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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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國,某偏遠郊區,一棟看起來久無人居的獨棟別墅。

  外牆斑駁,花園裡雜草叢生,與周圍精心打理的住宅格格不入。

  但此刻,別墅內部某個被臨時改造過的房間裡,卻亮著刺眼的白熾燈,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奇特氣味。

  房間裡,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人正躺在臨時搭建的產床上。

  她有著典型的東南亞人相貌,皮膚偏深,頭髮黑而捲曲,此刻被汗水完全浸濕,黏在額頭和臉頰上。她是來自緬甸的欽溫,因為家境極度貧困,為了換取一筆能改變家人命運的錢,她通過隱秘的中介,接受了這份她並不完全理解的代孕工作。

  劇烈的宮縮陣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毫不留情地撕扯著她的身體。

  欽溫死死咬著嘴唇,已經咬出了血印,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粗糙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痛苦嗚咽,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和用力。

  汗水、淚水混雜在一起,讓她視線模糊。

  兩個穿著無菌服、戴著口罩的德國醫生和護士站在床邊,他們的眼神冷靜而專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

  他們用德語快速交流著一些醫學術語,偶爾會用生硬的英語對欽溫發出簡短的指令。

  「Push!」「Again!」「Harder!」

  欽溫聽不懂太多,她只是憑藉本能和身體傳遞的強烈信號,一次次地竭盡全力。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撕裂了,意識在極度的痛苦中逐漸模糊,唯一的支撐是那份沉甸甸的、對家人未來的承諾。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緩慢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她幾乎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感覺自己即將墜入黑暗時,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房間裡的壓抑氛圍。

  「出來了。」主刀的德國醫生用德語說了一句,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他熟練地處理著後續工作。

  欽溫像一條脫水的魚,癱軟在產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

  她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想要看向那發出哭聲的小小生命。

  那畢竟是從她身體裡分離出來的一部分,是她承受了十個月不便和此刻極致痛苦的結果。

  護士快速地將嬰兒清理乾淨,用一個乾淨的白色襁褓包裹起來。

  就在護士抱著嬰兒,轉身準備離開產床時,欽溫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掙扎著抬起一隻顫抖的手,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聽不清:「孩子給我,給我看一眼,就一眼。」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卑微的乞求,一種屬於母親的本能,想要看一眼自己剛剛誕下的骨肉。

  抱著孩子的護士腳步頓了一下,她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只有露出的那雙藍色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她搖了搖頭,用帶著口音但清晰的英語生硬地拒絕:「不符合規定,女士,您簽署過協議。」

  協議……欽溫渙散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和痛苦。

  是的,那份厚厚的、她看不太懂但按了手印的協議。

  上面好像確實寫著,她無權接觸孩子。

  護士不再停留,抱著那個還在發出細微啜泣聲的嬰兒,徑直走向房門。

  就在護士轉身,嬰兒的小腳丫從襁褓邊緣露出的瞬間,欽溫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清晰的細節。

  在那隻小小的、粉嫩的右腳底心,有一塊不大但形狀清晰的紅色印記,那形狀,像是一片小小的楓葉。

  這個畫面像烙印一樣,刻進了她即將陷入黑暗的意識里。

  隨即,極度的疲憊和身體的虛脫如同黑潮般徹底淹沒了她。

  欽溫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失去了所有知覺。

  護士抱著襁褓,走出產房,來到外面相對整潔一些的客廳。

  盛黎早已等在那裡,她穿著昂貴的羊絨大衣,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與這個簡陋、甚至有些骯髒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她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看到護士出來,盛黎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上。

  護士將孩子遞向她:「女士,您的孩子。」

  盛黎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著那個小小的襁褓。

  她微微蹙起精心描畫的眉毛,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怎麼這麼丑?」她的聲音尖利,帶著不滿,「皺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鼠,你看著孩子,」她指著嬰兒通紅、布滿胎脂的小臉,「哪一點長得像我和我的丈夫?你們是不是在耍我?隨便找個孩子來敷衍我?」

  護士似乎對這種反應司空見慣,她保持著職業性的平靜,解釋道:「女士,剛出生的嬰兒都是這樣的。他們的皮膚經過羊水長期浸泡,會發紅、起皺,頭部也可能因為產道擠壓而暫時變形。這都是正常現象,餵養幾天,長開一些就會變得好看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長相,您之前是看過基因篩選報告的,我們選擇的卵子提供者和精子來源,都是嚴格按照您提供的您和您丈夫的樣貌特徵、血型等進行匹配的,從遺傳學角度,這個孩子已經最大程度上符合您的要求了,嬰兒時期的相貌,並不能完全決定長大後的樣子。」

  盛黎聽著護士的解釋,臉上的嫌棄並未完全消退,但眼神中的疑慮稍微減輕了一些。

  她確實看過那份經過精心炮製的報告,那也是她選擇這條路並願意支付巨額費用的原因之一。

  她不再多說什麼,伸出手,有些僵硬地、甚至帶著點不情願地,從護士手中接過了那個小小的、柔軟的襁褓。

  嬰兒很輕,在她懷裡幾乎沒什麼重量。

  隔著柔軟的布料,能感覺到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孩子似乎因為移動而有些不安,發出了一聲細弱的哼唧。

  盛黎低頭看著懷中這個皺巴巴的小臉,眼神複雜。

  這裡面沒有一絲一毫初為人母的喜悅和溫情,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完成了一筆重要交易般的審視。

  這個孩子,對她而言,不是愛情的結晶,不是生命的延續,僅僅是她重返周家、爭奪地位和財富的關鍵工具,一個必不可少的道具。

  她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確保襁褓不會散開,然後抬起頭,對護士,或者說對她身後代表的那條灰色產業鏈,冷冷地說道:「文件呢?」

  護士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里取出幾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給她:「都在這裡了。出生證明,以及您特別要求的親子鑑定報告初稿。正式文件需要一點時間,但這份初稿足以應對初步的查驗。」

  盛黎快速翻看了一下那幾份文件,尤其是在那份所謂的「親子鑑定報告」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上面清晰地印著「支持周津成為生物學父親」的結論,以及匹配度高達99.99%的數據,她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鬆動,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她將文件小心地收進自己帶來的名牌手提包里。

  「尾款已經按照約定,打到指定帳戶了。」盛黎最後說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交易完成後的疏離。

  護士點了點頭:「確認收到,合作愉快,女士,後續如果有任何文件上的需要,可以通過老方式聯繫我們。」

  盛黎沒有再回應。

  她抱緊懷裡的襁褓,不再看護士一眼,也不再關心產房裡那個因為耗盡力氣而昏迷的、真正的生母,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她的背影決絕而冷漠,高跟鞋敲擊在老舊地板上的聲音,在空蕩的別墅里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懷裡那個剛剛降臨人世、對命運一無所知的嬰兒,仿佛只是她隨身攜帶的一件重要物品,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需要關愛和溫暖的小生命。

  門外,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等待著。盛黎抱著孩子坐進后座,對司機簡短地吩咐了一句。

  車子發動,迅速駛離了這棟隱藏在荒草中的別墅,將這裡發生的一切,連同那個昏迷的緬甸女人和這片土地,都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她低頭,再次看了一眼懷中安睡的嬰兒,那雙精心描繪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母性的柔光,只有深不見底的算計和一絲即將達成目標的冰冷光芒。

  她的兒子已經到手,最重要的證據也已齊全。

  接下來,就是帶著這份厚禮,風風光光地回到景江市,回到周家,去拿回她認為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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