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左臂疼臉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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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瑾定了定神,將話題拉回正軌,目光嚴肅地看向盛容。

  「盛容,請你認真回答我。五年前,你為什麼要私下見崔明?他見過你之後,返回景江途中就失足落水身亡。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盛容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輕笑出聲。

  他身體慵懶地往後一靠,眼神帶著幾分戲謔看向郁瑾。

  「姐姐,你這是當上警官還是檢察官了,這麼審問我。」

  他歪了歪頭,語氣帶著點混不吝的痞氣。

  「我十二歲就因為打架進過局子了,裡面那套流程熟得很,姐姐你這樣問,可問不出什麼。」

  郁瑾不想被他帶偏,語氣強硬了幾分。

  「我不想聽這些,回答我的問題。」

  盛容收斂了些許玩笑的神色,姿態放鬆。

  「好吧好吧,看在我們定過娃娃親的份上。」

  他故意加重了那三個字,看到郁瑾眉頭蹙起,才繼續道。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生意上的一點小事,崔明是來找我借錢的,但他支支吾吾,不肯說清楚借錢幹什麼用。」

  「我覺得風險太高,就沒借給他。」

  「第二天一早,我就飛回美國了,至於他後來怎麼樣,」他攤了攤手,「我確實不知道,姐姐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的出入境記錄。」

  郁瑾仔細看著他的表情,試圖分辨他話里的真偽。

  他看起來太鎮定了,如果崔明的死真的與他有關,他不可能如此坦然。

  而且,警察當年肯定調查過與崔明有接觸的人,如果盛容有重大嫌疑,不可能至今安然無恙。

  更重要的是,盛叔叔的反應不似作偽,他甚至不知道爸爸已經去世。

  難道盛家真的與那場陷害爸爸的詐騙案無關?

  那幕後黑手究竟是誰,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布下這樣的局,將爸爸逼上絕路,又讓她含冤入獄?

  郁瑾只覺得眼前迷霧重重,原本以為找到的線索,似乎又斷了。

  這時,林素雲招呼大家去餐廳吃午飯。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中式菜餚。

  「南傾,快來,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素雲熱情地拉著郁瑾坐下,不停地用公筷給她夾菜,眼裡滿是喜愛。

  盛容自然地坐在了郁瑾旁邊的位置。

  郁瑾心裡裝著事,有些食不知味,低頭默默吃著米飯。

  一粒白色的米粒不小心粘在了她的嘴角。

  她正想伸手去擦,旁邊的盛容卻忽然傾身過來,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伸到她面前,用指尖輕輕捏起了那粒米飯。

  郁瑾身體一僵,愣住了。

  更讓她震驚的是,盛容捏起那粒米後,並沒有扔掉,而是當著她的面,直接放進了自己嘴裡,神態自若地吃了下去。

  他的動作太快太自然,郁瑾甚至來不及反應。

  盛容看著她驚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眼神幽深,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不要浪費糧食。」

  他慢條斯理地說,目光依舊鎖在她臉上。

  「我一直都很珍惜糧食的,姐姐。」

  郁瑾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和意有所指的話語,讓她瞬間亂了方寸,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午飯過後,郁瑾起身告辭:「盛叔叔,盛阿姨,謝謝款待,我該回去了。」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雨水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天色昏暗。

  林素雲連忙拉住她:「南傾,雨這麼大,就別走了,山路本來就彎多,這下雨更不好開,太危險了,就在家裡住下,房間都是現成的。」

  郁瑾心裡惦記著小景,出來一天沒聯繫,實在不放心。

  她搖搖頭,態度堅決:「不了,阿姨,我真的得回去。」

  盛廣權也勸道:「南傾,安全第一,要不讓你阿姨給你收拾間客房?」

  郁瑾還是搖頭:「謝謝叔叔阿姨,但我必須回去。」

  一直沒說話的盛容忽然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語氣輕鬆地說:「爸媽,你們別擔心了,我開車送她回去,我車技好,保證把她平安送到家。」

  盛廣權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窗外的大雨,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你開車一定要慢,注意安全。」

  盛容對郁瑾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神清澈:「姐姐,走吧。」

  郁瑾看了看外面的雨勢,又看看態度堅決的盛家二老,最終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兩人坐進盛容的保時捷跑車裡。

  車內很乾淨,有淡淡的檸檬清香。

  盛容熟練地啟動車子,平穩地駛入雨幕。

  一路上,盛容的話不多,但偶爾開口,語氣都帶著一種符合他外表年齡的單純和熱情。

  「姐姐,我現在還在NYU讀商科,明年就畢業了。」

  他目視前方,像是隨口閒聊。

  郁瑾「嗯」了一聲,沒多問。

  盛容沉默了一下,忽然側過頭,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是不是完全不記得我了?」

  郁瑾疑惑地看向他。

  盛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好多年前,我回國那次,我們見過一面的,在一個聚會上,不過當時姐姐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好像是姓周?」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真誠的讚嘆。

  「當時我就覺得,姐姐和他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特別般配。」

  郁瑾聽到這話,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郎才女貌?般配?

  她清楚地記得那次聚會。

  周津成並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是她央求他一起來的,也就僅此一次。

  那時候她體重一百六十多斤,穿著昂貴的禮服也掩飾不住臃腫的身材,站在清冷出眾的周津成身邊,像個小丑。

  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諷目光,她至今記憶猶新。

  甚至有人私下開玩笑,說周津成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她手裡,或者是「殺人被她看見了」,才會跟她在一起。

  她還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聽到有人說那個時候一百六十斤的她和周津成是郎才女貌。

  他說這話,不覺得違心嗎?

  車子在雨幕中平穩行駛,終於回到了郁瑾暫住的公寓樓下。

  雨小了些,但還在下。

  郁瑾解開安全帶。

  「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客氣,姐姐。」盛容笑容燦爛。

  郁瑾推門下車,小跑著沖向公寓樓門口。

  早已等在樓下的宋奪玉撐著傘快步迎了上來,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護在傘下。

  宋奪玉抬頭,看向還坐在車裡的盛容,語氣客氣而疏離。

  「謝謝你送我妻子回來。」

  「妻子?」盛容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他挑了挑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目光在宋奪玉和郁瑾之間轉了轉,語氣帶著點天真的好奇。

  「這樣啊……」

  「我還以為姐姐最後會跟之前的男友結婚呢,」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沒想到換人了,他可真不懂得珍惜。」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讓郁瑾和宋奪玉的臉色都變了一下。

  盛容仿佛沒察覺,依舊笑著,對郁瑾揮了揮手,語氣輕快。

  「不過沒關係,姐姐現在也住在紐約,以後我們來往就方便多了,姐姐姐夫,下次再見。」

  說完,他升上車窗,發動車子,掉頭駛入了雨幕中。

  宋奪玉摟著郁瑾的肩膀,看著那輛遠去的黑色保時捷,眉頭微微蹙起。

  郁瑾則因為盛容最後那幾句話,心裡莫名地有些亂。

  宋奪玉撐著傘,護著郁瑾往公寓樓里走,語氣溫和地詢問。

  「今天出去這麼久,是去哪裡了?有什麼事情嗎?」

  郁瑾低著頭,看著腳下濕漉漉的地面,簡短地回答:「沒什麼,只是去拜訪了一位爸爸以前的好朋友。」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可以叫我陪你一起去。」

  宋奪玉聲音溫和,有些執著。

  「畢竟現在,在別人眼裡,我是你的丈夫,陪你出門,是應該的。」

  郁瑾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不用了,已經給你和梅姨添了很多麻煩,有些事情,我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吧。」

  宋奪玉看了看她略顯疲憊和疏離的側臉,沒有再堅持說什麼。

  他攬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了些,帶著她走進了溫暖的樓道。

  他們沒有注意到,或者說無暇顧及,旁邊那棟公寓樓里,某一扇亮著燈的窗戶後,一直佇立著一個身影。

  周津成根本沒有睡意。

  他穿著深灰色長款睡袍,手裡端著一杯水,靜靜地站在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和夜色,清晰地看到了樓下發生的一切。

  看到一輛陌生的黑色保時捷車停下,郁瑾下車,宋奪玉立刻撐著傘迎上去,像是在家等妻子回家的丈夫。

  看到宋奪玉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她身上披著宋奪玉的男士西裝外套。

  他看到他們低聲交談著,一起走進樓道。

  他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胸口發堵,泛著酸澀。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左臂。

  手臂上,靠近手肘的位置,包裹著乾淨的白色紗布。

  他知道郁瑾丟了東西,他聽到她的哭聲,還有醉漢嘴裡嘟囔著的話。

  他追出去,對方用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棍狠狠掄在他的左臂上。

  當時整條手臂瞬間麻木,劇痛鑽心,鮮血很快就浸濕了襯衫袖子。

  還好,骨頭沒斷,只是皮肉傷和嚴重的淤腫。

  簡單生處理過後,血止住了,現在傷口應該正在慢慢結痂。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臂,依舊能感到隱隱的疼痛和牽拉感。

  那個醉漢,下手是真重。

  周津成面無表情地想。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用手臂格擋了一下,那棍子很可能就砸在頭上了。

  周津成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手機。

  他點開與郁瑾的聊天界面,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之前。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片刻,然後緩慢地敲下一行字。

  點擊發送。

  隔壁公寓,郁瑾剛脫下被雨淋濕些許的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到屏幕上顯示著周津成的名字。

  點開信息,只有簡短的六個字。

  「左臂疼臉也疼。」

  後面跟著一個句號。

  郁瑾看著這條沒頭沒尾的信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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