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46.朱裙帝女
第146章 46.朱裙帝女
令人頗為意外，當路明非後仰身子，跌入江心後，映入眼帘的並非是一片清亮澄澈，而是渾濁的墨綠色。
浮游物眾多，可見度很低，射燈僅能穿透不到五米的水域。
恍惚中路明非甚至覺得自己落進了一塊史無前例的巨大翡翠，上下左右前後全是濃到化不開的墨綠色。
壓力計顯示他們已經下潛到了水下五十米，耳膜鼓脹著似乎要炸開，路明非儘可能告誡自己要放鬆一定要放鬆————高壓的氦氧混合氣體把潛水服臃腫而肥胖地撐起，幫助他們抵禦沉重的水壓。
「深呼吸，」耳機里傳來陳墨瞳不咸不淡的聲音，「如果你不想耳膜都裂開的話。」
路明非十分聽話地深呼吸，同時又下意識跟陳墨瞳套近乎：「師姐你就不緊張麼？待會兒咱們可是要往龍窩裡鑽————」
「龍窩確實是龍窩，」陳墨瞳淡淡地說，「可窩裡那條龍醒沒醒著就有待商榷了。」
「什麼意思？」路明非小心翼翼問，「龍王諾頓不是就在窩裡待著麼？」
「根據學院的研究，現在龍王諾頓有很大概率處於沉睡之中想要釋放滅世言靈燭龍需要孕育出龐大龍軀，而想要孕育出龐大龍軀就必須要經歷一段時間的沉睡。」陳墨瞳的語氣淡定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會產生恐懼和緊張這樣的情緒，「所以放心咯師弟，咱們就算鑽進龍窩也不一定能有幸覲見那位青銅與火之王。」
路明非心說果真如此麼？那師弟就放心了————
雖然他還是很難徹底放下心，從來到卡塞爾學院開始他就一直在倒霉，無論如何霉運都揮之不去，當然也可以說按照墨菲定律你越不想它發生的事就越容易發生，所以說不定待會兒他們剛鑽進龍窩就可以看到老唐冷冷盯著他們看。
到那時候他又該說句什麼呢？
「吃了沒您內」還是「皇軍托我給您帶句話」，亦或者「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像鉛塊，墜著路明非這浮漂一路向下。
壓力計顯示他們下潛到了六十米深度，腳下是一條水底裂縫，陳墨瞳的聲音再度響起：「到達預定位置————拉住我，路明非，我們就要鑽進龍窩了。」
路明非點點頭，拉住陳墨瞳的手。
他們腰帶上的鉛錘拖著他們繼續下沉，在兩片刀切斧劈般陡峭平整的岩壁之間，頭頂墨綠色的「天空」逐漸被壓縮拉長變為狹長的一線。
偶爾路明非抬頭看天，會不自覺聯想到以前他看過的一部漫畫。
出自伊藤潤二之手，名字是什麼他已經忘完了。只記得漫畫講的是一處山脈由於地震出現了一面斷層，不知為何斷層上密密麻麻布滿了人形洞穴。
很多人在來慕名參觀後都發現了個很詭異的現象無論是什麼體型的人都能在斷層上找到和自己完全吻合的洞穴。
更詭異的是每個找到屬於自己洞穴的人都會無法抑制地想鑽進去。
而在他們鑽進去之後他們驚恐地發現，洞穴竟會隨著深度漸漸縮小變形，鑽進洞穴里的人也跟著被壓縮被扭曲————等這些人穿過洞穴，到達終點，從斷層另一端的出口重見天日時，他們已無一例外成了畸形而駭人的怪物。
難道再這樣繼續下潛，他和陳墨瞳也會被兩邊的岩壁擠壓成薄薄一片的怪物麼？總感覺倒像是《貓和老鼠》里倒霉的湯姆了。
「我們到了。」這時陳墨瞳忽然說。
路明非瞬間結束了那些胡思亂想，「這就到了？我看看————」
壓力計上顯示的數字是八十米，路明非抬頭，射燈貫穿黑暗，劈開一線光明，在光明中他看到了一面牆。
一面似乎無限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延伸的青銅牆。
遍布斑駁銅鏽，鏽跡間甚至生長出了不知名的水草，飄搖的草絲間有游魚掠過————很難想像它已在此地矗立了多少年，才會如此遍布時間留下的痕跡，宛若恆古長存。
路明非看得呆住了。
「看什麼呢？」陳墨瞳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快醒醒。」
「哦————哦！」路明非如夢初醒，有點尷尬，「好宏偉的一面青銅牆，這牆————究竟在這兒豎多少年了？」
「差不多兩千年了吧，」陳墨瞳收回手，「公元前36年白帝城被毀，化名李熊的龍王諾頓跟著這座青銅城沉入水中，開始了為時上千年的沉眠————」
「聽起來龍王諾頓好像還是位盡職盡責的船長？」路明非本能想抓頭，奈何臃腫的潛水服讓他實在做不到這樣靈巧的動作，「我看電影裡說，一位優秀的船長甚至會與愛船共存亡，愛船沉沒他們會跟著一同葬身大海————船在人在船毀人亡。」
「都什麼年代了？」陳墨瞳很漂亮地沖他翻了個白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哪還會有這麼冥頑不靈死腦筋的船長？」
「更何況諾頓可不是什麼盡職盡責的船長，他之所以要和這座青銅城共存亡，是因為這座青銅城本就是他為自己打造的安全屋！」她又補充。
「哦哦！」路明非點頭，「那我們該怎麼進去？」
「用鑰匙，」這時耳機里忽然響起曼施坦因的聲音，「離你們不遠的地方，青銅牆上應該會有一張凸起的人臉，那是負責看守青銅城城門的活靈」。
「」
「活靈？那是什麼？」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他是四大君主中鍊金術最強的一位，而活靈」通常被認定為至高的鍊金術成就之一，它是被人為禁錮在鍊金產物中的靈魂，不得解脫也不得自由。它的任務是按照龍王的旨意守衛青銅城的城門，你可以將它當做一把智能門鎖，而想要打開門鎖，我們需要一把足夠分量的「鑰匙」—諾諾，準備好了麼？」
「就好了就好了。」陳墨瞳懶洋洋地回答。
她正用一根針管從後腰取出的一支真空管里吸取所謂的「鑰匙」—是血，不知源於何處源於何人的鮮血。
而路明非果真在不遠處的牆上找到了那個凸起的，浮雕般的猙獰人頭。
滿臉痛苦，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想來它就是曼施坦因教授所說的活靈？
路明非雖然還沒學到鍊金生物學的課，但他這些天經受的訓練和教育讓他明白了不能隨便亂碰諸如活靈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件事，所以他很老實地在旁邊站著，乖乖等陳墨瞳用「鑰匙」打開活靈這把鎖。
看著陳墨瞳用針管小心翼翼把血塗抹在活靈嘴唇上他有點好奇：「所以「鑰匙」是高純度的龍血？那我的血是不是也能打開這把鎖————」
「不，」曼施坦因給出否定的答案，「鑰匙」就是鑰匙」，它是血沒錯卻不是高純度的龍血，它來自某位擁有特殊言靈的混血種，除了龍王諾頓親至，恐怕也只有它能打開這把鎖了。」
「沒想到門鎖老兄這麼盡忠職守？」路明非咋舌。「可惜還是碰上了咱們這群專業————」
吭哧了半天他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溜門撬鎖的小賊？挖人祖墳的摸金校尉？總之在對付龍族這塊學院無疑是專業的！
正當他打算溜須拍馬諂媚兩句，耳邊忽然有空靈卻宏大的吟唱聲響起。
路明非愣住，轉頭想問陳墨瞳發生什麼事了，映入眼帘的卻是活靈那不知何時已張大到駭人聽聞程度的大嘴，裡面是空洞一片的黑暗。
那張嘴還在不斷張大，明明是人臉卻像蛇般，能將下頜結構張開好吞食獵物。
「師姐小心！」
路明非只來得及喊出這四個字，可還沒等他游過去推開陳墨瞳，陳墨瞳就轉過頭來看他一眼，伸手，反倒想要把他給推開。
「我是組長，」耳機里響起她的聲音，異常冷靜，「你才是組員，路明非，快跑！」
奈何門鎖老兄雙眼空空，看不見這讓人感動甚至落淚的美好場面，它大嘴一張，於是黑暗徹底吞沒了兩人。
不久光明再現，周圍居然不再被江水包裹，而是久違的空氣。
路明非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師姐？師姐你在哪兒？你沒事吧？！」
身後立刻響起一個沒好氣的聲音：「我能有什麼事我？你都屁事沒有師姐我當然也好著呢！」
陳墨瞳從他身後走出，猶豫了片刻後她把自己氧氣瓶上的閥門關閉，艱難摘下了潛水頭盔，晃晃頭，那頭標誌性的暗紅色長髮便漫漫散開，在探燈下跳躍出灼眼的光斑。
「能省點氧氣就省點氧氣，」她深吸了口氣，皺起眉，「還好，雖然有股銅鏽味兒但應該沒什麼問題————」
路明非也關上閥門，摘下頭盔，下意識吐槽：「師姐你一直都這麼生猛麼，也不怕空氣有毒————」
「就是因為害怕有毒我才沒讓你先摘頭盔讓你給我試毒，」陳墨瞳翻了個白眼。
路明非一愣，忽然想起剛剛落入活靈巨口之前陳墨瞳對他說的那句話」我是組長，你才是組員。」
因為她是組長，是高個子，所以天塌下來當然要先由她頂著。
「我聽說了，你的情況，」路明非愣神時陳墨瞳又若無其事說，「空有S級的血統卻沒S級該有的身體素質和言靈。私底下我沒少聽曼施坦因教授對你扼腕嘆息，說為什麼像你這麼努力的好學生卻偏偏不受老天待見呢，反倒是凱撒那個紈絝子弟不僅出身優渥還身具A級血統和言靈·鐮鼬————」
「雖然是很不爽咯，」陳墨瞳拎著頭盔走到路明非前面，頭也不回，跟路明非相比其實她還要矮小半個頭，但不知為何路明非覺得她其實還蠻像天塌下來先頂著的大高個————
英姿颯爽活脫脫一位仗劍走天涯的女俠，「畢竟凱撒是我未婚夫，對子罵父則是無禮，對未婚妻罵未婚夫又算什麼？不仁不義？」
「總之這些天我親眼看到的你確實還挺努力，就是不知道期末考試成績如何了，再加上你連個正經言靈都沒有，身體素質更是和普通人平分秋色————」陳墨瞳轉過頭，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半張臉暴露在探燈下，她朝路明非努努嘴，「在我後面好好跟著，注意跟緊可別走丟了————師弟。」
路明非下意識回了句「收到」。
用來引路的染料被丟進水裡，只要沿著染料所指引的水流的方向前進就能抵達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龍王諾頓位於青銅城的寢宮。
潛水服上附帶通訊功能的安全繩卡在了牆裡，但學院早就準備好了應對方案——一條延長轉接線足以解決這問題了。
路明非跟在陳墨瞳身後，走在青銅甬道中，甬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青銅人俑，它們盡皆穿戴著古代衣冠，風格倒是各異，大概可以被籠統分為官員和武將，手捧牙笏。然而從袍服領口伸出的卻並非是人的腦袋，而是細長的蛇頸，頭顱也是眼鏡蛇似的蛇頭，有的蛇頭上甚至還戴著帽子。
曼施坦因告訴他們這便是所謂的聖堂之路，路兩側的蛇臉人俑代表了龍王掌管的金屬元素，共有八十八種八十八尊。
而所有人俑都朝行走在聖堂之路上的路明非和陳墨瞳微微躬身，恭敬地行禮，仿佛朝拜皇帝的臣子。
直到他們涉水而過，消失在聖堂之路的盡頭。
在輕微的齒輪咬合聲中，蛇臉人俑們不約而同直起身，活靈活現，由白銀鑄造的豎瞳中流露出冰冷的光。
路明非和陳墨瞳所不知道的是，它們其實不總是對所有人保持躬身行禮的謙卑姿態。
路明非和陳墨瞳更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走後，另外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出現在了這條聖堂之路上，面對她的到來蛇面人俑們再度躬身，行禮。
「果然哥哥還是喜歡搞這些無聊的把戲————」
來人搖搖頭，對蛇面人俑們擺手。
「都平身吧。」
她隨意說，黑暗中一對狹長的，熔金色的黃金瞳亮起。
一襲朱裙，神情淡然。
便宛如帝女，威儀具足。
7
令人頗為意外，當路明非後仰身子，跌入江心後，映入眼帘的並非是一片清亮澄澈，而是渾濁的墨綠色。
浮游物眾多，可見度很低，射燈僅能穿透不到五米的水域。
恍惚中路明非甚至覺得自己落進了一塊史無前例的巨大翡翠，上下左右前後全是濃到化不開的墨綠色。
壓力計顯示他們已經下潛到了水下五十米，耳膜鼓脹著似乎要炸開，路明非儘可能告誡自己要放鬆一定要放鬆————高壓的氦氧混合氣體把潛水服臃腫而肥胖地撐起，幫助他們抵禦沉重的水壓。
「深呼吸，」耳機里傳來陳墨瞳不咸不淡的聲音，「如果你不想耳膜都裂開的話。」
路明非十分聽話地深呼吸，同時又下意識跟陳墨瞳套近乎：「師姐你就不緊張麼？待會兒咱們可是要往龍窩裡鑽————」
「龍窩確實是龍窩，」陳墨瞳淡淡地說，「可窩裡那條龍醒沒醒著就有待商榷了。」
「什麼意思？」路明非小心翼翼問，「龍王諾頓不是就在窩裡待著麼？」
「根據學院的研究，現在龍王諾頓有很大概率處於沉睡之中想要釋放滅世言靈燭龍需要孕育出龐大龍軀，而想要孕育出龐大龍軀就必須要經歷一段時間的沉睡。」陳墨瞳的語氣淡定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會產生恐懼和緊張這樣的情緒，「所以放心咯師弟，咱們就算鑽進龍窩也不一定能有幸覲見那位青銅與火之王。」
路明非心說果真如此麼？那師弟就放心了————
雖然他還是很難徹底放下心，從來到卡塞爾學院開始他就一直在倒霉，無論如何霉運都揮之不去，當然也可以說按照墨菲定律你越不想它發生的事就越容易發生，所以說不定待會兒他們剛鑽進龍窩就可以看到老唐冷冷盯著他們看。
到那時候他又該說句什麼呢？
「吃了沒您內」還是「皇軍托我給您帶句話」，亦或者「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像鉛塊，墜著路明非這浮漂一路向下。
壓力計顯示他們下潛到了六十米深度，腳下是一條水底裂縫，陳墨瞳的聲音再度響起：「到達預定位置————拉住我，路明非，我們就要鑽進龍窩了。」
路明非點點頭，拉住陳墨瞳的手。
他們腰帶上的鉛錘拖著他們繼續下沉，在兩片刀切斧劈般陡峭平整的岩壁之間，頭頂墨綠色的「天空」逐漸被壓縮拉長變為狹長的一線。
偶爾路明非抬頭看天，會不自覺聯想到以前他看過的一部漫畫。
出自伊藤潤二之手，名字是什麼他已經忘完了。只記得漫畫講的是一處山脈由於地震出現了一面斷層，不知為何斷層上密密麻麻布滿了人形洞穴。
很多人在來慕名參觀後都發現了個很詭異的現象無論是什麼體型的人都能在斷層上找到和自己完全吻合的洞穴。
更詭異的是每個找到屬於自己洞穴的人都會無法抑制地想鑽進去。
而在他們鑽進去之後他們驚恐地發現，洞穴竟會隨著深度漸漸縮小變形，鑽進洞穴里的人也跟著被壓縮被扭曲————等這些人穿過洞穴，到達終點，從斷層另一端的出口重見天日時，他們已無一例外成了畸形而駭人的怪物。
難道再這樣繼續下潛，他和陳墨瞳也會被兩邊的岩壁擠壓成薄薄一片的怪物麼？總感覺倒像是《貓和老鼠》里倒霉的湯姆了。
「我們到了。」這時陳墨瞳忽然說。
路明非瞬間結束了那些胡思亂想，「這就到了？我看看————」
壓力計上顯示的數字是八十米，路明非抬頭，射燈貫穿黑暗，劈開一線光明，在光明中他看到了一面牆。
一面似乎無限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延伸的青銅牆。
遍布斑駁銅鏽，鏽跡間甚至生長出了不知名的水草，飄搖的草絲間有游魚掠過————很難想像它已在此地矗立了多少年，才會如此遍布時間留下的痕跡，宛若恆古長存。
路明非看得呆住了。
「看什麼呢？」陳墨瞳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快醒醒。」
「哦————哦！」路明非如夢初醒，有點尷尬，「好宏偉的一面青銅牆，這牆————究竟在這兒豎多少年了？」
「差不多兩千年了吧，」陳墨瞳收回手，「公元前36年白帝城被毀，化名李熊的龍王諾頓跟著這座青銅城沉入水中，開始了為時上千年的沉眠————」
「聽起來龍王諾頓好像還是位盡職盡責的船長？」路明非本能想抓頭，奈何臃腫的潛水服讓他實在做不到這樣靈巧的動作，「我看電影裡說，一位優秀的船長甚至會與愛船共存亡，愛船沉沒他們會跟著一同葬身大海————船在人在船毀人亡。」
「都什麼年代了？」陳墨瞳很漂亮地沖他翻了個白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哪還會有這麼冥頑不靈死腦筋的船長？」
「更何況諾頓可不是什麼盡職盡責的船長，他之所以要和這座青銅城共存亡，是因為這座青銅城本就是他為自己打造的安全屋！」她又補充。
「哦哦！」路明非點頭，「那我們該怎麼進去？」
「用鑰匙，」這時耳機里忽然響起曼施坦因的聲音，「離你們不遠的地方，青銅牆上應該會有一張凸起的人臉，那是負責看守青銅城城門的活靈」。
「」
「活靈？那是什麼？」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他是四大君主中鍊金術最強的一位，而活靈」通常被認定為至高的鍊金術成就之一，它是被人為禁錮在鍊金產物中的靈魂，不得解脫也不得自由。它的任務是按照龍王的旨意守衛青銅城的城門，你可以將它當做一把智能門鎖，而想要打開門鎖，我們需要一把足夠分量的「鑰匙」—諾諾，準備好了麼？」
「就好了就好了。」陳墨瞳懶洋洋地回答。
她正用一根針管從後腰取出的一支真空管里吸取所謂的「鑰匙」—是血，不知源於何處源於何人的鮮血。
而路明非果真在不遠處的牆上找到了那個凸起的，浮雕般的猙獰人頭。
滿臉痛苦，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想來它就是曼施坦因教授所說的活靈？
路明非雖然還沒學到鍊金生物學的課，但他這些天經受的訓練和教育讓他明白了不能隨便亂碰諸如活靈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件事，所以他很老實地在旁邊站著，乖乖等陳墨瞳用「鑰匙」打開活靈這把鎖。
看著陳墨瞳用針管小心翼翼把血塗抹在活靈嘴唇上他有點好奇：「所以「鑰匙」是高純度的龍血？那我的血是不是也能打開這把鎖————」
「不，」曼施坦因給出否定的答案，「鑰匙」就是鑰匙」，它是血沒錯卻不是高純度的龍血，它來自某位擁有特殊言靈的混血種，除了龍王諾頓親至，恐怕也只有它能打開這把鎖了。」
「沒想到門鎖老兄這麼盡忠職守？」路明非咋舌。「可惜還是碰上了咱們這群專業————」
吭哧了半天他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溜門撬鎖的小賊？挖人祖墳的摸金校尉？總之在對付龍族這塊學院無疑是專業的！
正當他打算溜須拍馬諂媚兩句，耳邊忽然有空靈卻宏大的吟唱聲響起。
路明非愣住，轉頭想問陳墨瞳發生什麼事了，映入眼帘的卻是活靈那不知何時已張大到駭人聽聞程度的大嘴，裡面是空洞一片的黑暗。
那張嘴還在不斷張大，明明是人臉卻像蛇般，能將下頜結構張開好吞食獵物。
「師姐小心！」
路明非只來得及喊出這四個字，可還沒等他游過去推開陳墨瞳，陳墨瞳就轉過頭來看他一眼，伸手，反倒想要把他給推開。
「我是組長，」耳機里響起她的聲音，異常冷靜，「你才是組員，路明非，快跑！」
奈何門鎖老兄雙眼空空，看不見這讓人感動甚至落淚的美好場面，它大嘴一張，於是黑暗徹底吞沒了兩人。
不久光明再現，周圍居然不再被江水包裹，而是久違的空氣。
路明非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師姐？師姐你在哪兒？你沒事吧？！」
身後立刻響起一個沒好氣的聲音：「我能有什麼事我？你都屁事沒有師姐我當然也好著呢！」
陳墨瞳從他身後走出，猶豫了片刻後她把自己氧氣瓶上的閥門關閉，艱難摘下了潛水頭盔，晃晃頭，那頭標誌性的暗紅色長髮便漫漫散開，在探燈下跳躍出灼眼的光斑。
「能省點氧氣就省點氧氣，」她深吸了口氣，皺起眉，「還好，雖然有股銅鏽味兒但應該沒什麼問題————」
路明非也關上閥門，摘下頭盔，下意識吐槽：「師姐你一直都這麼生猛麼，也不怕空氣有毒————」
「就是因為害怕有毒我才沒讓你先摘頭盔讓你給我試毒，」陳墨瞳翻了個白眼。
路明非一愣，忽然想起剛剛落入活靈巨口之前陳墨瞳對他說的那句話」我是組長，你才是組員。」
因為她是組長，是高個子，所以天塌下來當然要先由她頂著。
「我聽說了，你的情況，」路明非愣神時陳墨瞳又若無其事說，「空有S級的血統卻沒S級該有的身體素質和言靈。私底下我沒少聽曼施坦因教授對你扼腕嘆息，說為什麼像你這麼努力的好學生卻偏偏不受老天待見呢，反倒是凱撒那個紈絝子弟不僅出身優渥還身具A級血統和言靈·鐮鼬————」
「雖然是很不爽咯，」陳墨瞳拎著頭盔走到路明非前面，頭也不回，跟路明非相比其實她還要矮小半個頭，但不知為何路明非覺得她其實還蠻像天塌下來先頂著的大高個————
英姿颯爽活脫脫一位仗劍走天涯的女俠，「畢竟凱撒是我未婚夫，對子罵父則是無禮，對未婚妻罵未婚夫又算什麼？不仁不義？」
「總之這些天我親眼看到的你確實還挺努力，就是不知道期末考試成績如何了，再加上你連個正經言靈都沒有，身體素質更是和普通人平分秋色————」陳墨瞳轉過頭，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半張臉暴露在探燈下，她朝路明非努努嘴，「在我後面好好跟著，注意跟緊可別走丟了————師弟。」
路明非下意識回了句「收到」。
用來引路的染料被丟進水裡，只要沿著染料所指引的水流的方向前進就能抵達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龍王諾頓位於青銅城的寢宮。
潛水服上附帶通訊功能的安全繩卡在了牆裡，但學院早就準備好了應對方案——一條延長轉接線足以解決這問題了。
路明非跟在陳墨瞳身後，走在青銅甬道中，甬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青銅人俑，它們盡皆穿戴著古代衣冠，風格倒是各異，大概可以被籠統分為官員和武將，手捧牙笏。然而從袍服領口伸出的卻並非是人的腦袋，而是細長的蛇頸，頭顱也是眼鏡蛇似的蛇頭，有的蛇頭上甚至還戴著帽子。
曼施坦因告訴他們這便是所謂的聖堂之路，路兩側的蛇臉人俑代表了龍王掌管的金屬元素，共有八十八種八十八尊。
而所有人俑都朝行走在聖堂之路上的路明非和陳墨瞳微微躬身，恭敬地行禮，仿佛朝拜皇帝的臣子。
直到他們涉水而過，消失在聖堂之路的盡頭。
在輕微的齒輪咬合聲中，蛇臉人俑們不約而同直起身，活靈活現，由白銀鑄造的豎瞳中流露出冰冷的光。
路明非和陳墨瞳所不知道的是，它們其實不總是對所有人保持躬身行禮的謙卑姿態。
路明非和陳墨瞳更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走後，另外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出現在了這條聖堂之路上，面對她的到來蛇面人俑們再度躬身，行禮。
「果然哥哥還是喜歡搞這些無聊的把戲————」
來人搖搖頭，對蛇面人俑們擺手。
「都平身吧。」
她隨意說，黑暗中一對狹長的，熔金色的黃金瞳亮起。
一襲朱裙，神情淡然。
便宛如帝女，威儀具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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