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3.複合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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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3.複合言靈

  「親愛的朋友,你知道麼?我希望下次我接通電話時能聽到嫵媚多情的法國姑娘呼喚我的名字,邀請我從香榭麗舍大街一路散步到艾菲爾鐵塔,在塔頂的餐廳享用美食,而不是被你用債主的口吻逼問————」

  視頻電話那頭的昂熱頗為無奈,另一邊他的老朋友楊·海曼卻充耳不聞,依舊咄咄逼人:「所以密黨的計劃推進到哪一步了?前天我在夔門觀測到了大規模的元素亂流,你們已經派人潛入了青銅城?得到了康斯坦丁的繭?」

  「你好像很清楚我們的計劃?」昂熱淡淡反問,「說起來我其實很早之前就想問你了,海曼,你為什麼要把工坊建在羅布泊?」

  「不行麼?」海曼不咸不淡地回應,「難道我在羅布泊建立工坊還需要你們密黨批准?」

  「當然不需要,但你畢竟是真理之釜的大位,身份特殊,再加上————」昂熱的語氣忽地冷肅,「你可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八十年前有什麼東西墜落在羅布泊。」

  海曼的語氣依舊不見絲毫波動:「你指的是諾頓麼?青銅與火王座上的哥哥,八十年前他從繭中逃出,墜落在羅布泊—你懷疑我之所以將工坊建立在羅布泊,是為了捕獲諾頓?」

  「見鬼,老朋友你未免也太坦誠了些!」昂熱簡直要扶額,「作為同學我當然知道你志不在此,可架不住我身後的密黨對你十二分的警惕,當然你應該也清楚這是為什麼。」

  「我知道。」海曼頓了頓,面無表情回答,「因為我是一頭龍,而密黨的使命就是屠龍。」

  昂熱聳了聳肩,可以想像這老傢伙嘆氣的樣子,「老實說,要是所有龍都和你一樣,不會滿腦子都是啊這個世界真壞我要毀滅世界」就好了,這樣我們密黨也不用整天累死累活地跑遍全世界屠龍————」

  「不,」海曼搖頭,「如果所有龍都像我一樣,這個世界只會變得更糟。昂熱,你應該明白,你之所以沒對我動手,只是因為我不會妨礙你復仇,還有我對人與龍之間的恩怨毫無興趣。」

  昂熱沉默片刻,「所以你把工坊建在羅布泊真的只是個意外?」

  「只是意外。」

  「好,」昂熱說,「我相信你,下一個問題一既然這只是個意外,那你今天為什麼要聯繫我,詢問夔門計劃的進度?」

  「因為真理之釜也對青銅城很感興趣,那是青銅與火之王的龍眠之地,而青銅與火王座雙生子中的弟弟康斯坦丁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鍊金術師,傳說中它擁有至高的火焰,為了鑄造青銅城它甚至掏空了一整座山,最終才澆灌出了這座奇蹟之城。」

  說著他搖了搖頭,「火之將熄,然位不見王影。如今雙王都離開了青銅城,王座空懸,真理之釜沒可能放過這樣一座堪稱是鍊金術最高傑作的城池————當然,如果條件允許,三原質恐怕也不會介意捕獲一位幼體龍王作為實驗素材。」

  「好吧好吧,」昂熱也搖頭,「密黨、中國的混血種家族,再加上極北的真理之釜————真是好一鍋大亂燉,就是不知道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海曼卻淡淡反問:「除了你還有誰呢?昂熱,為了徹底終結龍族的歷史,你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又究竟在謀劃什麼?是誰告訴了你火王雙子的下落又是誰在協助你終結舊王們的統治?你把所有人都視為棋子,可你又是誰的棋子?」

  昂熱忽然無聲地笑笑,那笑容如同烈酒般囂烈張狂,一點即燃,偏偏他的語氣又冷冽得像冰,「誰是棋子誰是棋手重要麼?海曼,真正的希爾伯特·讓·昂熱早就死了!現在和你對話的是個鬼魂!為了復仇從冥府歸來的鬼魂,除了仇恨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你又怎能奢望我追求什麼loveandpeace呢?我不在乎誰是棋子誰又是棋手,我只在乎能不能親手殺死我的仇人!」

  「所以你才盯上了那個名叫路明非的年輕混血種?」海曼問。

  「當然,」昂熱瞬間收斂起了爪牙,再度恢復了平日裡英國老紳士的做派,微笑著問,「怎麼?他難道不是個好孩子麼?他無疑是個招人喜歡的好孩子啊我親愛的朋友!你甚至不需要教他什麼,你只需要對他微笑,微笑就夠了。」

  「對他微笑就能終結龍族的歷史?」海曼反問,「我不明白,昂熱,他為什麼值得你如此看重?我也不明白他憑什麼能終結龍族的歷史————」

  「你會知道的,親愛的朋友,」昂熱賣了個關子,「不過在此之前,我有點好奇,姜枝同學在你那裡過得怎麼樣?她還好麼?」

  「你說的我好像是會把學生當做小白鼠的瘋狂科學家。」

  「難道不是麼?」昂熱聳聳肩,「好吧,也可能是刻板印象在作祟,難道你們鍊金術師不都是衷情追求什麼人體煉成」的瘋狂科學家麼?」

  「————我覺得單純是你電影和動漫看多了。」海曼臉頰肌肉微微抽搐。

  「好吧,」昂熱有點尷尬,「所以你沒有把我們漂亮可愛的小姑娘改造成弗蘭肯斯坦?」

  海曼難得嘆了口氣。

  他正打算向昂熱匯報「我們漂亮可愛小姑娘」最近的狀況,可這時忽然有低沉到近乎微不可聞的爆炸聲響起,緊接著便是波及了整座工坊的劇震。

  手邊的濃茶液面起伏不定幾乎要潑灑出來,背後書架上的典籍在震顫中一個接一個蹦跳著投崖自殺————一片兵荒馬亂中海曼卻淡定得可怕,他坐在那兒,無形的氣流升起,托住掉落的雜物並將它們送回原地。

  「羅布泊周邊原來也有地震帶麼?」昂熱愣了愣,「我怎麼不記得?」

  「不是地震。」海曼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好像在嫌棄昂熱實在是沒見過世面,這也大驚小怪,「是爆炸。」

  「爆炸?」

  「沒錯————」海曼轉過頭,看向恰好駛入門內的索傑納號,「又炸了?」

  索傑納號慢悠悠地回答:「又炸了。」

  「這是這個月的第幾次了?」

  「第五次,大位。」

  「今天幾號?」

  「六號。」

  海曼把頭重新轉了回來,滿臉淡然。他和索傑納號的對話儼然是兩個老熟人在日常寒暄,一個說哎呦這不老楊嘛吃了沒您內?一個答吃啦吃啦您呢?

  昂熱已目瞪口呆。

  老楊又抿了口茶,表情介於看破紅塵和「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之間。

  「如你所見,」他放下茶杯,面無表情,「我們聰明又可愛的小姑娘她————

  好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昂熱的錯覺,他總覺得聰明、可愛、好得很,這三個形容詞都被海曼加了重音。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呃,你們師徒二人師徒情深了?」昂熱表情微妙,「當然要是還有什麼有用的情報,記得第一時間聯繫我。」

  海曼臉都黑了,大概他終於想起是昂熱這老傢伙把姜枝塞給了他,而這時始作俑者大概也想起了這點,連忙努力憋笑,向他告別:「就先這樣吧,之後再聯繫。」

  海曼還沒來得及開口,視頻電話就此掛斷。

  想來昂熱那老傢伙掛斷電話之後一定會笑得樂不可支————越想海曼的臉越黑,最後他實在是坐不住了,頂著張賽過開封包青天的大黑臉一言不發走出了休息室。

  沒過多久他就站在了實驗室門前。

  工坊的實驗室通體由鍊金金屬打造,能近乎徹底隔絕吸收因科研事故而引發的爆炸和衝擊,因而從外面來看實驗室大門幾乎完好無損。

  黑著臉的老傢伙就要抬手打開面前的大門,恰好此時門從裡面被拉開了,帶著濃烈刺鼻的硫磺氣和黑煙,身披白大褂,長發盤在腦後的女孩劇烈咳嗽著從裡面沖了出來。

  她幾乎撞到海曼身上,幸好最後還是及時剎住了。

  大眼瞪小眼,一時間場面十分尷尬。

  最後還是少女厚著臉皮先開口打了招呼:「老師您您您————晚上好?」

  海曼瞪了姜枝一眼,繞過去,探頭往實驗室里看了一眼,那景象實在慘烈,讓人不忍直視。

  錢!錢!錢!

  都是錢啊!

  老傢伙的心都在滴血,可傷口這種東西一道一道劃太多人也就跟著麻木了。

  所以他一言不發地又轉了過來,站在姜枝跟前。

  姜枝自覺犯了錯,但這麼多天來她已經差不多摸清了自己這位老師的脾性,看似是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銅豌豆但其實還蠻好說話的————前提是一切損耗都在合理範疇之內。

  所以她也不辯解更不求饒,只呲著小虎牙沖老傢伙傻笑。

  老傢伙也不服輸,冷冷瞪著她,瞪了有一會兒才終於收回了視線,淡淡問了句:「上次你引發爆炸的藉口是疑似找到了修習心理鍊金學的正確途徑」,可上次失敗了,還有上上次,上上上次————一直向上追溯到最開始那次都失敗了,倒不如說迄今為止你還沒成功過,所以這次呢?這次你的藉口又是什麼?」

  姜枝心說那是我的藉口嗎?那難道不是實情?

  說到這個她就忍不住想嘆氣一還不是因為心理鍊金學太難入門?

  最開始她還以為心理鍊金學是什麼不得了的學科,畢竟是所謂獨立於七大王國之外的「第八王國」,結果老傢伙用簡單明了的四個字就概括了這個學科的終極目標:

  心想事成。

  或者說,所謂的「空想具現化」。

  既然龍族的言靈是用精神的力量來干涉現實,那麼理論上只要一個人,或是一條龍的精神夠強,它是否就能成為無所不能的「神明」?說要有光,便有了光。

  姜枝越研究越覺得這門學科有點扯淡,就算某種意義上龍族的力量偏向唯心而非唯物主義,可就算再唯心也得依託現實規則吧?空想具現化是鬧哪樣?實在是有些極端————

  偏偏她更極端。

  以前跟路明非打遊戲的時候她就這樣,那時候他們玩過一個名叫iwanna的遊戲,這個能把人折磨得心臟病跟高血壓一塊發作的橫版闖關遊戲系列有很多不同的版本,這些不同的版本卻同樣充斥著設計者故意用來折磨玩家的惡意——

  表面上看它有點像超級馬里奧,但你腳下頭頂的任何一塊磚任何一個拐角都有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而且每一關中間都沒有任何存檔點,只要死了你就得從頭重來。

  那時候姜枝甚至能跟某個關卡一犟就是半個小時,從白天打到晚上,不打通遊戲她誓不休息,就算死成百上千遍遍她也不拋棄不放棄!

  她就是這樣,牛脾氣上來了誰也拉不住。

  所以這一個月來她是徹底跟心理鍊金學犟上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直到今天。

  灰頭土臉,白大褂都快成黑的了,臉頰上的嬰兒肥都削減不少,只有那雙墨色的瞳子依舊燦如星辰。

  「藉口?」她一臉不屑地搖了搖頭,「NoNoNo,失敗了確實是藉口,可如果我成功了,那就是路上不值一提的些許風霜————」

  「那你成功了嗎?」海曼面無表情地給了她一記迎頭痛擊。

  「這個————確實沒有。」姜枝只能繼續呲著小虎牙裝傻。

  「那就還是藉口。」老傢伙毫不客氣地斷言。

  「可我這次真覺得快成功了。」姜枝嘆了口氣,「結果最後也沒成功,說到底老楊你給我那些文獻和卷宗到底靠不靠譜啊?我按上面的辦法試了,結果一點用都沒有,我的精神還是沒達到心理鍊金學入門的要求————」

  「文獻和卷宗是沒問題的,問題是心理鍊金學本來就不適合一般人學習,」老楊淡淡說,「想要學習心理鍊金術,可以是英雄,也可以是惡人、狂徒,但無論如何不能是庸才。」

  「至善至惡至正至邪一歷史上能以心理鍊金學取得成就的傢伙,無一不是這樣的人。」

  姜枝聞言嘆了口氣:「所以我不是具備這種才能的人咯?倒也是,我大概還沒那麼極端。」

  「有時候能認清自己是庸才倒也算是種才能————」老楊冷冷說,他下意識想為自己被毀掉的實驗報仇。

  可這時姜枝忽然嘆了口氣:「我大概確實不是研究心理鍊金術的天才咯,不過這一個月來我倒也不是一無所獲————喏,老楊,你看,這個怎麼樣?」

  老楊皺眉,正想再打擊姜枝兩句,好讓她省點心別再搞什麼爆炸了————可忽有風起。

  高速氣流把姜枝包裹起來,半球形的領域隨之張開,風之後是火,火焰被氣流裹挾著圍繞姜枝轉動,風助火勢,愈燒愈烈。

  言靈·無塵之地和言靈·君焰,源自天空與風之王和青銅與火之王兩系的言靈竟如此融洽地同時出現在了一個人身上,任她差使號令。

  「來自王金寶和楚師兄,之前你提供給我的血樣,」姜枝散去了領域,屹立在緩緩退散的風與火之間,少女的眼底亮起淡淡的金色,「無塵之地和君焰配合形成的複合言靈,但其實這兩個言靈的相性實在不怎麼樣,如果有其他言靈可供選擇搭配就好了,說不定就會產生什麼化學反應呢————」

  「跨越血系的複合言靈一這就是這一個月來我的研究成果,老楊,你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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