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劍匣打開…咦？朕的心率已經壓不住了（14200求訂閱！
第301章 劍匣打開…咦？朕的心率已經壓不住了（14200求訂閱！
第二天。
倫敦又是個晴天。
上午10點多鐘，從蘇傑瑞那裡接到委託的凱爾·格里芬先生，以匿名交易中間人的身份，來到了倫敦「古董街」。
他臉上還戴著黑色的口罩和墨鏡，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目光警惕地掃過街道兩端。
這條街，藏在倫敦柯芬園附近的一片老街區里，和那些光鮮亮麗的新邦德街拍賣行不同，這裡才是真正「老倫敦」玩古董的地方。
狹窄的街道兩旁，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古董店。
櫥窗里擺著早已落灰的銀器、發黃的油畫、缺角的瓷器，偶爾還能看見幾件東方的青銅器和佛像。
有隻胖胖的英國短毛貓，正蜷縮在一堆銀燭台之間，露出肚皮慵懶曬太陽，懶得去看路邊的行人。
藝術品投資顧問凱爾·格里芬，幾十年前就跟隨父親來過這裡，這會兒走走看看，回想起了許多陳年舊事。
不一會兒，他穿過主幹道，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再次查看手機上的導航，步行來到一扇不起眼的倉庫鐵門前停下。
鐵門鏽跡斑斑，門牌上寫著「懷特倉儲」。
凱爾·格里芬略微有點緊張，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跟蹤自己之後，對著手機說：「我到了，蘇先生。」
「這就是一間毫無辨識度的老倉庫，跟倫敦那成千上萬個普通倉庫一樣。」
「待會兒繼續保持通話狀態？我把手機放在口袋裡，如果遇到麻煩的話，還要請蘇先生幫忙，這樣的交易充滿了不確定————」
手機那頭，隱隱約約能聽見爵士樂，接著傳來蘇傑瑞的聲音：「沒問題，凱爾。我就在柯芬園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裡，待會兒讓保鏢去倉庫附近，隨時可以為你提供幫助。」
「你只需要幫我看一下，賣家手上的東西怎麼樣。要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馬上就離開，千萬別猶豫，人出事就麻煩了。」
「莉莉安也覺得，這有可能是某些人針對我布置的一個圈套。假如方便親自出面的話，剛剛我就自己去了————」
凱爾·格里芬覺得，整體來看風險其實不算太大，賣家手上有東西要出售，自己只是過去看一下而已。
即使真是一個陷阱，他也只會有點小麻煩，於是笑著說：「蘇先生，你那邊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謹慎一點是對的。假如有人躲在暗中拍照，說你在倫敦進行某些非法文物交易，你跟大英博物館之間的談判，可能就會受到嚴重影響，陷入被動的局面。」
蘇傑瑞的聲音繼續傳來，聲音聽上去很輕鬆，帶著安撫的味道：「嗯，保持通話，去幫我看看吧，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張支票————」
凱爾·格里芬又回了幾句，接著熟練地將手機調至靜音模式，然後按下電源鍵熄滅屏幕。
他將手機塞回褲子口袋裡，特意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麥克風的位置露在外面。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在倉庫的門前，伸手敲了兩下，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迴蕩。
等待幾秒鐘之後，又繼續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陣響動，倉庫的門很快開了，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臉，渾濁的藍眼睛當中充滿警惕，還探出頭往巷子兩邊看了看。
這位白人老頭，看起來已經有七八十歲，頭髮稀疏花白，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的藍色工裝夾克，走起路來顫顫巍巍。
「土撥鼠」先生？」
老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東倫敦口音。
聽到這個稱呼，凱爾·格里芬的眼角輕輕一抽，這是他今天早上通話的時候，臨時想出來的代號。
現在想想，當時不應該那麼隨便才對，因為蘇傑瑞此刻也能通過手機聽見，不由有些尷尬。
凱爾·格里芬微微點頭，問道：「是我，你是————早上跟我通話的老湯姆？」
「對，進來吧，東西在裡面。」
老頭往後讓了讓，艱難地挪動腳步，露出昏暗的倉庫內部。
在大約兩三百米之外，柯芬園一家露天咖啡館的遮陽傘下面，通過無線耳機聽到對話的莉莉安，此刻實在是樂壞了。
她正端著一杯卡布奇諾品嘗，聽到「土撥鼠」這個代號，差點把咖啡噴出來，莫名戳中她的笑點，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彎成了月牙，說道：「傑瑞、湯姆，外加土撥鼠」————今天這是農場聚會嗎？」
蘇傑瑞也很無語，翹著二郎腿坐在露天的小圓桌旁，放下手裡的焦糖瑪奇朵，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熱鬧的街道，回答說：「叫做湯姆的人本來就很多，倫敦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附近好像挺熱鬧的，待會兒帶你去參觀？我喜歡那樣的古董商店。」
知道他正嘗試岔開話題，笑得臉蛋泛紅的莉莉安，用手在臉頰旁邊扇了扇，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又說道：「連我都知道秦始皇。假如真有一把這樣的寶劍，它應該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更有可能出現在博物館，還有貴族和女王的收藏室當中，感覺你今天可能要失望了————」
蘇傑瑞淡定地回了句：「我本來也沒抱太大的希望，就只是碰碰運氣罷了。當年有很多華夏的古董，被出售或者劫掠到了英國，可能性確實非常低，但不能說絕對沒有。」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假如我今天不來，以後總會想著萬一是真的呢？心裡總是扎了根刺，那感覺多不舒服，看完就會知道答案了。」
「我昨晚搜索過許多關於秦朝寶劍的資料，他們的技術已經很先進，外面還經過防鏽、防腐處理，表面塗著含鉻氧化物————」
凱爾·格里芬這邊。
他走進倉庫里之後，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面積並不大，總共只有一兩百平米，但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顯得擁擠不堪。
放眼望去，高高的貨架，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塞滿了落灰的紙箱，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包裹。
旁邊還有舊家具、落灰的畫框、幾個破木箱、外加一輛缺了輪子的自行車，牆角堆了幾個蒙著帆布的大件物品，看不清究竟是什麼。
老湯姆徑直把他領到一間小休息間裡，老舊的桌子上面，放著兩個盒子。
一個是長條形的金屬劍匣，長1米多，寬度差不多有20厘米，表面滿是精美的花紋，但是看起來比較新。
另一個是普通的鞋盒，只簡單用膠帶封著。
先入為主的印象不佳，凱爾·格里芬表情狐疑，他摘下墨鏡，打量著老湯姆，問道：「就這兩件？」
「沒錯，只有這兩件。」
老湯姆搓著手，手背上還能看見模糊不清的紋身，年輕那會兒估計也不是什麼善茬。
他的眼神有點閃爍，偶爾瞟向門口，又迅速收回目光，像是怕有人突然破門而入，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你先看看，看完我們再談價錢————」
凱爾·格里芬不急著打開盒子，反而慢條斯理地點了根萬寶路香菸，煙盒是紅白配色。
他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來，漫不經心地問道：「老湯姆，我這人做生意有個習慣，需要先問清楚東西的來路。」
「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以後遇到麻煩。這一行水太深，有些東西燙手，我的幾位老朋友還在監獄裡呢。」
「你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他盯著老湯姆的眼睛，目光銳利。
老湯姆明顯緊張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猶豫了好幾秒，才壓低聲音說：「我可以告訴你實話，反正我的年紀都這麼大了，進了監獄還能免費為我安排護工。
總比稀里糊塗死在這裡，直到傳出臭味才被人發現要好得多，你別想威脅我任何事，也別告訴任何人。」
不少老年人甚至會故意犯罪，想進監獄裡安頓晚年，用納稅人的錢養著自己。
凱爾·格里芬笑了笑，彈了下菸灰，神色不變：「我的嘴非常嚴。我就是專門做這一行的，比你更擔心遇到麻煩，信譽最重要。」
老湯姆湊近一點，身上的老人味濃郁，大概是不經常洗澡，聲音壓得更低：「我以前在大英博物館幹活，在停車場給員工和貴賓看車、收停車費，總共幹了30多年，前兩個月滿70歲剛退休。」
凱爾·格里芬的眉毛皺了皺，卻沒有打斷。
主要是他覺得，昨天剛去過大英博物館，今天就遇到這樣的事，似乎有點太過於巧合了。
這麼想想，他愈發覺得蘇傑瑞謹慎些，找他幫忙出面是很有必要的。
說實話，相比起怕遇到麻煩，凱爾·格里芬反而有點希望這就是一個陷阱。
因為到時候，他就能從老詹姆斯和蘇傑瑞手上，拿到不少的封口費，甚至有希望直接提前退休。
可惜，老湯姆真不是騙子。
這老頭此刻同樣擔心惹上麻煩，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仿佛隔牆有耳，說道：「這幾個月，博物館裡面好像出了點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些東西丟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有人在偷東西，那段時間有兩位員工下班總是拎著大包小包，說是內部裝修需要的材料。但那些材料都是其他公司直接送到博物館，哪會天天讓他們自已搬運？何況還是往外面搬，那幫懶鬼甚至連停車場的燈泡都懶得換，後來還是我自己找了梯子、買了燈泡。」
「我知道他們在搗鬼，但是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們連博物館裡的東西都能偷出來，我可得罪不起那些人，這裡面肯定有高層參與進去了————」
凱爾·格里芬終於忍不住，感覺老湯姆正在吹牛編故事，他有些不耐煩地看著桌子上的兩個盒子，問道：「它們之前被存放在大英博物館裡？我怎麼不知道裡面丟了東西？新聞上可沒播。」
老湯姆搖著頭：「所以我才說肯定有高層參與進去了，你知道的————可以幫他們遮掩。他們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丟了說成沒丟。」
「後來有一天我值夜班，又看到他們把東西搬了出來。當時我已經知道快要退休，不會再繼續僱傭我這個老頭了，不知道怎麼，我那一晚非常生氣，於是找了個機會————在幾個黑色的大包當中，偷偷拿走了一個包，裡面就放著這兩件東西。」
「本來還特別害怕，擔心他們會來找到我，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
所以你不需要擔心買下它們之後，會惹上任何麻煩，從標籤來看，這是G」倉庫里的收藏品，屬於待鑑定的藏品，不一定被登記過————」
老湯姆的話真真假假，想用這番話打消凱爾的顧慮。
這兩件東西確實是從大英博物館裡流出來的，但G倉庫不是用來存放待鑑定的物品，而是用來儲藏「存疑」、「近代工藝品」、「損壞品」的破爛倉庫，屬於大英博物館裡的「文物冷宮」。
G倉庫里的東西一向不受重視，也沒有系統登記過，有些箱子是維多利亞時代存放進去的，從來都沒人想過要打開再看一看，自己給自己增加工作量。
所以即使知道倉庫被盜了，館長和副館長他們，也不清楚究竟被偷走了什麼、被偷走了多少。
蘇傑瑞這邊。
他和莉莉安聽完，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都回想起了老詹姆斯的那些猜測。
昨晚，老詹姆斯覺得大英博物館裡很可能出了某些事，需要鬧出一個大動靜來遮掩，但他們並不清楚究竟是什麼。
這就像一個拼圖，突然多了一塊關鍵的碎片。
如果聯繫上大英博物館鬧出盜竊醜聞，那麼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蘇傑瑞當即就有點坐不住了，在椅子上微微直起身子，覺得如果是從大英博物館裡流出來的東西，那麼真是秦劍的概率，就會大大增加！
凱爾·格里芬從業多年，期間遇到過不少騙子，他仍然覺得老湯姆正在編鬼話糊弄自己，不過職業習慣讓他沒有立即走人。
丟掉菸頭用鞋底踩滅之後，他才漫不經心地屈指敲了敲劍匣，劍匣發出沉悶的「砰砰」聲，聽起來非常結實。
他笑著說：「看起來不錯，但只能放在商店裡騙一騙遊客。真正的青銅器不是這種樣子，沒有銅鏽、沒有傳世青銅器的包漿，顏色也不太對。」
起初就覺得只是些假貨，凱爾·格里芬無論看哪裡都感覺像是假的，邊說邊搖頭。
他作為藝術品投資顧問，最擅長的是做生意，對鑑定的工作並不精通，而且平時主要出售油畫、雕塑、珠寶等等，接觸過的華夏古董只占一小部分。
但參觀過無數的博物館、拍賣行展覽和私人展覽，凱爾·格里芬覺得自己也算見多識廣。
等到隨手打開劍匣，他看到裡面躺著一柄黑色的長劍，劍身上找不出絲毫鏽跡，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又忍不住笑了，故意提高音量，方便讓蘇傑瑞也聽見：「雖然很抱歉，但我覺得它只是現代工藝品，做得還挺精緻，可惜實在缺少收藏價值。」
「老湯姆，你從網上找一找華夏青銅器做舊的視頻，就會發現他們能夠調配出厲害的藥水，把嶄新的青銅放進去，很快就會布滿了一層綠鏽。」
「即使是那樣的東西，都比你這一件更像真的。有剪刀嗎？再把鞋盒拆開，給我看一下吧————」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不起眼的鞋盒，語氣裡帶著幾分敷衍。
聽凱爾·格里芬這麼說，老湯姆只是有點失望，倒也談不上太過於激動。
這段時間以來，老湯姆已經去過兩家古董商店，出價最高的一位店主，僅僅只開出了400英鎊，另一位直接不想收。
再加上這把劍來自於G倉庫，歷史上應該已經被專家研究過，他現在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這位老保安，轉而將希望放在了另一件瓷器上。
他顫巍巍地找來一把美工刀，劃破鞋盒上的膠帶，再一層層拆開皺巴巴的報紙，將裡面的小杯子展示給凱爾·格里芬看。
這是一隻造型古樸的紫色小茶盞，底下刻著「進」兩個字。
凱爾·格里芬的表情更加古怪，他拿起杯子，湊到眼前看了看，然後隨手放下，用調侃的語氣說：「它們真的來自於大英博物館？你該不會把我當成什麼蠢貨一樣，只是從二手商店裡隨便買了一些東西，然後拿給我看吧？」
「我去新加坡旅遊過，這樣的茶杯遍地都是。博物館裡類似的茶盞都是銀色、灰色、
金色————紫色的我可沒見過。但現代商店裡非常多，跟你這件幾乎一模一樣。」
「算了，我還有點別的事情，很抱歉打擾你了————」
事先，蘇傑瑞並沒有給凱爾·格里芬看過長劍的照片，因為上面的那些銘文過于敏感了。
過來之前，這位藝術品投資顧問，還以為會是什麼有價值的珍寶，就像博物館裡的那些青銅劍差不多。
看完以後，凱爾·格里芬打心底里認為，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待下去了，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鑑定古董，就是要挑出錯誤的地方。
例如被蘇傑瑞買下的那件汝窯鼠紋洗，只因為沒有找到第二件類似的東西和殘片，便被打上了「臆造」、「存疑」的標籤，連拍賣行和博物館都不敢收。
而這把劍和杯子，在凱爾·格里芬看來都屬於「一眼假」，甚至談不上有多高明，屬於那種最拙劣的仿品。
老湯姆有點著急了，一把拉住凱爾的袖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趕緊說道：「它們真是大英博物館裡的東西，標籤就在我這裡！我拿給你看！」
「肯定也有點收藏價值吧，你願意出多少？」
「我需要錢去鄉下躲一躲，最近倫敦實在太危險了，已經有兩位老朋友接連去世，還有不少熟人也沒熬過去————」
被拉住不讓離開，凱爾·格里芬本來有點生氣。
然而他見老頭用顫顫巍巍的手，在抽屜里翻得嘩嘩響，又稍微有點不忍心，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轉而安慰說：「大英博物館裡也有很多假貨，早年缺乏鑑定設備，收了一大批仿造的藏品進倉庫。
你不要太在意————往好處想，你至少沒有花錢。」
那點惻隱之心，在他看見標籤的瞬間，就突然煙消雲散了。
只見兩張泛黃褶皺的大英博物館藏品標籤上，褪色的字跡，分別寫著—「紫色茶杯，無法辨別，1898。」
一「仿造鐵製長劍和青銅劍匣，1899。」
字跡是工整的圓體英文，墨水已經變成了褐色。
凱爾·格里芬看完，當即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瞬間猜到了這位老保安，之前為什麼不敢把標籤拿出來。
既然想要賣出一個高價，哪能告訴買家，大英博物館的專家並不看好它們？這可是最致命的「出身證明」。
不過，從標籤上面的時間來看，這兩件東西可能也有100多年了，也算是個有點年份的老物件。
凱爾·格里芬繼續故意大聲說：「大英博物館的標籤上，只寫著長劍和杯子。我無法確認對應的是不是這兩件東西，也可能是你獲得了標籤之後，才另外配上了長劍和杯子，對吧？很多騙子都是拿真標籤貼假貨，這套路都爛大街了————」
他其實是通過手機，專門說給蘇傑瑞聽的，但老湯姆對此一無所知。
這老頭聽完，先是覺得有道理，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即猛地反應了過來，布滿皺紋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我可以對上帝發誓！標籤就是從這兩件東西上摘下來的！」
「本來它們被麻布包裹著，我把麻布拆下來之後，專門留下了標籤，就是怕會有人不相信！」
「哪怕它們的歷史沒有那麼久遠，到如今至少也有120年了！要不然給我10萬英鎊，要不然你就走吧，沒有人能夠糊弄我————」
凱爾·格里芬稍微有點猶豫不決。
畢竟如果標籤是真的，對應的東西也是真的，哪怕這兩件東西只是來自於清末，從樣式和工藝來看，10萬英鎊也不算太貴。
他又盯著老湯姆看了看，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最終卻一無所獲。
猶豫了幾秒鐘，凱爾·格里芬才開口，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湯姆的反應：「稍等，我去問問有沒有買家感興趣，待會兒就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華夏的歷史悠久，100多年根本不算什麼，5萬英鎊有沒有機會？這可以增加成交的概率————」
老湯姆咬了咬牙，神色突然放鬆了不少，透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小高興，接著微微揚起脖子，嘴硬道：「至少————8萬英鎊，不可能再低了！」
凱爾·格里芬秒懂，感覺還有機會往下壓一壓，他沖老湯姆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掏出手機走到了旁邊，背對著老頭繼續跟蘇傑瑞溝通。
他們正在商量的時候。
蘇傑瑞見始終沒出什麼意外，已經陪著莉莉安往這邊溜達，兩人穿過熱鬧的柯芬園市場，拐進了安靜的巷子，距離老倉庫只有六七十米遠了。
在他的視野當中，亂七八糟的圖標太多太雜，靠近一點才能更容易觀察。
蘇傑瑞先找到了今年70歲的老湯姆，很快就從這老頭的附近，篩查出了一個非常特殊的圖標。
應該是那把帶有多處銘文的長劍，材質居然顯示著一【鐵：82.34%】、【鎳：8.21%】、【鑽：1.12%】、【硫：3.47%】、【銅：
2.18%】、【錫：1.93%】————
微量元素的成分，更讓蘇傑瑞動容，裡面含有【硒】、【鎵】、【鍺】、【磷】、【
砷】、【金】、【銀】等等。
最特別的是鎵和鍺！
它們都屬於隕石的特徵元素，數值遠超地球上的其他金屬物質，和上次華盛頓大學那位老教授，當作禮物送給他的鐵鎳隕石切片很相似。
再加上這把劍歷經2000多年，卻依然沒有多少腐朽痕跡，讓他頓時就開始往「天降玄鐵」方面猜測，幾乎可以斷定，當年就是用隕石打造出了這把長劍！
隕鐵這樣的罕見物品，即使是現代都非常珍貴，價值按克計算，在古代則被視為祥瑞，只有皇帝才最可能擁有！
蘇傑瑞內心深處，簡直跟火山噴發了一樣！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跳驟然加速，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暗自大喊著—「臥槽？臥槽！臥槽！！！」
甚至還想到了在某篇文言文里看過，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曾經收繳天下兵器。
說不定當時的秦朝軍隊，就從哪位王侯的私人收藏當中，獲得了一大塊寶貴的隕石。
而從昨晚翻譯的那些銘文來看，劍身上面寫著「護國玄兵，永鎮咸陽」、「始皇二十六年，併吞八荒，以此劍告天」等等，足以說明這把劍的重要性。
說它是鎮國神劍、代表著秦始皇的天命都不為過，是早年用來專門祭天的。
在古代，貌似只有隕石打造出來的長劍，才能配得上如此崇高的地位，連黃金都只能往旁邊站一站。
蘇傑瑞接著又產生了一個疑問。
他趁著莉莉安正興致勃勃地拍照，快速打開了瀏覽器，搜索關鍵詞「華夏隕石劍」。
沒有找到太多資料，但其中確實有一條關於商代「鐵刃銅鉞」的記載，說明早在商代就掌握了隕石冶煉技術。
到了冶煉技術更為強盛的秦代，以秦始皇一統八荒之後的超然地位，打造出這樣一把曠世絕倫的隕鐵鎮國神劍，好像也就沒那麼讓人感到意外了。
雖然暫時沒辦法正式確定，這把劍是否真正屬於秦始皇，不過在蘇傑瑞看來，區區幾萬英鎊，賭這樣一個可能性————這跟白送有區別嗎？
假如它真是秦始皇大一統以後，專門用隕鐵打造的「鎮國神劍」，那麼這把劍錨定的，也許就是華夏最為關鍵的歷史片段之一！價值連城！
於是。
蘇傑瑞強行忍著激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隨意，爽快地在電話里說道：「這個價格還不錯。可以當做工藝品放在家裡展示，先幫我買回來吧，我讓人去準備一下現金。」
說話的同時，他拉上莉莉安，又扭頭往回走。
凱爾·格里芬繼續說道：「8萬英鎊————這個價格高了點，你覺得談到多少比較合適？」
「————來英國這段時間，我已經賺了很多，就當是做善事吧，倫敦市區人多，老年人住在這邊確實危險。你儘量爭取，能還就往下還一點，不能就算了。」
蘇傑瑞故作灑脫，但掛斷電話之後，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
已經開始琢磨著從哪裡拿點現金，最好別被追查到自己頭上————
沒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一切都顯得無比絲滑。
蘇傑瑞在附近的一家典當行里，抵押了自己的老百達翡麗，也就是前幾個月被送去維修的那一枚Ref.3974J。
這家典當行的面積不大，櫥窗里擺滿了各種二手珠寶和名表。
穿著馬甲的經理，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腕錶的機芯和序列號之後，給出了18萬英鎊的報價。
但蘇傑瑞不需要那麼多現金，因此市場價值30萬美元左右的表，最後只抵押出10萬英鎊。
如果他在一周內選擇贖回去，需要額外支付一筆3000英鎊的手續費，基本上相當於短期抵押借款。
前前後後只花了半個多小時，他便迅速簽合同拿到了錢，一疊嶄新的英鎊鈔票，被裝進了兩個牛皮紙袋裡。
凱爾·格里芬挺厲害的，大概是想跟蘇傑瑞搞好關係，以為未來有機會幫他賣掉用老鉛皮換回來的古董。
他跟老湯姆慢慢砍價，你來我往地磨了半個多小時，最終把成交價壓到了5.5萬英鎊。
等到布麗安娜趕過來送完錢，凱爾·格里芬很快帶著這筆現金再次進入倉庫。
幾分鐘以後，他就抱著劍匣和茶盞，坐進了等候在街邊的勞斯萊斯幻影當中。
將這兩件東西，隨意地交到了蘇傑瑞的手上之後，凱爾·格里芬只以為他喜歡冷兵器，語氣熱情，介紹說：「我有位客戶，手裡收藏著一把戰國時期的楚王孫漁劍」，如果蘇先生喜歡的話，我可以試著幫你談一個合適的價格。那把劍有明確的出土記錄，流傳有序，大概只需要二三十萬美元，把它放在家裡更漂亮————」
他說完之後，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那把古劍的大致長度，言外之意無非就是—「買這把假的還不如買那把真的！」
幻影緩緩駛離古董街，蘇傑瑞將劍匣放在腿上，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強行露出一個笑容，回答道：「謝謝，你可以幫我去問一下————」
漫不經心地說完後，他實在是沒忍住，小心翼翼打開了材質同樣特殊的劍匣。
隨即，蘇傑瑞驚訝地發現，劍匣蓋子的內側居然也帶有不少銘文！
這些銘文同樣屬於秦篆，刻痕當中填著暗紅色的礦物顏料，透著一股濃濃的神秘感。
這讓他更加心驚肉跳，當即就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裝在劍匣里的長劍，做工實在是太精美了。
在透過車窗玻璃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雙色光澤。
劍脊泛黑，帶有繁瑣又耀眼的花紋，劍刃則是銀白色，有點類似於水銀的顏色。
兩種顏色的交界處，隱隱約約有七色光彩流轉，就連劍柄和護手，都泛著一層溫潤內斂的光澤。
大概是被劍匣保護著，整體看起來還非常新————跟嶄新的劍相比，大概有八成新、九成新，也難怪會被別人如此嫌棄。
一想到假如是真的秦劍，那麼2000多年前秦始皇應該接觸過它，蘇傑瑞就心跳如鼓。
那劇烈的心跳聲，甚至他自己都能清晰地聽見。
擔心把東西弄壞了，重新合好劍匣以後，他滿腦子只想著—
「我踏馬究竟買了件什麼東西！難道我真是財神爺的乾兒子！？財神乾爹！這次一定要保佑我！！！」
分明在心底瘋狂吶喊，他的臉上卻不敢表露太多，怕被前排的人從後視鏡里看到異常。
但他實在是有點繃不住，反應仍然很明顯，讓莉莉安察覺到了不對勁。
莉莉安看了看蘇傑瑞發白的嘴唇，還有緊緊握著的拳頭，很想問點什麼。
但因為車上還有外公的司機，以及不斷忙著找話題的凱爾·格里芬，她暫時只能把問題憋了回去，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直到將凱爾·格里芬送到酒店門口，隨即返回蘭開斯特莊園。
見蘇傑瑞抱著劍匣匆匆忙忙下車，連紫色的小茶盞都忘了拿。
莉莉安才終於忍不住，一把抓起座位上那個被遺忘的鞋盒，追過來壓低聲音，疑惑道」傑瑞，杯子沒有拿！怎麼了，難道這把劍有問題？」
「你這表情，像撿了500萬，又像丟了500萬，太複雜了！」
「該不會————你真覺得這是秦始皇的劍吧，凱爾剛才不是說了，鐵劍可無法保存2000
多年————」
她氣喘吁吁地追過來，眼神里滿是擔憂和不解。
蘇傑瑞的腳步不停，簡直就跟捧著個炸彈差不多，大步穿過門廳，直奔電梯，小聲回了句：「我暫時還不清楚，但就是心神不寧。」
「普通的鐵劍確實無法做到，那麼如果是————隕鐵呢？而且昨天我查過資料，秦代就有非常先進的防鏽技術，它雖然看起來很新，卻又給我一種特別古老的感覺。」
「很難具體描述，昨晚我翻譯的那些銘文，記載的內容太重要了，我現在想知道劍匣上的銘文寫著什麼！」
「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覺得我瘋了！不過，這把劍如果是真的，寡人覺得它就是「傳國玉璽」那個級別的古董，即使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寡人」這個詞脫口而出。
後知後覺，蘇傑瑞自己也嚇了一跳，朕————這是怎麼了？
莉莉安聽懂了一部分，她哭笑不得地跟著蘇傑瑞，進門來到電梯口，直接向管家擺了擺手，示意不需要服務。
直到坐電梯返回客房，動作輕柔地將劍匣放在床上，蘇傑瑞這才深呼吸幾下，感覺理智逐漸又回來了。
他擦擦腦門上的汗，趕緊坐到筆記本電腦前，翻找昨晚的瀏覽器搜索記錄。
打開昨晚用過的那個古文翻譯器網站之後，在莉莉安的注視下，他立馬又將在路上拍攝的一張照片，通過聊天軟體傳到電腦上，點擊開始識別的時候，還深吸一大口氣。
兩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很快，小圈圈轉了幾下，還略微卡頓了幾秒鐘。
旁邊的翻譯欄里，開始加載出翻譯之後的簡體字，並且自動幫忙斷句、增加標點符號—「朕統六合，併吞八荒。天降玄鐵，墜於雍州。其色如墨，其質如金。以之鑄劍，光華夜明。
護國玄兵，永鎮咸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四海臣服，萬民歸心。
持此劍者，承天之命。鬼不敢近，神不敢當。以此告天，以此鎮邦。
傳之後世，永寶永藏，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看著那兩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持此劍者，承天之命」，蘇傑瑞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他身體微微一晃，不得不扶住了桌子邊緣。
莉莉安湊過來，實在是看不懂中文，在旁邊干著急，問道：「寫的是什麼？幫我翻譯一下，傑瑞？傑瑞？————算了，我自己識圖！」
她飛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翻譯軟體對著屏幕。
蘇傑瑞擠出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說道：「這次好像鬧大了，很大很大！我扛不住，老詹姆斯也扛不住————手環借給我測一下，我感覺心跳已經有130、140，跟打鼓差不多。」
「英國不能待了，即使確認為秦始皇鎮國神劍的可能性不高，我現在也要馬上跑！需要帶著它們去一趟亞洲！」
「形象點來說，它就是《指環王》里的那枚魔戒，會讓很多人都發瘋。它對華夏的重要性，大概就相當於《獨立宣言》對美國的重要性，那套加冕珠寶對英國王室的重要性————」
莉莉安趕緊摘下智能手環，遞給了蘇傑瑞測心率，手環的屏幕上，數字正在瘋狂跳動142！
聽完解釋，她大概理解這把劍的特殊性了，同時也通過手機識圖，翻譯出了上面的內容。
低著頭看完，莉莉安也覺得挺震撼，猶豫片刻才問道：「可你現在怎麼離開英國呢？海關說不定會仔細查你，怕你將一部分老鉛皮帶去法國。而且劍匣那麼大，跟之前那張鄧拉普版《獨立宣言》可不一樣。」
」
「，蘇傑瑞看了看床上的劍匣，這件東西有點大，確實藏不住，當即緊皺眉頭問道：「那怎麼辦？走私出去我可不放心，等到跟大英博物館的交易完成，混在交易物品裡面？」
莉莉安搖著頭，補充說：「我是想讓你送到使館，請他們幫忙運回去，這是最安全、最合法的途徑。」
「————這可是魔戒，會很棘手吧。
心蘇傑瑞倒不是無法信任，主要是東西的歸屬權，暫時還沒有梳理清楚，萬一牽扯進某些歷史遺留的案子裡，容易惹來爭議。
假如這把劍被鑑定為真品，哪怕建造一家博物館，裡面只單獨擺放著它，都能原地晉升為「全國十大博物館之一」。
華夏排列「十大鎮國文物」，這把劍也會名列其中，而且位置肯定不會低，有機會沖一衝榜首。
他換了個方式，再次對莉莉安解釋說：「如果用市場價值來衡量，只要它是真的，我靠它能賺好幾億美元————
由於彼此之間存在信息差，莉莉安暫時並不清楚這把劍的材質就是隕鐵。
在她看來，目前的一切，都建立在猜測的基礎上，當然很難往心裡去，只笑著拍了拍蘇傑瑞的手，說道：「先別做白日夢。你也清楚那些華夏的專家，究竟有多麼嚴格，比如你的老鼠花紋汝窯。」
「我去給你倒水，喝點水冷靜一下吧，大英博物館方面應該已經把你列出來的清單遞交上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出準確答覆。」
「早上你都在忙著處理劍的事，有沒有關注最新的新聞？印度、衣索比亞、奈及利亞等國家的媒體都炸鍋了，他們不允許大英博物館拿他們的國寶，和你之間做交易————」
蘇傑瑞再次通過深呼吸，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抬起胳膊揉了揉太陽穴，啞然失笑：「這些國寶————我也沒想要啊！真不知道那份虛假名單是怎麼回事，反正昨天我的YouTubeGG收益，居然突破了133萬美元，又創下了新高。」
「今天我的商務郵箱裡，還有許多從華夏發來的消息。一些博物館開始聯絡我了，希望能夠開展合作，或者直接從我手上購買它們。
「而某些高校的專家們，對楚簡、建文帝象牙笏板、《永樂大典》正本和紀曉嵐校勘筆記，都非常感興趣，希望通過這些東西了解背後的歷史————」
莉莉安一邊關注著智能手環提示的心率，一邊悄悄轉移蘇傑瑞的注意力，說道：「我昨晚幫你調查了一下，華夏有些博物館，每年門票收入能接近1億美元，賣周邊文化創意的收入更高。」
「其實你投資私人博物館，是一門非常不錯的生意，最好放在一個遊客眾多的地方，比如燕京、滬市、港城、澳城，到時候可以把莫奈油畫、沉船金幣這些送過去。」
「但場館租金、維護等等開支也不少，假如運氣不錯，每年有機會賺到三四千萬美元，因為你的運營成本非常低，那些古董都是你自己的，不用再花錢買。這確實比直接賣掉那批老鉛皮合適，有機會持久獲得收益————」
好吧。
蘇傑瑞聽完這番話，本來已經有所下降的心率，又一次漲了上去，從109跳漲到了121。
對此，莉莉安哭笑不得，趕緊再次提醒：「冷靜！深呼吸！」
拋去各種意外之財不提，蘇傑瑞靠當網紅忙活一整年，能不能賺到三四千萬美元都非常難說，並且特別不穩定。
他看向莉莉安，語氣驚訝道：「私人博物館能賺這麼多嗎？我暫時只有一個想法，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
莉莉安再次說道：「華夏人多啊，14億人口，隨便來點人參觀，你就發財了。一張票賣10美元，每年吸引500萬人參觀，這就是5000萬美元，還有黃金首飾、紀念品等等，收益都非常不錯————」
兩人又商議了會兒，都覺得既然這把古劍如此重要，運輸環節需要慎之又慎。
而無論是偷偷帶上私人飛機，還是夾帶進可能交換回來的文物當中，顯然都不夠穩妥，存在被英國警方和海關查到的可能性。
考慮到今天因為網上流傳的那份名單，事情又一次鬧大了，隨著某些英國媒體大肆宣傳「大英博物館被蘇傑瑞勒索」，導致不少英國人開始對他印象不佳。
這讓蘇傑瑞覺得，自己乘坐飛機從英國機場離開的時候，被認真檢查的概率會比較高，而交給別人幫忙，他又實在是不放心。
思來想去，他還是不敢賭，終究選擇以個人名義，給華夏使館那邊打了個電話，只說可能發現了一件對華夏歷史研究有重大意義的文物，希望使館能夠提供協助。
因為無論是領事館，還是大使的車和飛機，都擁有外交豁免權，幾乎可以百分百安全將這把劍給送走。
逛大英博物館倉庫已經夠痛心了，要是這把劍也被放進大英博物館裡————想想都讓蘇傑瑞頭皮發麻！
西湖邊上已經有秦檜跪著了，他可不想再多一個自己————還是面前插著一把劍的那種0
使館那邊的工作人員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蘇先生，我還以為您想要商量交換文物的那件事。這件文物是怎麼回事，來路————
乾淨嗎？」
對面是一位男性，聲音聽起來還挺年輕，但語氣透著股謹慎和專業。
蘇傑瑞斟酌著措辭，回答道：「來路你別管，反正是我花錢買回來的，有交易憑證，也有賣家簽字。我現在只希望這件東西，能夠安全託運到它應該在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年輕小伙，覺得像蘇傑瑞這樣的大網紅，不會隨隨便便打電話提出請求，聲音變得鄭重了起來：「蘇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了，白金漢郡的蘭開斯特莊園對吧？我現在就去匯報。」
「正好，有幾位燕京的專家，正在來倫敦的途中，他們希望跟英國交涉協商————主要是關於您在大英博物館倉庫里的那些發現。」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博物館的倉庫里到底有什麼？」
對方的語速明顯加快了，透著一股急切。
蘇傑瑞看了看床上的劍匣，感覺這東西簡直自帶聖光，苦笑道：「見面再聊吧，跟我買到的這件東西相比，我只能說交換名單上的那些————好像也不算什麼寶貝。」
說完，他想到在莉莉安面前玩梗，由於文化不通總是吃癟，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補充一句：「寡人受命於天、承天之命————那麼寡人買的東西，即使通過你們送回去了，也歸寡人所有，對吧？」
」
」
電話那頭的小伙驚呆了。
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自稱，打了個措手不及，正想著————難道嗑嗨了？
安靜了片刻，傳來椅子被猛地推開的聲音，對方才震驚地喊道：「傳————傳國玉璽！！！？我的媽呀！傳國玉璽出現了！蘇先生！這件事可不能隨便開玩笑！」
聽完，蘇傑瑞終於舒坦了，樂得合不攏嘴，解釋道：「不是傳國玉璽。」
「呼————嚇死我了，我就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嘆，話還沒有說完，又聽蘇傑瑞補充道：「是秦始皇的鎮國神劍，但目前只能說疑似」。」
「可朕一拿到它，就想自稱寡人」或者朕」，說明這把劍應該也有點東西吧？」
「朕覺得它很特別。昨天去參觀了大英博物館，都沒見到如此令人震撼的藏品————」
」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快！快去請大使！！！」
緊接著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開門聲。
見電話被突然掛斷，蘇傑瑞毫不介意，反而覺得特別正常。
他看了看莉莉安，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說道：「果然，這才是發現這把劍的正常反應，大使館的人都激動到瘋了。」
「我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麼那些發現寶藏的人，有的會直接心臟病發作。」
「實在是太刺激了，即使是我，都覺得這件東西簡直————無與倫比！」
莉莉安看著床上的劍匣，眼神里也開始充滿了好奇，無奈道：「我試著學習過中文，很快就放棄了，它跟英語體系完全不同。但我會試著了解一下你們的文化，這樣也許才更加有共同語言————」
大約50分鐘之後。
三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整齊地停在了主樓的門口。
車上下來七八個人，有人穿西裝，也有人穿便裝，神色當中都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激動和緊張。
幾乎前後腳趕到的，還有老詹姆斯。
老詹姆斯正好忙完回家，剛剛在路上就遇到了這三輛使館的車，卻沒想到這些人，居然來到了自己的莊園裡。
他從車裡下來以後，瞥了眼車牌和國旗，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問道：「非常歡迎來到我的莊園，我是詹姆斯·蘭開斯特男爵。你們過來————是為了那些即將跟大英博物館交換的華夏文物？」
「實際上，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英格蘭藝術委員會、英國文化媒體與體育部那邊初步達成了一致，同意交換清單上的某些古董了。」
「我覺得足夠滿意了，傑瑞應該也一樣。但他是我的准外孫女婿，而且正處於創業的關鍵時期，不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把東西交給你們————」
沒給別人開口解釋的機會，老詹姆斯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在場的人都能聽見：「不過！如果你們願意免費提供場地，外加部分稅費減免扶持，傑瑞或許會考慮把東西送回去，並且開一家私人博物館公開展覽，將它們長時間擺放在華夏。」
「你們要知道，傑瑞放棄了兌換莫奈、梵谷，甚至是達·文西的機會，做出的讓步實在是太大了。」
「他已經通過選擇的那些華夏文物，展示了自己的誠意————」
老詹姆斯笑眯眯地開出了條件，他經常和相關機構打交道，此刻擔心蘇傑瑞太容易說話，正嘗試幫他爭取些好處。
領頭的梁先生一愣，隨即驚訝道：「交換名單有結果了？這次的效率這麼快？」
他的注意力，明顯被這個消息吸引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來，再次看向門口。
「是啊，我也非常意外————」
老詹姆斯說完一愣，疑惑地問道：「你們不是因為知道消息，才過來找傑瑞的？」
梁先生一邊和老詹姆斯握手，一邊搖著頭笑道：「當然不是，蘇先生還真是————好運連連，他似乎又買到了什麼非常厲害的文物。」
說著，他的目光又一次越過了老詹姆斯，投向主樓的大門。
」？？？」
老詹姆斯一臉的疑惑，笑容有點僵住了，看向管家壓低聲音說：「什麼意思？我怎麼不知道？」
老管家將手遮在嘴邊，悄悄提醒：「蘇先生回來的時候，確實抱著一個金屬盒子，我還以為他們是出門購物了。」
老詹姆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是購物嗎？購物能把大使館的人給吸引過來？還呼呼啦啦來了七八號人？
他微微嘆氣，表情略顯幽怨，只覺得果然還是和小輩之間有代溝，遇到如此好玩的事情————居然又沒叫上自己！
第二天。
倫敦又是個晴天。
上午10點多鐘，從蘇傑瑞那裡接到委託的凱爾·格里芬先生，以匿名交易中間人的身份，來到了倫敦「古董街」。
他臉上還戴著黑色的口罩和墨鏡，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目光警惕地掃過街道兩端。
這條街，藏在倫敦柯芬園附近的一片老街區里，和那些光鮮亮麗的新邦德街拍賣行不同，這裡才是真正「老倫敦」玩古董的地方。
狹窄的街道兩旁，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古董店。
櫥窗里擺著早已落灰的銀器、發黃的油畫、缺角的瓷器，偶爾還能看見幾件東方的青銅器和佛像。
有隻胖胖的英國短毛貓，正蜷縮在一堆銀燭台之間，露出肚皮慵懶曬太陽，懶得去看路邊的行人。
藝術品投資顧問凱爾·格里芬，幾十年前就跟隨父親來過這裡，這會兒走走看看，回想起了許多陳年舊事。
不一會兒，他穿過主幹道，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再次查看手機上的導航，步行來到一扇不起眼的倉庫鐵門前停下。
鐵門鏽跡斑斑，門牌上寫著「懷特倉儲」。
凱爾·格里芬略微有點緊張，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跟蹤自己之後，對著手機說：「我到了，蘇先生。」
「這就是一間毫無辨識度的老倉庫，跟倫敦那成千上萬個普通倉庫一樣。」
「待會兒繼續保持通話狀態？我把手機放在口袋裡，如果遇到麻煩的話，還要請蘇先生幫忙，這樣的交易充滿了不確定————」
手機那頭，隱隱約約能聽見爵士樂，接著傳來蘇傑瑞的聲音：「沒問題，凱爾。我就在柯芬園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裡，待會兒讓保鏢去倉庫附近，隨時可以為你提供幫助。」
「你只需要幫我看一下，賣家手上的東西怎麼樣。要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馬上就離開，千萬別猶豫，人出事就麻煩了。」
「莉莉安也覺得，這有可能是某些人針對我布置的一個圈套。假如方便親自出面的話，剛剛我就自己去了————」
凱爾·格里芬覺得，整體來看風險其實不算太大，賣家手上有東西要出售，自己只是過去看一下而已。
即使真是一個陷阱，他也只會有點小麻煩，於是笑著說：「蘇先生，你那邊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謹慎一點是對的。假如有人躲在暗中拍照，說你在倫敦進行某些非法文物交易，你跟大英博物館之間的談判，可能就會受到嚴重影響，陷入被動的局面。」
蘇傑瑞的聲音繼續傳來，聲音聽上去很輕鬆，帶著安撫的味道：「嗯，保持通話，去幫我看看吧，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張支票————」
凱爾·格里芬又回了幾句，接著熟練地將手機調至靜音模式，然後按下電源鍵熄滅屏幕。
他將手機塞回褲子口袋裡，特意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麥克風的位置露在外面。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在倉庫的門前，伸手敲了兩下，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迴蕩。
等待幾秒鐘之後，又繼續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陣響動，倉庫的門很快開了，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臉，渾濁的藍眼睛當中充滿警惕，還探出頭往巷子兩邊看了看。
這位白人老頭，看起來已經有七八十歲，頭髮稀疏花白，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的藍色工裝夾克，走起路來顫顫巍巍。
「土撥鼠」先生？」
老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東倫敦口音。
聽到這個稱呼，凱爾·格里芬的眼角輕輕一抽，這是他今天早上通話的時候，臨時想出來的代號。
現在想想，當時不應該那麼隨便才對，因為蘇傑瑞此刻也能通過手機聽見，不由有些尷尬。
凱爾·格里芬微微點頭，問道：「是我，你是————早上跟我通話的老湯姆？」
「對，進來吧，東西在裡面。」
老頭往後讓了讓，艱難地挪動腳步，露出昏暗的倉庫內部。
在大約兩三百米之外，柯芬園一家露天咖啡館的遮陽傘下面，通過無線耳機聽到對話的莉莉安，此刻實在是樂壞了。
她正端著一杯卡布奇諾品嘗，聽到「土撥鼠」這個代號，差點把咖啡噴出來，莫名戳中她的笑點，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彎成了月牙，說道：「傑瑞、湯姆，外加土撥鼠」————今天這是農場聚會嗎？」
蘇傑瑞也很無語，翹著二郎腿坐在露天的小圓桌旁，放下手裡的焦糖瑪奇朵，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熱鬧的街道，回答說：「叫做湯姆的人本來就很多，倫敦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附近好像挺熱鬧的，待會兒帶你去參觀？我喜歡那樣的古董商店。」
知道他正嘗試岔開話題，笑得臉蛋泛紅的莉莉安，用手在臉頰旁邊扇了扇，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又說道：「連我都知道秦始皇。假如真有一把這樣的寶劍，它應該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更有可能出現在博物館，還有貴族和女王的收藏室當中，感覺你今天可能要失望了————」
蘇傑瑞淡定地回了句：「我本來也沒抱太大的希望，就只是碰碰運氣罷了。當年有很多華夏的古董，被出售或者劫掠到了英國，可能性確實非常低，但不能說絕對沒有。」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假如我今天不來，以後總會想著萬一是真的呢？心裡總是扎了根刺，那感覺多不舒服，看完就會知道答案了。」
「我昨晚搜索過許多關於秦朝寶劍的資料，他們的技術已經很先進，外面還經過防鏽、防腐處理，表面塗著含鉻氧化物————」
凱爾·格里芬這邊。
他走進倉庫里之後，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面積並不大，總共只有一兩百平米，但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顯得擁擠不堪。
放眼望去，高高的貨架，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塞滿了落灰的紙箱，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包裹。
旁邊還有舊家具、落灰的畫框、幾個破木箱、外加一輛缺了輪子的自行車，牆角堆了幾個蒙著帆布的大件物品，看不清究竟是什麼。
老湯姆徑直把他領到一間小休息間裡，老舊的桌子上面，放著兩個盒子。
一個是長條形的金屬劍匣，長1米多，寬度差不多有20厘米，表面滿是精美的花紋，但是看起來比較新。
另一個是普通的鞋盒，只簡單用膠帶封著。
先入為主的印象不佳，凱爾·格里芬表情狐疑，他摘下墨鏡，打量著老湯姆，問道：「就這兩件？」
「沒錯，只有這兩件。」
老湯姆搓著手，手背上還能看見模糊不清的紋身，年輕那會兒估計也不是什麼善茬。
他的眼神有點閃爍，偶爾瞟向門口，又迅速收回目光，像是怕有人突然破門而入，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你先看看，看完我們再談價錢————」
凱爾·格里芬不急著打開盒子，反而慢條斯理地點了根萬寶路香菸，煙盒是紅白配色。
他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來，漫不經心地問道：「老湯姆，我這人做生意有個習慣，需要先問清楚東西的來路。」
「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以後遇到麻煩。這一行水太深，有些東西燙手，我的幾位老朋友還在監獄裡呢。」
「你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他盯著老湯姆的眼睛，目光銳利。
老湯姆明顯緊張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猶豫了好幾秒，才壓低聲音說：「我可以告訴你實話，反正我的年紀都這麼大了，進了監獄還能免費為我安排護工。
總比稀里糊塗死在這裡，直到傳出臭味才被人發現要好得多，你別想威脅我任何事，也別告訴任何人。」
不少老年人甚至會故意犯罪，想進監獄裡安頓晚年，用納稅人的錢養著自己。
凱爾·格里芬笑了笑，彈了下菸灰，神色不變：「我的嘴非常嚴。我就是專門做這一行的，比你更擔心遇到麻煩，信譽最重要。」
老湯姆湊近一點，身上的老人味濃郁，大概是不經常洗澡，聲音壓得更低：「我以前在大英博物館幹活，在停車場給員工和貴賓看車、收停車費，總共幹了30多年，前兩個月滿70歲剛退休。」
凱爾·格里芬的眉毛皺了皺，卻沒有打斷。
主要是他覺得，昨天剛去過大英博物館，今天就遇到這樣的事，似乎有點太過於巧合了。
這麼想想，他愈發覺得蘇傑瑞謹慎些，找他幫忙出面是很有必要的。
說實話，相比起怕遇到麻煩，凱爾·格里芬反而有點希望這就是一個陷阱。
因為到時候，他就能從老詹姆斯和蘇傑瑞手上，拿到不少的封口費，甚至有希望直接提前退休。
可惜，老湯姆真不是騙子。
這老頭此刻同樣擔心惹上麻煩，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仿佛隔牆有耳，說道：「這幾個月，博物館裡面好像出了點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些東西丟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有人在偷東西，那段時間有兩位員工下班總是拎著大包小包，說是內部裝修需要的材料。但那些材料都是其他公司直接送到博物館，哪會天天讓他們自已搬運？何況還是往外面搬，那幫懶鬼甚至連停車場的燈泡都懶得換，後來還是我自己找了梯子、買了燈泡。」
「我知道他們在搗鬼，但是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們連博物館裡的東西都能偷出來，我可得罪不起那些人，這裡面肯定有高層參與進去了————」
凱爾·格里芬終於忍不住，感覺老湯姆正在吹牛編故事，他有些不耐煩地看著桌子上的兩個盒子，問道：「它們之前被存放在大英博物館裡？我怎麼不知道裡面丟了東西？新聞上可沒播。」
老湯姆搖著頭：「所以我才說肯定有高層參與進去了，你知道的————可以幫他們遮掩。他們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丟了說成沒丟。」
「後來有一天我值夜班，又看到他們把東西搬了出來。當時我已經知道快要退休，不會再繼續僱傭我這個老頭了，不知道怎麼，我那一晚非常生氣，於是找了個機會————在幾個黑色的大包當中，偷偷拿走了一個包，裡面就放著這兩件東西。」
「本來還特別害怕，擔心他們會來找到我，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
所以你不需要擔心買下它們之後，會惹上任何麻煩，從標籤來看，這是G」倉庫里的收藏品，屬於待鑑定的藏品，不一定被登記過————」
老湯姆的話真真假假，想用這番話打消凱爾的顧慮。
這兩件東西確實是從大英博物館裡流出來的，但G倉庫不是用來存放待鑑定的物品，而是用來儲藏「存疑」、「近代工藝品」、「損壞品」的破爛倉庫，屬於大英博物館裡的「文物冷宮」。
G倉庫里的東西一向不受重視，也沒有系統登記過，有些箱子是維多利亞時代存放進去的，從來都沒人想過要打開再看一看，自己給自己增加工作量。
所以即使知道倉庫被盜了，館長和副館長他們，也不清楚究竟被偷走了什麼、被偷走了多少。
蘇傑瑞這邊。
他和莉莉安聽完，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都回想起了老詹姆斯的那些猜測。
昨晚，老詹姆斯覺得大英博物館裡很可能出了某些事，需要鬧出一個大動靜來遮掩，但他們並不清楚究竟是什麼。
這就像一個拼圖，突然多了一塊關鍵的碎片。
如果聯繫上大英博物館鬧出盜竊醜聞，那麼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蘇傑瑞當即就有點坐不住了，在椅子上微微直起身子，覺得如果是從大英博物館裡流出來的東西，那麼真是秦劍的概率，就會大大增加！
凱爾·格里芬從業多年，期間遇到過不少騙子，他仍然覺得老湯姆正在編鬼話糊弄自己，不過職業習慣讓他沒有立即走人。
丟掉菸頭用鞋底踩滅之後，他才漫不經心地屈指敲了敲劍匣，劍匣發出沉悶的「砰砰」聲，聽起來非常結實。
他笑著說：「看起來不錯，但只能放在商店裡騙一騙遊客。真正的青銅器不是這種樣子，沒有銅鏽、沒有傳世青銅器的包漿，顏色也不太對。」
起初就覺得只是些假貨，凱爾·格里芬無論看哪裡都感覺像是假的，邊說邊搖頭。
他作為藝術品投資顧問，最擅長的是做生意，對鑑定的工作並不精通，而且平時主要出售油畫、雕塑、珠寶等等，接觸過的華夏古董只占一小部分。
但參觀過無數的博物館、拍賣行展覽和私人展覽，凱爾·格里芬覺得自己也算見多識廣。
等到隨手打開劍匣，他看到裡面躺著一柄黑色的長劍，劍身上找不出絲毫鏽跡，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又忍不住笑了，故意提高音量，方便讓蘇傑瑞也聽見：「雖然很抱歉，但我覺得它只是現代工藝品，做得還挺精緻，可惜實在缺少收藏價值。」
「老湯姆，你從網上找一找華夏青銅器做舊的視頻，就會發現他們能夠調配出厲害的藥水，把嶄新的青銅放進去，很快就會布滿了一層綠鏽。」
「即使是那樣的東西，都比你這一件更像真的。有剪刀嗎？再把鞋盒拆開，給我看一下吧————」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不起眼的鞋盒，語氣裡帶著幾分敷衍。
聽凱爾·格里芬這麼說，老湯姆只是有點失望，倒也談不上太過於激動。
這段時間以來，老湯姆已經去過兩家古董商店，出價最高的一位店主，僅僅只開出了400英鎊，另一位直接不想收。
再加上這把劍來自於G倉庫，歷史上應該已經被專家研究過，他現在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這位老保安，轉而將希望放在了另一件瓷器上。
他顫巍巍地找來一把美工刀，劃破鞋盒上的膠帶，再一層層拆開皺巴巴的報紙，將裡面的小杯子展示給凱爾·格里芬看。
這是一隻造型古樸的紫色小茶盞，底下刻著「進」兩個字。
凱爾·格里芬的表情更加古怪，他拿起杯子，湊到眼前看了看，然後隨手放下，用調侃的語氣說：「它們真的來自於大英博物館？你該不會把我當成什麼蠢貨一樣，只是從二手商店裡隨便買了一些東西，然後拿給我看吧？」
「我去新加坡旅遊過，這樣的茶杯遍地都是。博物館裡類似的茶盞都是銀色、灰色、
金色————紫色的我可沒見過。但現代商店裡非常多，跟你這件幾乎一模一樣。」
「算了，我還有點別的事情，很抱歉打擾你了————」
事先，蘇傑瑞並沒有給凱爾·格里芬看過長劍的照片，因為上面的那些銘文過于敏感了。
過來之前，這位藝術品投資顧問，還以為會是什麼有價值的珍寶，就像博物館裡的那些青銅劍差不多。
看完以後，凱爾·格里芬打心底里認為，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待下去了，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鑑定古董，就是要挑出錯誤的地方。
例如被蘇傑瑞買下的那件汝窯鼠紋洗，只因為沒有找到第二件類似的東西和殘片，便被打上了「臆造」、「存疑」的標籤，連拍賣行和博物館都不敢收。
而這把劍和杯子，在凱爾·格里芬看來都屬於「一眼假」，甚至談不上有多高明，屬於那種最拙劣的仿品。
老湯姆有點著急了，一把拉住凱爾的袖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趕緊說道：「它們真是大英博物館裡的東西，標籤就在我這裡！我拿給你看！」
「肯定也有點收藏價值吧，你願意出多少？」
「我需要錢去鄉下躲一躲，最近倫敦實在太危險了，已經有兩位老朋友接連去世，還有不少熟人也沒熬過去————」
被拉住不讓離開，凱爾·格里芬本來有點生氣。
然而他見老頭用顫顫巍巍的手，在抽屜里翻得嘩嘩響，又稍微有點不忍心，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轉而安慰說：「大英博物館裡也有很多假貨，早年缺乏鑑定設備，收了一大批仿造的藏品進倉庫。
你不要太在意————往好處想，你至少沒有花錢。」
那點惻隱之心，在他看見標籤的瞬間，就突然煙消雲散了。
只見兩張泛黃褶皺的大英博物館藏品標籤上，褪色的字跡，分別寫著—「紫色茶杯，無法辨別，1898。」
一「仿造鐵製長劍和青銅劍匣，1899。」
字跡是工整的圓體英文，墨水已經變成了褐色。
凱爾·格里芬看完，當即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瞬間猜到了這位老保安，之前為什麼不敢把標籤拿出來。
既然想要賣出一個高價，哪能告訴買家，大英博物館的專家並不看好它們？這可是最致命的「出身證明」。
不過，從標籤上面的時間來看，這兩件東西可能也有100多年了，也算是個有點年份的老物件。
凱爾·格里芬繼續故意大聲說：「大英博物館的標籤上，只寫著長劍和杯子。我無法確認對應的是不是這兩件東西，也可能是你獲得了標籤之後，才另外配上了長劍和杯子，對吧？很多騙子都是拿真標籤貼假貨，這套路都爛大街了————」
他其實是通過手機，專門說給蘇傑瑞聽的，但老湯姆對此一無所知。
這老頭聽完，先是覺得有道理，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即猛地反應了過來，布滿皺紋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我可以對上帝發誓！標籤就是從這兩件東西上摘下來的！」
「本來它們被麻布包裹著，我把麻布拆下來之後，專門留下了標籤，就是怕會有人不相信！」
「哪怕它們的歷史沒有那麼久遠，到如今至少也有120年了！要不然給我10萬英鎊，要不然你就走吧，沒有人能夠糊弄我————」
凱爾·格里芬稍微有點猶豫不決。
畢竟如果標籤是真的，對應的東西也是真的，哪怕這兩件東西只是來自於清末，從樣式和工藝來看，10萬英鎊也不算太貴。
他又盯著老湯姆看了看，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最終卻一無所獲。
猶豫了幾秒鐘，凱爾·格里芬才開口，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湯姆的反應：「稍等，我去問問有沒有買家感興趣，待會兒就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華夏的歷史悠久，100多年根本不算什麼，5萬英鎊有沒有機會？這可以增加成交的概率————」
老湯姆咬了咬牙，神色突然放鬆了不少，透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小高興，接著微微揚起脖子，嘴硬道：「至少————8萬英鎊，不可能再低了！」
凱爾·格里芬秒懂，感覺還有機會往下壓一壓，他沖老湯姆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掏出手機走到了旁邊，背對著老頭繼續跟蘇傑瑞溝通。
他們正在商量的時候。
蘇傑瑞見始終沒出什麼意外，已經陪著莉莉安往這邊溜達，兩人穿過熱鬧的柯芬園市場，拐進了安靜的巷子，距離老倉庫只有六七十米遠了。
在他的視野當中，亂七八糟的圖標太多太雜，靠近一點才能更容易觀察。
蘇傑瑞先找到了今年70歲的老湯姆，很快就從這老頭的附近，篩查出了一個非常特殊的圖標。
應該是那把帶有多處銘文的長劍，材質居然顯示著一【鐵：82.34%】、【鎳：8.21%】、【鑽：1.12%】、【硫：3.47%】、【銅：
2.18%】、【錫：1.93%】————
微量元素的成分，更讓蘇傑瑞動容，裡面含有【硒】、【鎵】、【鍺】、【磷】、【
砷】、【金】、【銀】等等。
最特別的是鎵和鍺！
它們都屬於隕石的特徵元素，數值遠超地球上的其他金屬物質，和上次華盛頓大學那位老教授，當作禮物送給他的鐵鎳隕石切片很相似。
再加上這把劍歷經2000多年，卻依然沒有多少腐朽痕跡，讓他頓時就開始往「天降玄鐵」方面猜測，幾乎可以斷定，當年就是用隕石打造出了這把長劍！
隕鐵這樣的罕見物品，即使是現代都非常珍貴，價值按克計算，在古代則被視為祥瑞，只有皇帝才最可能擁有！
蘇傑瑞內心深處，簡直跟火山噴發了一樣！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跳驟然加速，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暗自大喊著—「臥槽？臥槽！臥槽！！！」
甚至還想到了在某篇文言文里看過，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曾經收繳天下兵器。
說不定當時的秦朝軍隊，就從哪位王侯的私人收藏當中，獲得了一大塊寶貴的隕石。
而從昨晚翻譯的那些銘文來看，劍身上面寫著「護國玄兵，永鎮咸陽」、「始皇二十六年，併吞八荒，以此劍告天」等等，足以說明這把劍的重要性。
說它是鎮國神劍、代表著秦始皇的天命都不為過，是早年用來專門祭天的。
在古代，貌似只有隕石打造出來的長劍，才能配得上如此崇高的地位，連黃金都只能往旁邊站一站。
蘇傑瑞接著又產生了一個疑問。
他趁著莉莉安正興致勃勃地拍照，快速打開了瀏覽器，搜索關鍵詞「華夏隕石劍」。
沒有找到太多資料，但其中確實有一條關於商代「鐵刃銅鉞」的記載，說明早在商代就掌握了隕石冶煉技術。
到了冶煉技術更為強盛的秦代，以秦始皇一統八荒之後的超然地位，打造出這樣一把曠世絕倫的隕鐵鎮國神劍，好像也就沒那麼讓人感到意外了。
雖然暫時沒辦法正式確定，這把劍是否真正屬於秦始皇，不過在蘇傑瑞看來，區區幾萬英鎊，賭這樣一個可能性————這跟白送有區別嗎？
假如它真是秦始皇大一統以後，專門用隕鐵打造的「鎮國神劍」，那麼這把劍錨定的，也許就是華夏最為關鍵的歷史片段之一！價值連城！
於是。
蘇傑瑞強行忍著激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隨意，爽快地在電話里說道：「這個價格還不錯。可以當做工藝品放在家裡展示，先幫我買回來吧，我讓人去準備一下現金。」
說話的同時，他拉上莉莉安，又扭頭往回走。
凱爾·格里芬繼續說道：「8萬英鎊————這個價格高了點，你覺得談到多少比較合適？」
「————來英國這段時間，我已經賺了很多，就當是做善事吧，倫敦市區人多，老年人住在這邊確實危險。你儘量爭取，能還就往下還一點，不能就算了。」
蘇傑瑞故作灑脫，但掛斷電話之後，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
已經開始琢磨著從哪裡拿點現金，最好別被追查到自己頭上————
沒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一切都顯得無比絲滑。
蘇傑瑞在附近的一家典當行里，抵押了自己的老百達翡麗，也就是前幾個月被送去維修的那一枚Ref.3974J。
這家典當行的面積不大，櫥窗里擺滿了各種二手珠寶和名表。
穿著馬甲的經理，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腕錶的機芯和序列號之後，給出了18萬英鎊的報價。
但蘇傑瑞不需要那麼多現金，因此市場價值30萬美元左右的表，最後只抵押出10萬英鎊。
如果他在一周內選擇贖回去，需要額外支付一筆3000英鎊的手續費，基本上相當於短期抵押借款。
前前後後只花了半個多小時，他便迅速簽合同拿到了錢，一疊嶄新的英鎊鈔票，被裝進了兩個牛皮紙袋裡。
凱爾·格里芬挺厲害的，大概是想跟蘇傑瑞搞好關係，以為未來有機會幫他賣掉用老鉛皮換回來的古董。
他跟老湯姆慢慢砍價，你來我往地磨了半個多小時，最終把成交價壓到了5.5萬英鎊。
等到布麗安娜趕過來送完錢，凱爾·格里芬很快帶著這筆現金再次進入倉庫。
幾分鐘以後，他就抱著劍匣和茶盞，坐進了等候在街邊的勞斯萊斯幻影當中。
將這兩件東西，隨意地交到了蘇傑瑞的手上之後，凱爾·格里芬只以為他喜歡冷兵器，語氣熱情，介紹說：「我有位客戶，手裡收藏著一把戰國時期的楚王孫漁劍」，如果蘇先生喜歡的話，我可以試著幫你談一個合適的價格。那把劍有明確的出土記錄，流傳有序，大概只需要二三十萬美元，把它放在家裡更漂亮————」
他說完之後，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那把古劍的大致長度，言外之意無非就是—「買這把假的還不如買那把真的！」
幻影緩緩駛離古董街，蘇傑瑞將劍匣放在腿上，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強行露出一個笑容，回答道：「謝謝，你可以幫我去問一下————」
漫不經心地說完後，他實在是沒忍住，小心翼翼打開了材質同樣特殊的劍匣。
隨即，蘇傑瑞驚訝地發現，劍匣蓋子的內側居然也帶有不少銘文！
這些銘文同樣屬於秦篆，刻痕當中填著暗紅色的礦物顏料，透著一股濃濃的神秘感。
這讓他更加心驚肉跳，當即就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裝在劍匣里的長劍，做工實在是太精美了。
在透過車窗玻璃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雙色光澤。
劍脊泛黑，帶有繁瑣又耀眼的花紋，劍刃則是銀白色，有點類似於水銀的顏色。
兩種顏色的交界處，隱隱約約有七色光彩流轉，就連劍柄和護手，都泛著一層溫潤內斂的光澤。
大概是被劍匣保護著，整體看起來還非常新————跟嶄新的劍相比，大概有八成新、九成新，也難怪會被別人如此嫌棄。
一想到假如是真的秦劍，那麼2000多年前秦始皇應該接觸過它，蘇傑瑞就心跳如鼓。
那劇烈的心跳聲，甚至他自己都能清晰地聽見。
擔心把東西弄壞了，重新合好劍匣以後，他滿腦子只想著—
「我踏馬究竟買了件什麼東西！難道我真是財神爺的乾兒子！？財神乾爹！這次一定要保佑我！！！」
分明在心底瘋狂吶喊，他的臉上卻不敢表露太多，怕被前排的人從後視鏡里看到異常。
但他實在是有點繃不住，反應仍然很明顯，讓莉莉安察覺到了不對勁。
莉莉安看了看蘇傑瑞發白的嘴唇，還有緊緊握著的拳頭，很想問點什麼。
但因為車上還有外公的司機，以及不斷忙著找話題的凱爾·格里芬，她暫時只能把問題憋了回去，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直到將凱爾·格里芬送到酒店門口，隨即返回蘭開斯特莊園。
見蘇傑瑞抱著劍匣匆匆忙忙下車，連紫色的小茶盞都忘了拿。
莉莉安才終於忍不住，一把抓起座位上那個被遺忘的鞋盒，追過來壓低聲音，疑惑道」傑瑞，杯子沒有拿！怎麼了，難道這把劍有問題？」
「你這表情，像撿了500萬，又像丟了500萬，太複雜了！」
「該不會————你真覺得這是秦始皇的劍吧，凱爾剛才不是說了，鐵劍可無法保存2000
多年————」
她氣喘吁吁地追過來，眼神里滿是擔憂和不解。
蘇傑瑞的腳步不停，簡直就跟捧著個炸彈差不多，大步穿過門廳，直奔電梯，小聲回了句：「我暫時還不清楚，但就是心神不寧。」
「普通的鐵劍確實無法做到，那麼如果是————隕鐵呢？而且昨天我查過資料，秦代就有非常先進的防鏽技術，它雖然看起來很新，卻又給我一種特別古老的感覺。」
「很難具體描述，昨晚我翻譯的那些銘文，記載的內容太重要了，我現在想知道劍匣上的銘文寫著什麼！」
「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覺得我瘋了！不過，這把劍如果是真的，寡人覺得它就是「傳國玉璽」那個級別的古董，即使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寡人」這個詞脫口而出。
後知後覺，蘇傑瑞自己也嚇了一跳，朕————這是怎麼了？
莉莉安聽懂了一部分，她哭笑不得地跟著蘇傑瑞，進門來到電梯口，直接向管家擺了擺手，示意不需要服務。
直到坐電梯返回客房，動作輕柔地將劍匣放在床上，蘇傑瑞這才深呼吸幾下，感覺理智逐漸又回來了。
他擦擦腦門上的汗，趕緊坐到筆記本電腦前，翻找昨晚的瀏覽器搜索記錄。
打開昨晚用過的那個古文翻譯器網站之後，在莉莉安的注視下，他立馬又將在路上拍攝的一張照片，通過聊天軟體傳到電腦上，點擊開始識別的時候，還深吸一大口氣。
兩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很快，小圈圈轉了幾下，還略微卡頓了幾秒鐘。
旁邊的翻譯欄里，開始加載出翻譯之後的簡體字，並且自動幫忙斷句、增加標點符號—「朕統六合，併吞八荒。天降玄鐵，墜於雍州。其色如墨，其質如金。以之鑄劍，光華夜明。
護國玄兵，永鎮咸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四海臣服，萬民歸心。
持此劍者，承天之命。鬼不敢近，神不敢當。以此告天，以此鎮邦。
傳之後世，永寶永藏，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看著那兩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持此劍者，承天之命」，蘇傑瑞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他身體微微一晃，不得不扶住了桌子邊緣。
莉莉安湊過來，實在是看不懂中文，在旁邊干著急，問道：「寫的是什麼？幫我翻譯一下，傑瑞？傑瑞？————算了，我自己識圖！」
她飛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翻譯軟體對著屏幕。
蘇傑瑞擠出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說道：「這次好像鬧大了，很大很大！我扛不住，老詹姆斯也扛不住————手環借給我測一下，我感覺心跳已經有130、140，跟打鼓差不多。」
「英國不能待了，即使確認為秦始皇鎮國神劍的可能性不高，我現在也要馬上跑！需要帶著它們去一趟亞洲！」
「形象點來說，它就是《指環王》里的那枚魔戒，會讓很多人都發瘋。它對華夏的重要性，大概就相當於《獨立宣言》對美國的重要性，那套加冕珠寶對英國王室的重要性————」
莉莉安趕緊摘下智能手環，遞給了蘇傑瑞測心率，手環的屏幕上，數字正在瘋狂跳動142！
聽完解釋，她大概理解這把劍的特殊性了，同時也通過手機識圖，翻譯出了上面的內容。
低著頭看完，莉莉安也覺得挺震撼，猶豫片刻才問道：「可你現在怎麼離開英國呢？海關說不定會仔細查你，怕你將一部分老鉛皮帶去法國。而且劍匣那麼大，跟之前那張鄧拉普版《獨立宣言》可不一樣。」
」
「，蘇傑瑞看了看床上的劍匣，這件東西有點大，確實藏不住，當即緊皺眉頭問道：「那怎麼辦？走私出去我可不放心，等到跟大英博物館的交易完成，混在交易物品裡面？」
莉莉安搖著頭，補充說：「我是想讓你送到使館，請他們幫忙運回去，這是最安全、最合法的途徑。」
「————這可是魔戒，會很棘手吧。
心蘇傑瑞倒不是無法信任，主要是東西的歸屬權，暫時還沒有梳理清楚，萬一牽扯進某些歷史遺留的案子裡，容易惹來爭議。
假如這把劍被鑑定為真品，哪怕建造一家博物館，裡面只單獨擺放著它，都能原地晉升為「全國十大博物館之一」。
華夏排列「十大鎮國文物」，這把劍也會名列其中，而且位置肯定不會低，有機會沖一衝榜首。
他換了個方式，再次對莉莉安解釋說：「如果用市場價值來衡量，只要它是真的，我靠它能賺好幾億美元————
由於彼此之間存在信息差，莉莉安暫時並不清楚這把劍的材質就是隕鐵。
在她看來，目前的一切，都建立在猜測的基礎上，當然很難往心裡去，只笑著拍了拍蘇傑瑞的手，說道：「先別做白日夢。你也清楚那些華夏的專家，究竟有多麼嚴格，比如你的老鼠花紋汝窯。」
「我去給你倒水，喝點水冷靜一下吧，大英博物館方面應該已經把你列出來的清單遞交上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出準確答覆。」
「早上你都在忙著處理劍的事，有沒有關注最新的新聞？印度、衣索比亞、奈及利亞等國家的媒體都炸鍋了，他們不允許大英博物館拿他們的國寶，和你之間做交易————」
蘇傑瑞再次通過深呼吸，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抬起胳膊揉了揉太陽穴，啞然失笑：「這些國寶————我也沒想要啊！真不知道那份虛假名單是怎麼回事，反正昨天我的YouTubeGG收益，居然突破了133萬美元，又創下了新高。」
「今天我的商務郵箱裡，還有許多從華夏發來的消息。一些博物館開始聯絡我了，希望能夠開展合作，或者直接從我手上購買它們。
「而某些高校的專家們，對楚簡、建文帝象牙笏板、《永樂大典》正本和紀曉嵐校勘筆記，都非常感興趣，希望通過這些東西了解背後的歷史————」
莉莉安一邊關注著智能手環提示的心率，一邊悄悄轉移蘇傑瑞的注意力，說道：「我昨晚幫你調查了一下，華夏有些博物館，每年門票收入能接近1億美元，賣周邊文化創意的收入更高。」
「其實你投資私人博物館，是一門非常不錯的生意，最好放在一個遊客眾多的地方，比如燕京、滬市、港城、澳城，到時候可以把莫奈油畫、沉船金幣這些送過去。」
「但場館租金、維護等等開支也不少，假如運氣不錯，每年有機會賺到三四千萬美元，因為你的運營成本非常低，那些古董都是你自己的，不用再花錢買。這確實比直接賣掉那批老鉛皮合適，有機會持久獲得收益————」
好吧。
蘇傑瑞聽完這番話，本來已經有所下降的心率，又一次漲了上去，從109跳漲到了121。
對此，莉莉安哭笑不得，趕緊再次提醒：「冷靜！深呼吸！」
拋去各種意外之財不提，蘇傑瑞靠當網紅忙活一整年，能不能賺到三四千萬美元都非常難說，並且特別不穩定。
他看向莉莉安，語氣驚訝道：「私人博物館能賺這麼多嗎？我暫時只有一個想法，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
莉莉安再次說道：「華夏人多啊，14億人口，隨便來點人參觀，你就發財了。一張票賣10美元，每年吸引500萬人參觀，這就是5000萬美元，還有黃金首飾、紀念品等等，收益都非常不錯————」
兩人又商議了會兒，都覺得既然這把古劍如此重要，運輸環節需要慎之又慎。
而無論是偷偷帶上私人飛機，還是夾帶進可能交換回來的文物當中，顯然都不夠穩妥，存在被英國警方和海關查到的可能性。
考慮到今天因為網上流傳的那份名單，事情又一次鬧大了，隨著某些英國媒體大肆宣傳「大英博物館被蘇傑瑞勒索」，導致不少英國人開始對他印象不佳。
這讓蘇傑瑞覺得，自己乘坐飛機從英國機場離開的時候，被認真檢查的概率會比較高，而交給別人幫忙，他又實在是不放心。
思來想去，他還是不敢賭，終究選擇以個人名義，給華夏使館那邊打了個電話，只說可能發現了一件對華夏歷史研究有重大意義的文物，希望使館能夠提供協助。
因為無論是領事館，還是大使的車和飛機，都擁有外交豁免權，幾乎可以百分百安全將這把劍給送走。
逛大英博物館倉庫已經夠痛心了，要是這把劍也被放進大英博物館裡————想想都讓蘇傑瑞頭皮發麻！
西湖邊上已經有秦檜跪著了，他可不想再多一個自己————還是面前插著一把劍的那種0
使館那邊的工作人員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蘇先生，我還以為您想要商量交換文物的那件事。這件文物是怎麼回事，來路————
乾淨嗎？」
對面是一位男性，聲音聽起來還挺年輕，但語氣透著股謹慎和專業。
蘇傑瑞斟酌著措辭，回答道：「來路你別管，反正是我花錢買回來的，有交易憑證，也有賣家簽字。我現在只希望這件東西，能夠安全託運到它應該在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年輕小伙，覺得像蘇傑瑞這樣的大網紅，不會隨隨便便打電話提出請求，聲音變得鄭重了起來：「蘇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了，白金漢郡的蘭開斯特莊園對吧？我現在就去匯報。」
「正好，有幾位燕京的專家，正在來倫敦的途中，他們希望跟英國交涉協商————主要是關於您在大英博物館倉庫里的那些發現。」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博物館的倉庫里到底有什麼？」
對方的語速明顯加快了，透著一股急切。
蘇傑瑞看了看床上的劍匣，感覺這東西簡直自帶聖光，苦笑道：「見面再聊吧，跟我買到的這件東西相比，我只能說交換名單上的那些————好像也不算什麼寶貝。」
說完，他想到在莉莉安面前玩梗，由於文化不通總是吃癟，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補充一句：「寡人受命於天、承天之命————那麼寡人買的東西，即使通過你們送回去了，也歸寡人所有，對吧？」
」
」
電話那頭的小伙驚呆了。
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自稱，打了個措手不及，正想著————難道嗑嗨了？
安靜了片刻，傳來椅子被猛地推開的聲音，對方才震驚地喊道：「傳————傳國玉璽！！！？我的媽呀！傳國玉璽出現了！蘇先生！這件事可不能隨便開玩笑！」
聽完，蘇傑瑞終於舒坦了，樂得合不攏嘴，解釋道：「不是傳國玉璽。」
「呼————嚇死我了，我就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嘆，話還沒有說完，又聽蘇傑瑞補充道：「是秦始皇的鎮國神劍，但目前只能說疑似」。」
「可朕一拿到它，就想自稱寡人」或者朕」，說明這把劍應該也有點東西吧？」
「朕覺得它很特別。昨天去參觀了大英博物館，都沒見到如此令人震撼的藏品————」
」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快！快去請大使！！！」
緊接著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開門聲。
見電話被突然掛斷，蘇傑瑞毫不介意，反而覺得特別正常。
他看了看莉莉安，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說道：「果然，這才是發現這把劍的正常反應，大使館的人都激動到瘋了。」
「我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麼那些發現寶藏的人，有的會直接心臟病發作。」
「實在是太刺激了，即使是我，都覺得這件東西簡直————無與倫比！」
莉莉安看著床上的劍匣，眼神里也開始充滿了好奇，無奈道：「我試著學習過中文，很快就放棄了，它跟英語體系完全不同。但我會試著了解一下你們的文化，這樣也許才更加有共同語言————」
大約50分鐘之後。
三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整齊地停在了主樓的門口。
車上下來七八個人，有人穿西裝，也有人穿便裝，神色當中都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激動和緊張。
幾乎前後腳趕到的，還有老詹姆斯。
老詹姆斯正好忙完回家，剛剛在路上就遇到了這三輛使館的車，卻沒想到這些人，居然來到了自己的莊園裡。
他從車裡下來以後，瞥了眼車牌和國旗，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問道：「非常歡迎來到我的莊園，我是詹姆斯·蘭開斯特男爵。你們過來————是為了那些即將跟大英博物館交換的華夏文物？」
「實際上，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英格蘭藝術委員會、英國文化媒體與體育部那邊初步達成了一致，同意交換清單上的某些古董了。」
「我覺得足夠滿意了，傑瑞應該也一樣。但他是我的准外孫女婿，而且正處於創業的關鍵時期，不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把東西交給你們————」
沒給別人開口解釋的機會，老詹姆斯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在場的人都能聽見：「不過！如果你們願意免費提供場地，外加部分稅費減免扶持，傑瑞或許會考慮把東西送回去，並且開一家私人博物館公開展覽，將它們長時間擺放在華夏。」
「你們要知道，傑瑞放棄了兌換莫奈、梵谷，甚至是達·文西的機會，做出的讓步實在是太大了。」
「他已經通過選擇的那些華夏文物，展示了自己的誠意————」
老詹姆斯笑眯眯地開出了條件，他經常和相關機構打交道，此刻擔心蘇傑瑞太容易說話，正嘗試幫他爭取些好處。
領頭的梁先生一愣，隨即驚訝道：「交換名單有結果了？這次的效率這麼快？」
他的注意力，明顯被這個消息吸引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來，再次看向門口。
「是啊，我也非常意外————」
老詹姆斯說完一愣，疑惑地問道：「你們不是因為知道消息，才過來找傑瑞的？」
梁先生一邊和老詹姆斯握手，一邊搖著頭笑道：「當然不是，蘇先生還真是————好運連連，他似乎又買到了什麼非常厲害的文物。」
說著，他的目光又一次越過了老詹姆斯，投向主樓的大門。
」？？？」
老詹姆斯一臉的疑惑，笑容有點僵住了，看向管家壓低聲音說：「什麼意思？我怎麼不知道？」
老管家將手遮在嘴邊，悄悄提醒：「蘇先生回來的時候，確實抱著一個金屬盒子，我還以為他們是出門購物了。」
老詹姆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是購物嗎？購物能把大使館的人給吸引過來？還呼呼啦啦來了七八號人？
他微微嘆氣，表情略顯幽怨，只覺得果然還是和小輩之間有代溝，遇到如此好玩的事情————居然又沒叫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