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希望永不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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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希望永不破滅

  當天夜裡,羅南監測到最低溫度是零下14度。

  其他農夫也都各自做了監控,並得到了差不多的結果。

  熏煙後的氣溫達到零下14度,代表這次寒潮實際帶來的最低溫度遠不止如此。

  睡醒一覺後,羅南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電台里說,夜裡阿維尼翁的最低氣溫是-4°C,卡龐特拉-2°C,呂貝隆的氣溫普遍達到了-16°C,氣象局說這是20世紀除了1956年外最大的一次寒潮。」

  夜裡沒怎麼睡好,而且心裡有事情壓著,羅南語氣不算多好的說:

  「謝天謝地,沃克呂茲省的天氣系統終於工作了,我還以為他們要等寒潮過去之後才上班呢。」

  「咱們那些葡萄」馮珍擔憂的說,「能熬過去嗎?」

  她和羅天海要顧著餐廳那裡,夜裡並沒有熬夜。

  他們起來的時候,園子裡的煙已經滅了,大家都去睡覺了,所以並不知道夜裡的具體情況。

  羅南把手插到頭髮里,用力攪了一下:

  「很難講,要到春天挖出來才能知道,不過完全確認情況要等到6、7月份了。」

  一過了2月,普羅旺斯的春天就開始了。

  不過皮埃爾擔心今年像去年一樣不太平,會有『倒春寒』的情況發生於是決定到了4月初再讓葡萄藤出土。

  那個時候就能看出多少凍死、多少凍傷了。

  但不排除有一些葡萄藤剪掉了凍傷芽口或看起來無大礙,但到了6、7月份出現葉片黃化、枝條萎蔫的情況。

  所以這次寒潮造成的具體影響只能等那個時候才能全面統計下來。

  不過那是對普通人而言

  【種植】技能升到3級時,羅南獲得了一個看到一部分作物形態就能判斷出狀態的能力。

  等這次寒潮徹底過去,他只需要把一小片範圍的根部保護膜打開,觀察它們的情況,就能計算出大體情況。

  「好了兒子,你起來吃點東西,再去睡一會吧,夜裡還要熬夜電台說這次寒潮可能要持續一周呢。」馮珍心疼的掛斷了電話。

  「一周嗎?」羅南臉色瞬間難看了下來。

  低溫狀態這麼多天呂貝隆的作物真的凶多吉少了。

  普羅旺斯氣象局終於靠譜了一次。

  他們說這次寒潮能持續一周,就真的持續了一周。

  周六呂貝隆的最低氣溫是負的16度,到了周二最低溫度曾一度到達了零下18,雖然只有一天,但那之後的幾天夜間最低溫度依然在-15度以下。

  在這度日如年的一周中,羅南不止一次祈禱,普羅旺斯的氣象系統能像以前一樣不靠譜也許寒潮3、4天就走了?

  但等啊等啊等,等到能明顯感到氣溫回暖、夜裡溫度計監測到溫度也來到了負7、8度時,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被磨滅了。

  1987年1月在普羅旺斯發生的這次寒潮,一定會是20世紀地中海氣候區農業災害研究的典型案例。

  現在農夫們已經不奢望能保住全部葡萄藤了只希望等到春天,把它們挖出來時,活下來的能多一點,哪怕多一株也行。

  寒潮過程中,農夫們有太多事情要做,沒有見面的機會,不過大家沒有忘記用電話溝通情況。

  羅南每天都必須和那幾個熟悉的農夫聯繫一下,否則總覺得心裡差點什麼似的。

  「你覺得這次的損失有多少?」從出現-18度的溫度後,特奧每天都要問一次羅南這個問題。

  而羅南每次給他的都是同樣的回答:

  「肯定不會比1956年更差,那年大家都熬過來了不是嗎?」

  特奧咬著後槽牙說:

  「但那次60%的葡萄藤和橄欖樹都凍死了,我去問了村裡的老農夫,即使是1976年的那一場寒潮也死了30%。」

  羅南用安慰的語氣說:

  「1976年的準備時間沒有這次長,皮埃爾早早的通知咱們埋了葡萄藤,還在寒潮到來之前就讓我們準備熏煙的燃料,卡爾說1976年的那次寒潮到來之後大家才開始找材料熏煙,所以這次的情況肯定比1976年好。」

  「對對對,你說的對。」特奧語氣好了不少,「我再去準備點燃料,萬一又來寒潮了怎麼辦呢?」

  類似的回覆羅南每天都要和特奧說一次,但第二天特奧又會把電話打來,直至羅南再次給到他滿意的答案,他才能安心的去干別的。

  剛剛安慰完特奧康奈爾的電話就來了。

  特奧是每天來找羅南要答案,康奈爾是每天都要來找羅南哭一次。

  「怎麼辦啊羅南。」小胖子『哭哭啼啼』、『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我現在一塊地都沒有,如果葡萄、橄欖、橙子和草莓都死了,我更簽不到地了,我我未來怎麼辦啊!」

  羅南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下來,絲毫不會因成為康奈爾的『垃圾桶』而不耐煩,現在的康奈爾需要鼓勵:

  「首先,不到4月份誰都不知道作物的情況,你怎麼知道它們會死?也許拆開都活的好好的呢?其次,你會這麼多本事,即使不當農夫也可以干別的啊。」

  康奈爾抽抽嗒嗒的說:

  「可我媽媽希望我做農夫,我想讓她為我驕傲」

  羅南用大哥哥一樣的語氣安慰康奈爾:

  「我和阿克尼娜接觸過許多次,我認為她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母親,她說希望你當農夫,只是希望家裡唯一的男孩有一份穩定且體面的工作,但如果你能找到一份更加體面、穩定又賺的多的工作,她也一定會支持你的。」

  「真的嗎?」康奈爾不確信的問。

  「當然!」羅南語氣堅定且歡快的說,「不要忘記你的目標是娶到城裡的姑娘啊康奈爾,只要你勤奮上進,無論職業是什麼都可以吸引到優秀女性青睞的。」

  「好」康奈爾被羅南的『雞血』打興奮了,「我去看書了,我要再自學些東西!」

  類似的電話羅南每天要接十幾二十個。

  農夫們都想從羅南的口中聽到對於未來的『希望』。

  羅南是盧爾馬蘭最厲害的人,他說未來還在就一定還在,羅南從來沒有錯過!

  但希望真的還在嗎?

  在寒潮徹底過去的第三天下午。

  羅南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的走入了葡萄園。

  葡萄藤被彎入了土裡,但根還是會裸露在外面,這一部分的處理方式是用隔熱材料纏繞後再用土掩埋上,所以拆起來並不困難。

  羅南不停的蹲下、挖土、拆保溫材料、纏保溫材料、蓋土、蹲下、挖土、拆保溫材料、纏保溫材料、蓋土在如此查看了各個區域的幾十顆葡萄藤後,他坐到葡萄園的地上,痛苦的捂住臉。

  受災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30%的葡萄藤都死了即使活下來的,凍傷也很嚴重,需要進行大範圍的修剪。

  這次的損失註定會大於1976年的那場寒潮。

  其實在來採樣之前,羅南就猜到了有可能會有這種情況,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他不停暗示自己,你可以給別人希望,但你自己要理智,要把情況設想成最差的情況。

  但真的看到這個結果,他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就被擊垮了,這大概是由於『希望』破滅了。

  與希望一同破滅的還有情緒、還有堅強

  還要繼續種地嗎?

  這種靠天吃飯的職業到底適不適合我呢?

  他有其他許多事情做,但那些靠天吃飯的兄弟們要怎麼辦呢?

  羅南是被叫喊聲拉出沮喪漩渦的。

  他站起來,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發現是皮埃爾來了。

  「你怎麼蹲在那裡面?」皮埃爾遠遠的喊。

  「土有點鬆了,蓋了點土。」羅南情緒低落的走過去,愕然發現皮埃爾的鬍子長的他都快不認識了,像是個從山裡跑出來的野人一樣。

  而且皮埃爾瘦了不少,臉上都出凍瘡了。

  「你的臉?」羅南馬上猜出了緣由,關心的問,「你夜裡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長了是不是?」

  皮埃爾摸了摸臉,強擠出一個乾癟的笑容:

  「所以我留了鬍子。」

  如果是半個月前,惡作劇大王皮埃爾一定會給鬍子編出許多離奇的理由,並和農夫們打賭能騙到幾個但現在他一點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了。

  羅南快速整頓心情,不想讓自己的崩潰被他察覺到:

  「你這幾天一定累壞了,快別滿處亂跑了,好好休息。」

  皮埃爾無所謂的揚了一下手,操心的說:

  「煙堆得趕緊處理掉,現在還不能休息,我是來告訴你這個的。」

  羅南點頭:

  「我知道,已經開始處理了,不過你打個電話就好,何必跑一趟。」

  皮埃爾嘆氣:

  「主要是想看看大家的狀態你知道的,情緒通過電話沒有辦法完全捕捉到。」

  羅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輕鬆點,大家都挺好的。」

  皮埃爾突然喪氣的低下頭,自責的說:

  「怎麼會好呢這次一定會產生巨大的損失,其實這次我失誤了,我出現了幾次巨大的失誤,在讓大家蓋葡萄藤的時候就應該同時通知他們開始準備熏煙的材料,這樣周五煙就可以熏起來,也許早行動一天就能保下來多一點的根苗,我判斷失誤了。」

  羅南用力捏了幾下他的肩膀: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沒有你,損失更慘重,卡爾說1956年和1976年都沒有你這個角色的存在,如果那個時候有一個你這樣經驗豐富的人帶著大家抗寒,結果會完全不一樣。」

  皮埃爾不停的搖頭:

  「但沒有用啊!今年的損失一定比1976年大,說不定會和1956年一樣,我並沒有保護好大家!」

  羅南扶住他的兩個肩膀,讓他不要激動:

  「還沒出土呢,也許結果沒有那麼糟?」

  皮埃爾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羅南,這次一定損失慘重,我發誓,真的」

  他突然高高的昂起腦袋,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覆蓋到兩隻眼睛上:

  「1976年我還是個年輕的小伙子,那年葡萄藤出土時,地里全部是低頭流淚的農夫,他們的妻子抱著孩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整個盧爾馬蘭被陰霾籠罩了足足有四五年,直至新的枝椏長出來,農田裡才又出現了微笑。」

  「那之後我發誓,一定要把笑容留在盧爾馬蘭的上空!我給大家講笑話、學會了惡作劇,我再也不想見到農夫和農夫的家人在農田裡哭泣的樣子,但是我但是我還是沒有做到,我——」

  羅南突然抱住皮埃爾,在他的背後用力拍了幾下:

  「今年葡萄藤出土時,盧爾馬蘭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哭泣,我向你發誓。」

  農田是農夫們的希望,但羅南是盧爾馬蘭的希望。

  有他在,希望永不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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