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人在極度無語時是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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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人在極度無語時是會笑的

  ——大鳥轉轉轉酒吧——

  晚上九點,吧內紙醉金迷。

  熟悉的大鳥轉轉轉酒吧一如既往的正常營業著,作為周末,它的人流量比平日裡更加擁擠。

  像是現在,吧檯前就坐著個布魯克沒見過的新面孔。

  「該說不說,你們這兒雖然氣氛很熱鬧,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比如——一些震撼人心的爵士音樂。」

  金髮的青年侃侃而談,手中的高酒杯里裝的是濃度最低的氣泡酒,他搖著頭評價。

  酒保布魯克可不關心酒吧內的氣氛怎麼樣,他的眼神總是飄忽不定,觀察著來往的客人,期待某人的出現。

  「你說得對sir,不過這種事情你和個調酒的抱怨沒用,得看我們老闆有沒有招駐店樂隊的打算。」

  布魯克擦拭著銀色篩酒壺,心不在焉地說。今天還有幾個小時就會結束,如果那位英倫紳士再不出現,他就要因為和同事的賭約輸掉一百元大鈔了。

  真見鬼,他怎麼能不來呢?

  而面對布魯克心不在焉的回覆,坐在他對面的金髮青年若有所思。

  「你說得對。」他半晌後打個響指起身,「我去找你們老闆談談,這麼好的店沒有音樂可真是太遺憾了啦。」

  說完英俊的金髮青年就離開,風流倜儻的背影融入扭動腰脖的人群中,那杯只抿一口的氣泡酒留在吧檯上,真是暴殄天物的傢伙。

  很快,吧檯前的座位空缺。

  布魯克繼續心不在焉值班著,難過地嘟噥著:「我的一百塊錢兒…」

  恰好這時,有流浪漢經過。

  妮可手中攥著僅剩下來的一千塊錢,在斑斕多彩的霓虹燈下,目光堅定地朝大鳥轉轉轉的酒吧二樓走去。

  「喂,這裡禁止流浪漢進入。」

  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保安攔住她,對方戴著墨鏡、魁梧的身材威懾力滿滿,打兩個她不成問題。

  妮可見狀摘下連衫帽,露出蓬頭垢面的面容,目光堅定說:「是我。」

  保安墨鏡下的眼神仿佛顫抖,他頓時肅然起敬:「居然、居然是您!快快請進!」

  於是毫不起眼的,妮可走向大鳥轉轉轉的酒吧二樓,帶著一千塊錢。

  「我的一百塊克朗…」吧檯前的布魯克還在嘟噥。

  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著,直到20分鐘後,熱鬧非凡的大鳥轉轉轉酒吧內走入一位臉色悵惘的客人。

  禾野到來了。

  他穿著那套風衣,雙手插兜且面無表情地與風騷的女孩們擦肩而過。這充滿墮落、欲望的酒吧內,他再一次的到來。

  「來一杯清水。」

  走到熟悉的板凳上坐下,禾野無精打采地揚揚手。

  而布魯克見到他的瞬間,啞然呆滯,手中的抹布都差點掉在地上。

  「見到你我真高興。」

  半晌後,他露出欣慰的微笑。

  禾野並不知道這個酒保的花花腸子,只是懶得噴。其實他今天不該來的,因為信上的留言是明天在大鳥轉轉轉酒吧見面——被塗滿了苦酩丁的手帕擦嘴,換做普通人來都得睡上一天兒,隔天見很正常。

  可禾野好歹是訓練有素的間諜,這種十幾年前的老傢伙組織里有做過針對訓練,所以他只睡幾個小時就能醒來。

  「我就當是安慰話吧。」禾野又擺擺手說,「給我杯清水就好。」

  「為什麼不點杯酒?」布魯克疑惑地說,「我們這裡一般不提供清水,它都不在菜單上,你可以回家醒酒再喝。」

  禾野覺得這話問的很不好,只能保持尷尬的沉默。他現在兜里沒一個子,而旅館只租借了兩天時間,以至於下午房間到期限,他只能訕訕地退房,然後把行李寄存在前台的女士們那兒。

  然後來大鳥轉轉轉酒吧過夜。

  「你就說清水是不是免費吧。」

  「當然免費bro,看在你今天滿勤的份上,我請你喝都行。」

  酒保布魯克熟練的調起來美酒,銀色的篩酒壺在他手中舞動,左飛右拋,像是雜技演員的表演。

  最後送上來的,是一杯烈焰威士忌。

  「看得出來你今天也有心事bro。」

  酒保布魯克寬慰道,手肘壓在吧檯上湊近點兒說:「這是我們這裡第二烈的酒,希望它能讓你好過點。」

  聽到這話,禾野一時緘默,他的確有心事,太多太多的心事,甚至有種想說卻無從提起的苦澀感。

  新生活的開始失敗,挺過來。

  福利院裡遇見的畢業學生、偽裝神父的墮落院長,刷新他的底線。

  明明那麼開朗、名叫妮可格里菲斯的少女,結果落得被她『借』走錢包的下場。

  想到這裡,苦澀泛起。

  「口牙!——」

  禾野端起烈酒,一飲而盡!

  噸噸噸噸噸噸!

  威士忌順著喉嚨滑入胃部,高濃度的酒精再度麻痹神經,都說酒是壞傢伙,可鬱悶憂愁的時候沒它又該怎麼辦呢?

  「咻,這酒真不錯!」

  禾野振臂摔下杯子,臉色泛紅!

  「bro你喜歡就好。」布魯克像是個認識多年的老友,笑笑說,「要不要再來一杯?」

  禾野有點感動吶。

  「你叫什麼名字?」

  「布魯克。」布魯克聳聳肩膀,說「雖然同事總是調侃我說像他兒時夥伴的名字。」

  「是個好名字。」

  「謝謝。」

  禾野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著,一個坐在高板凳上舉杯,另一個站在吧檯前搖晃篩酒壺,眼眸流轉。明明是個買醉的地方,為什麼會這樣讓自己感覺到安心呢,這墮落又不堪的地方和新生活根本不搭吶。

  酒吧內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來盤炒飯……唉。」

  就在禾野跟布魯克聊天時,他的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禾野呆滯,聞聲扭頭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破舊的連帽衫,黑色短髮的妮可扯下帽子,露出那副蓬頭垢面的臉,滿臉哀愁——她才離開自己半天,這傢伙就重新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簡直不能再像老鼠。

  「你?———」

  禾野的話語一時間卡在喉嚨。

  他沒想到居然現在就見到這個傢伙。

  而布魯克比他更加先搭話,吹個口哨歡呼說:

  「喲,這不是明星妮可嗎?」

  「嘿別提了……」妮可哭喪捂臉。

  「難不成你輸了?真稀奇。」

  妮可只是苦悶擠出聲音:「被壞蛋做局了。」

  禾野就這樣坐在旁邊,聽著他倆的對話眼皮一跳一跳,只因這種內容的攀談讓他猜測到某種不好的東西。

  什麼叫做被壞蛋做局了?

  還有布魯克你不是說不認識流浪漢妮可?

  複雜的心情在胸中翻湧,最終禾野決定先抓重點,看向身旁悶悶不樂的熟人出聲搭話。

  「喂,妮可。」禾野冷聲說道。

  「耶?」坐在旁邊的妮可身體一顫。

  她僵硬地轉頭看來,聞聲看去,見到的是她現在最不想見的人。

  端著酒杯的禾野抿著嘴,對視。

  一時間,妮可發抖的身體已經說明不了她的情緒,比話語更顯出來的——

  是淚水。

  從眼眶裡奪眶而出的晶瑩淚水。

  「呃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先生我對不起你…嗚嗚嗚嗚……」

  「我……我……嗚咻~」

  哽咽的聲音。

  哭的那叫個淚如雨下,妮可跪倒在禾野的面前,抱著他的腿褲又蹭又抹,仿佛悔不當初的笨蛋。

  禾野語無倫次,想質問的話都被她的淚水堵住,只好忍耐著罵道:

  「不是……你他媽哭什麼?受委屈的是我才對OK?」

  妮可咬著嘴唇哆嗦:「那那那那那我忍忍…對不起先生。」

  「你們倆認識?」布魯克好奇道。

  看著已經逐漸停滯哭泣,改為抽泣的妮可,她一把手一把手抹眼淚,像是只犯錯的小貓蹲在旁邊——

  禾野只好五味雜陳地轉過頭,先和布魯克解釋:

  「就是昨天晚上我請吃炒飯的那個流浪漢,當時你還說不認識這奇怪的傢伙。」

  「阿這。」布魯克尷尬地聳聳肩膀:「沒辦法,我只有看到臉才認人…話說妮可你要炒飯對吧,嘿,我現在就去催。」

  說完,布魯克就離開這裡,因為他看得出來二人都氣氛不太對勁,自己還是別被捲入其中。

  布魯克離開後,一時間周圍只剩二人,面面相覷。

  禾野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看向旁邊的妮可,他從口袋裡面拿出那張紙條——上面是妮可的字跡,那是白色連衣裙上的留言紙條。

  「能告訴我一些事情嗎,我覺得你還是個好孩子。」禾野深吸口氣說。

  「先生……」她哭鼻子忙裡偷空的說。

  「我現在只問你三個問題,你只要回答就好,不要岔開話題,也不要說無關的事情。」

  禾野不喜不悲地說,臉上看不出表情,卻又儘量的保持耐心。

  妮可認真點點頭:「好,好的。」

  她站起身,重新坐回位置上,不過多少有點坐立不安。

  「第一個問題,你寫的還不上錢就要蹲大牢是什麼意思?…你欠錢了?」

  妮可抿著嘴唇,沉默良久後低下頭,默默說道:

  「嗯,欠了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24萬。」

  禾野:「?…」

  等等。

  「奪少?」禾野皺眉。

  「24萬……」妮可小聲說。

  聽到這個數字的瞬間,禾野的心中湧出茫然無措感,因為這個數字他只覺得是在開玩笑——要知道他那套房子三年前買時也就這個價。

  「你怎麼能欠到那麼多錢?」禾野懵圈扶額,「他們是高利貸公司?」

  「我也不知道…」妮可的頭更加低,「我只知道帳單越滾越多還不上來。」

  好吧、好吧……呼。

  禾野覺得自己還算有耐心,他再度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話題,繼續往下,問出來剛剛在意的點。

  「那布魯克說你又贏了是什麼意思?」禾野耐心問。

  妮可兩個手指在底下打架,默默說:

  「大鳥轉轉轉酒吧的二樓有人在開盤,我也是四周前才知道的,他們在上面玩骰子、撲克牌還有鋼珠,每一把只要下注兩塊鋼蹦都可以……」

  禾野直接打斷,不關心前因後果:

  「你玩了對嗎?」

  「是的先生……」她低頭懺悔。

  如果說前一個是無語的話,那麼現在禾野就是有種被氣笑的感覺。

  「你是怎麼想不開去玩那個…哈哈。」

  妮可結結巴巴地解釋,手比劃著名:

  「因為我的運氣很好,我,我從來沒有輸過,這四周以來自從我發現二樓的賭博遊戲後,一,一次都沒有輸過……」

  「逢賭必贏是吧?」

  「嘿先生你真有學問!…」

  「……」禾野已經只剩下苦澀,連嘴角抽抽的笑都沒辦法做到。

  他已經不打算再關心這個糟透的傢伙,明白自己的善意的確是浪費了——浪費在陰臭的下水道里。

  現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把錢還我。」

  「……」妮可動作僵硬。

  「你從我這借走的錢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是偷竊,我現在只要想,就可以讓你蹲大牢。」禾野面無表情。

  「呃呃呃咦咦咦——」妮可顫抖並且語無倫次起來,隨即她抱著禾野的腿哀嚎,「只有這個,千萬不要哇!」

  「那就把錢還我。」禾野不再悲憫。

  「……」妮可動作又僵硬。

  「該不會已經一分錢都不剩了吧?」禾野擔憂地問。

  「是,是的……那一萬八千六百七十五元克朗,我已經把一萬七千六百五十七元克朗還給了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還剩下的一千塊錢,結果沒想到倒霉透頂。」

  妮可低著頭艱難地說,她倒是誠實,說得一清二楚,連拿走多少錢也是。

  「現在,就剩10塊炒飯錢了。」

  她弱弱地拿出兩枚面額5元的鋼蹦,上面印著中年禿頂毛的男人頭畫像。

  「哈哈。」

  被氣笑的禾野捂臉,已經有點無助感。

  像是在外上班的中年社畜回到家,發現玄關有兩雙男式皮鞋,以為是妻子出軌,結果發現兒子帶著男人走出介紹這是他的男朋友那種無助感。

  「那我的錢怎麼辦?」禾野只是嘆氣。

  妮可聽到這話,捂著胸口像是發誓般,緊張地閉著眼說:「先生,等我還完借貸公司的錢,就把自己抵押給您做牛做馬,您,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不用,我只要我錢包里的那些錢。」

  禾野疲憊地嘆氣。

  「……」妮可沉默良久,看著禾野這幅傷感的表情,他的眼睛裡好像有似曾相識的感情,她知道自己的過錯,最終下定決心說,慢慢摸著胸口。

  「我,我知道了,我會去巴普洛公司把錢要回來…您,您在這裡等我的好消息就好。」

  可禾野並沒有一如既往的相信,他搖搖頭。

  「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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