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蘇爾特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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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蘇爾特爾

  巨大的構件從天而降,轟然墜落。

  地上被陰影覆蓋,紅裙金冠的帝女抬手,只一拳,那隻纖細秀氣的手落在構件上,龐大而沉重的青銅塊忽然就崩潰了,像灌滿水的氣球落在針尖上,噗一聲,無數細小的青銅塊向四面八方飛去。

  灼眼的電光撕裂了黑暗,一個嶄新的領域以帝女為中心向外擴散,領域中青銅塊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融化,被鑄就為一對古意盎然的刀劍,曰於將曰莫邪,帝女手持刀劍,臉頰鱗片細密,黃金瞳中冷光森然。

  言靈·天地為爐。

  而在另一邊,黑裙的魔女亦抬手,輝煌宏大的火焰將她全身都包裹在內,所有從天頂墜落向她飛濺的青銅塊都被靜態的超高溫融化成銅水,滴答滴答,銅水雨落。

  面紗下少女抬起頭來,脖頸天鵝般纖長曼妙。

  「要坍塌了麼?這座青銅城?」她問。

  「坍塌?」帝女淡淡地說,「你是不是太低估哥哥的得意之作了?他可是青銅與火之王,對金屬與火焰有無與倫比的掌控力,而這座青銅城更是他花費了數十甚至近百年才鑄造出的傑作————」

  紛墜的青銅雨中她也抬起頭,凝視那片由青銅構成的天空。

  正如她所說,解體的並非是這座青銅城,而是覆蓋在所謂「青銅城」表面的偽裝,在偽裝一點點剝落之後,真正的青銅城才會重現世間—

  那是由青黑色的再生金屬組成的巨構,密密麻麻全是龐大的齒輪、連杆和活塞,它們運轉時火星如雨迸濺,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其中哪怕是最微小的一顆齒輪都要比姜枝還高。

  仰望這片青黑色的天空,讓人會不由自主感嘆人類的渺小和機械之美,但恐怕窮極人類的智慧也無法創造出此等驚人的機械巨構。

  「怪不得,」姜枝嘆了口氣說,「進來的時候我就在想,康斯坦丁是鍊金術的最高峰他的哥哥諾頓又是金屬的掌控者,沒道理建造出這麼一座粗製濫造還會生鏽的青銅城————

  所以青銅只是偽裝對麼?真正的青銅城其實是由再生金屬構成的?那它真的就只是個城池麼?」

  「當然不是,」帝女冷笑,「它的真名是蘇爾特爾—弒神武裝·蘇爾特爾。」

  「蘇爾特爾?」姜枝皺起眉,「北歐神話里那個火焰巨人?」

  與此同時她彈了彈帽沿,在心裡說:「名詞解釋。」

  「來了!偉大的主人,」阿卡夏克適時出現,「蘇爾特爾是北歐神話中的火巨人之王,在《詩體埃達》和《散文埃達》中它居住在烈焰國度穆斯貝爾海姆,被描述為諸神黃昏的關鍵角色,最終用烈焰毀滅了世界!」

  「我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仿佛吟唱詩歌般帝女如此說道,「——這是父親死前對我們這些叛徒留下的最終審判,有朝一日他終將歸來重臨世間,而那一天無疑會是所謂的審判日」。」

  「為了迎接審判日,哥哥打造了這件弒神武裝,他給它取名蘇爾特爾」,而它唯一的敵人,只會是父親本人。」

  「可你們的父親果真已經重臨世界了麼?」姜枝咋舌,「如果沒有的話,諾頓幹嘛要啟動這件弒神武裝?」

  說到這兒她忽然想起一部以前看過的動畫片,叫什麼《虹貓藍兔七俠傳仗劍篇》,裡面有段劇情是目睹藍兔墜崖,虹貓少俠悲憤欲絕,面對讓他有話好好說的天狼門老大虹貓揮動長虹劍一「藍兔既死,是非對錯我已無心解釋。」

  我擦,難道為了弟弟諾頓你也要使出天地同壽了麼?

  姜枝一陣頭大。

  「阿卡夏克。」她又彈了彈帽沿。

  「在!」帽子兄的語氣十足殷勤諂媚。

  「你能看出對面那女人的身份麼?」她問。

  「這是今天的第二個問題,答案是當然可以!」帽子兄飛速給出答案,「紅裙金冠,在我所知的歷史中,只有一位龍王和這樣的特徵相吻合—她是八位君王中年紀最小的妹妹,大地與山王座上雙生子中的妹妹,中庭之蛇耶夢加得!」

  「今天我還能再回答您一個問題,」阿卡夏克不忘貼心地提醒,「如果需要提問請務必呼喚我的名字!您忠誠的阿卡夏克隨時等候您的召喚!」

  「行,那你先退下吧。」

  「庶!」

  帽子兄退下,剩下姜枝繼續和紅裙帝女————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對壘。

  「所以你之所以要潛入青銅城,正是為了趁亂奪取這件弒神武裝的控制權?」姜枝問O

  耶夢加得似乎並不打算否認,「難道你不也是麼?更何況除了弒神武裝青銅城中還有許多有價值的東西————」

  說著她眯起眼,意味深長地盯住覆蓋在姜枝體表的熾亮烈焰,「但最有價值的東西似乎已經被你拿走了。據我所知殺死康斯坦丁的難道不是卡塞爾學院麼?可為什麼康斯坦丁的權柄最後會落在你手中?難道你也是卡塞爾學院的人?不對,父親死後封神之路就已經被封鎖了,你是怎麼做到褫奪了康斯坦丁的權柄?」

  姜枝心說那你去問康斯坦丁啊!

  說實在的她也從來沒想過要褫奪康斯坦丁的權柄,反而是那天喝了路明非的血之後康斯坦丁喊著媽媽就主動把權柄交給了她使用————就像個過年收到了壓歲錢之後主動上交讓老媽代為保管的乖寶寶一雖然這比喻本身就挺弔詭的。

  如今的她勉強能算是個丐版龍王,雖然解鎖不了燭龍這樣的究極言靈,但用個君焰還是簡簡單單,甚至於對火焰的操控也達到了能媲美君王的水準。

  正如耶夢加得所說,向物體施加靜態的超高溫,這毋庸置疑是君王的權柄。

  「路上撿的,」姜枝只能聳聳肩,胡說八道,「但現在這件事很重要麼?重要的難道不應該是怎麼阻止你的好哥哥?等他徹底啟動了弒神武裝恐怕你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

  你想要奪取康斯坦丁的權柄難道諾頓就不想奪取你的權柄?」

  帝女聞言忽地微笑起來,驚艷而嫵媚:「你想和我談合作?」

  「為什麼不行呢?」姜枝反問,「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敵人,至少現在我們可以臨時結盟對付諾頓不是麼————」

  她故意頓了頓,吐出那個名字:

  66

  —耶夢加得。」

  耶夢加得黃金瞳中閃過冷厲的光,伴隨著音爆聲下一瞬她就出現在了姜枝面前,手中的長劍直指姜枝心臟。

  劍鋒在距姜枝肌膚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不僅僅是因為耶夢加得主動停手,更是因為那柄長劍早已在姜枝的領域中軟化消融,註定會在刺入姜枝的胸膛之前化為銅水墜地。

  「你有純血人類的味道,」耶夢加得對姜枝伸手,似乎想要撩起姜枝的面紗,「可你卻分明有顆純正的龍之心,你究竟是什麼東西?我都有些好奇了。」

  姜枝捉住了耶夢加得的手腕。

  「好奇心害死貓也能害死龍,」透過面紗她笑意盈盈地注視耶夢加得,「有些事還是不要亂打聽比較好。」

  「那還真是可惜,」耶夢加得也微笑,「我的好奇心向來旺盛,你越是警告我我就對你越好奇————不過你說的沒錯,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總有機會的,到時候我一定會撕下你的面紗,看看面紗後究竟是怎樣的一張臉。」

  「相信我,」姜枝甩開了她的手,「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耶夢加得,顯然沒把姜枝的話放心上。

  「所以你的名字是?」她問,「既然要合作,向盟友分享情報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不是麼?」

  「路鳴澤。」姜枝眼都不眨就把小魔鬼的名字報了上去。

  「路鳴澤?」耶夢加得皺眉,「這聽起來可不像是女人的名字。」

  「那怎麼辦呢?」姜枝理直氣壯厚著臉皮扯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名字同理,我爸我媽給我取的就這名字,我是沒辦法。」

  耶夢加得瞥了她一眼,顯然是猜出這是個假名了,但她沒多說什麼。

  路鳴澤————她只覺得這個名字似乎聽起來有些耳熟,但又偏偏想不起是在哪兒聽過,而且不光是這個名字,就連眼前這戴著面紗的魔女本人也讓她感到了奇怪的似曾相識,這個妹妹她曾見過的,可究竟是在哪兒見過?

  龍類的記憶大多強悍,更遑論龍王,但無論如何耶夢加得都想不起相關的記憶。

  短暫的沉默後她放棄了回憶,低聲說:「蘇爾特爾是弒神武裝,如果是全面復甦的蘇爾特爾無疑能夠短暫與父親抗衡,全面復甦的蘇爾特爾需要完全體的龍王才能駕馭,哥哥剛剛甦醒,最多只能算是幼體,因此他大概率無法讓蘇爾特爾全面甦醒————」

  「那他能做到什麼程度?」姜枝問。

  「局部甦醒,」耶夢加得說,「但即便是局部甦醒,蘇爾特爾的力量也足以毀滅一個小型國家,它是由哥哥和康斯坦丁親自打造的概念武裝,它的預設目標本就是君王或者神明。

  「,「那麼它現在的目標呢?是殺死了康斯坦丁的卡塞爾學院?」

  讓姜枝沒想到的是耶夢加得居然否定了她的猜測。

  「真以為哥哥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瘋子麼?」她說,「康斯坦丁被殺哥哥固然憤怒,但他之所以要回到三峽水下是因為他要取回力量!」

  紅裙的帝女舉起雙臂,大袖飛舞,「恐怕哥哥也察覺到了吧,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並不是卡塞爾學院,那群自詡新世界主人的孽種有什麼值得警惕的呢?值得警惕的是站在卡塞爾學院背後的人。」

  「數千年來即便是我這個妹妹都找不到哥哥的結繭地,可卡塞爾學院背後的人卻找到了,他似乎要比我們這些龍類更了解龍族,八十年前哥哥為何會離開青銅城墜落在羅布泊?這會不會也是他的手筆?難道八十年前他就知道了青銅城的存在?正是因為他哥哥才被迫離開了結繭地?」

  聽著耶夢加得的描述姜枝不由自主想到了在獵人網站發布委託的神秘僱主,會是他麼?難道他才是在暗中策劃一切的主謀?

  襲擊卡塞爾學院的行動結束之後她也不是沒有試著反向追蹤過僱主的痕跡,但一切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顯然僱主有極強的反偵查意識和能力,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不過與其說那是由某個人一手操辦倒不如說是一整個架構嚴密的組織。

  那麼這個組織的目標是什麼?光看他們的行動他們似乎是站在人類這邊的,一出手就是一位龍王殞命,可事實果真是這樣麼?

  「如果是他向卡塞爾學院透露了青銅城的位置,那麼甚至可以說夔門計劃是他一手導演的,後來的卡塞爾學院受襲,青銅計劃也是他促成的,毫無疑問他可以說是最大的幕後黑手————」姜枝低聲說,「所以他到底是誰?人類?混血種?鍊金術師亦或是————龍?」

  「世界從來都是一張巨大的棋盤,」耶夢加得淡淡地說,「眾生萬物都是這張棋盤上的棋子,偏偏總有棋子自視甚高,覺得自己能跳脫出來成為下棋的人,可世上又有幾個人有資格成為棋手呢?」

  「龍王的位格足夠麼?」姜枝反問。

  耶夢加得冷笑,「哥哥不也是龍王麼?被卡塞爾學院殺死的康斯坦丁同樣是龍王,可他們都是棋子,被真正的棋手操控命運,哥哥察覺到了這件事,所以他才匆忙回到青銅城激活了蘇爾特爾。康斯坦丁的死固然讓他憤怒,但他更不願成為他人的棋子,只要孕育出龍軀,解鎖言靈燭龍激活蘇爾特爾,他就能一躍成為足以與幕後之人對弈的棋手。」

  不知為何姜枝聽到這話之後忽然想起路明非。

  世界是棋盤,萬物如棋子,那路明非是什麼?他連棋都不會下只要你對他好一點你讓他往東他就往東你讓他往西他就往西,無疑是最聽話的棋子,可昂熱卻堅信他能殺死所有自命棋手的龍王————

  「小耶啊,」姜枝忽然微笑起來,「你聽說過大漢棋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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