集團的創始人盛廣權,是她父親褚庭春多年的好友,兩人稱得上是拜把兄弟。

  郁瑾小時候,這位盛叔叔經常來家裡做客,和父親把酒言歡,關係十分密切。

  父親也沒少在生意上提攜他,介紹不少重要客戶給他。

  但後來,盛家舉家移民美國,來往就漸漸少了。

  如果沒記錯,盛家現在應該就住在紐約。

  「是的,就是盛廣權的二兒子,盛容。」裴相山確認道,「時間點非常微妙,就在褚先生出事的當天晚上,崔明秘密去見盛斌,這很不尋常。」

  郁瑾的腦子飛快轉動。

  為什麼在父親跳樓自殺的敏感時刻,父親最信任的助理要偷偷去見父親好友的兒子。

  「裴警官,能把盛家在美國的具體地址給我嗎?」郁瑾立刻問道,聲音帶著急切。

  電話那頭的裴相山沉默了一下,顯然有些顧慮:「郁瑾,我近期有任務在身,不方便出國。我不建議你單獨去找盛家的人。這件事牽扯可能很深,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還是等我這邊安排一下,陪你去比較穩妥。」

  他補充道,語氣嚴肅:「美國那邊的情況和國內不同,槍枝管理鬆散,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貿然上門。」

  「我要地址。」郁瑾的態度異常堅決,幾乎沒有任何商量餘地,「裴警官,請把地址發給我。」

  裴相山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好妥協。

  「……好,我稍後把查到的地址發到你手機。但是郁瑾,你答應我,絕對不能單獨上門,一定要找一個人陪你一起去,確保安全。」

  「好,我答應你。」郁瑾應道,「我現在住在梅姨家,她兒子也在紐約,他會幫助我的你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郁瑾站在原地,眉頭緊鎖,沉浸在剛剛得到的驚人信息里。

  梅姨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擔憂。

  她顯然聽到了部分通話內容。

  「小姐…」梅姨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怎麼還在查這個案子,這個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

  郁瑾抬起頭,看向梅姨,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執拗。

  「梅姨,你真的相信,那場所謂的金融詐騙案,是爸爸和我做的嗎?」

  梅姨立刻搖頭,語氣激動:「我當然不信!先生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他正直,講信譽,絕不會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小姐你更不可能,你還只是個學生,從未插手過公司的事情。」

  「是啊。」郁瑾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苦澀,「爸爸不是那樣的人,我也不是。可我們卻背負著這樣的罪名。」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所以,我一定要查清楚。爸爸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也不能永遠戴著這頂罪犯的帽子。」

  梅姨看著她,眼中充滿了心疼和更深的不安。

  「小姐,我知道你心裡苦,想為先生討個公道。」

  「但是能這樣冤枉褚家,把先生逼到絕路的人,絕對不是一般人啊,他們的勢力肯定很大,你繼續查下去,我擔心你會有危險。」

  郁瑾握住梅姨粗糙的手,感受著老人傳遞過來的溫暖和恐懼,輕聲卻堅定地說:「梅姨,我知道危險。但我沒有退路了。如果不查清楚,我一輩子都無法安心。」

  郁瑾收到裴相山發來的地址後,沒有告訴梅姨和宋奪玉,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就獨自開車出發了。

  地址位於紐約州北部一個僻靜的半山社區,距離市區很遠。

  她開了一整天的車,中途只在休息站短暫停留。

  到達山腳下那個名為「雲頂」的社區入口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高大的樹木灑下,空氣清冷。

  她把車停在社區外不遠處的一個小型露天停車場。

  連續駕駛讓她感到疲憊,胃裡也空得難受。

  她看到停車場邊緣有一個早餐攤支著簡單的棚子,冒著熱氣。

  走近才發現,賣的竟然是中式早餐蒸包。

  攤子很乾淨,白色的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氣中裊裊升起。

  攤主是個很年輕的亞裔男人,看起來大概二十二三歲,比郁瑾還要小几歲。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衛衣,外面套著深色圍裙,身形清瘦挺拔。

  他正在低頭整理蒸籠,動作不緊不慢,手指修長乾淨。

  「一個豬肉大蔥包。」郁瑾走到攤前說道。

  年輕男人聞聲抬起頭。

  他的臉龐很俊秀,皮膚白皙,眉眼清晰,鼻樑挺直,嘴唇的弧度很好看。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神,清澈又帶著點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看向郁瑾時,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好。」他應道,聲音清朗。

  他打開蒸籠,熱氣撲面而來。

  他用一個乾淨的食品夾,夾起一個白白胖胖的包子,動作流暢,然後拿出一張防油紙,細緻地墊好,才將包子遞給她。

  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像在拿兩美元的包子,倒像在對待什麼精緻的點心。

  郁瑾接過包子,付了錢。

  她實在餓了,就站在攤子旁邊,小口吃了起來。

  包子皮薄餡足,味道意外地不錯。

  年輕男人看著她吃,又遞過來一杯封好口的溫豆漿:「姐姐,早上冷,喝點熱的。」

  他突然喊她姐姐,還送上豆漿,郁瑾有些意外,但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年輕男人倚在操作台邊,雙手隨意地插在圍裙口袋裡,姿態放鬆,目光落在郁瑾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

  「你怎麼到山上來的?」他開口問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這地方平時沒什麼生面孔。是來找朋友的?」

  郁瑾吃著包子,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風衣,長發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即使經過長途駕駛略顯疲憊,她依然清清冷冷地站在那裡,眉眼精緻,在晨光中漂亮得有些醒目。

  年輕少年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和戒備疏離的態度,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和玩味,與他身上乾淨的少年氣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不再多問,只是看著她慢條斯理地吃完那個包子,喝掉半杯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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