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40有什麼話要說卻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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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40.有什麼話要說卻太遲了

  難以忍耐的黑暗。

  像是潮水般包裹著四周。

  聽覺被隔斷,視覺被阻礙,無法動彈的手腕與冰冷的背椅束縛住自己。

  徘徊在周圍的人輕輕嘆息。

  為什麼會這樣?

  洛莉絲的內心是那麼疼痛,好像有人在胸口刺入一把小刀,上面沾滿玻璃碎刺攪動的細細流血——明明剛剛已經看見他翕動著嘴唇要說出口什麼,可是都怪自己沒能察覺到周圍的情況,讓那群暴徒張狂著得手,在四下無人最要緊的時候。

  他沒事吧?

  那群人為什麼要抓他?

  擔憂從內心深處像是海水裡的泡泡接二連三的懸浮,她已經不知道胡思亂想多久,連心跳都顯得疲軟且沉重。

  此前有人來解開她眼睛上的黑帶問詢,可是她沒有看見禾野的身影。周圍只是廢棄荒蕪的大樓場景,水泥灌溉成的冰冷建築里,朦朧月光隔著遠遠的地方落在地上,無法照到腳邊。

  她已經知道那群人的目的,他們想要的是國安局的街道人員布置。這部分信息對間諜科的上士是公開的,她知道哪個街道會設置盤查的警員,即使不知道大體數目可總歸有印象。這群人應該是這場騷動的引起者,他們是間諜還是國內的極端組織?

  洛莉絲不清楚。

  突然,有紛雜的腳步聲靠近。

  「把她的眼布解開。」

  某個滄桑的嗓音指令道,洛莉絲感覺到有人走到身後,對方的手指開始解開著綁結,很快布落於地面上。

  眼前的畫面令洛莉絲啞然。

  馬克看著面前這個淡金髮的少女,她的眼睛裡藏著膽怯,因為看見自己槍口抵著的對象,可她還是裝出不甘示弱的模樣,死死地盯著像是要把馬克吃了,驟然泛紅的眼圈周圍那麼動容。

  『你們把他怎麼了?』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除非把他放了。』

  『為什麼沒有看見他?』

  先前解開眼布時,她的反問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對禾野的感情。

  馬克想起來很久之前組織裡面的有個小姑娘,她才加入不久,當時馬克是基地的教官之一,負責訓練間諜的意志力,讓他們面對嚴刑拷打都不會吐露,或者說忍耐住那麼幾個小時的拷問,這能給其他人轉移時間。

  拷問都是疼痛且嚴峻的,而且在知情的模擬下這更像是種虐待而非訓練。

  那位小姑娘很厲害,面對背脖頸滴水和關禁閉堅持的最長時間是五天。這不是她堅持不住而是馬克看不下去,在這樣下去就要弄出人命,所以放開了她,讓她的意志力第一部分考核過關。

  可是還有第二部分。

  這次是沒有通知的考核,突然把她套走然後關在禁閉室裡面,同樣關在旁邊的還有她的搭檔之一。

  馬克以為她會和之前一樣堅毅,未曾想這次她沒能撐過十分鐘。

  槍口抵住她的搭檔時她就慌亂,問什麼交代什麼只求別開槍,原來感情是這樣沉重悲慟之物,為了它可以不舍不顧。

  所以大家才一直強調不要有感情,所以即使住在一起也不會萌芽異樣的情緒,可每年總歸有那麼幾個人會打破枷鎖。

  『這是最穩妥的計劃,沒辦法動用武力只能用精神上的拷問,你需要偽裝成同樣處境的受害者,我們會假裝虐待你來獲得情報。』

  『那之後呢?』

  『之後會放她走吧?』

  『……這並不穩妥,她已經見過我們所有人的臉,而且離開之後肯定消息會傳到國安局內,這個據點就要廢棄。』

  『……』

  『我知道了,這一點我們會做到。』

  思緒驟然回縮到這個廣闊又荒蕪的廢棄樓層前,禾野有點傷感,可是只有這個辦法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其實大家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禾野剛剛回憶這兩個月以來的事情,他不知道從哪個時候被對方喜歡上,明明初次見面時水火不容的像是貓咪和犬,成天拌嘴動手可又怎麼就被喜歡上了呢?

  太多不解要問詢。

  槍聲上膛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砰!」

  這一槍打在天花板上落下浮塵,洛莉絲感覺心跳驟停連瞳孔都收縮,可是沒有人出事,沒有鮮血飛濺在地板上。

  勞倫斯真不愧是最冷峻的殺手,比起其他人顯得都職業許多。他一腳將禾野踹飛倒地滾出去幾米,疼的令禾野暗暗呲牙咧嘴。可他只是在執行演戲這個命令,只有認真才能讓她看不出破綻,否則一個女警員被抓過來又安然無恙的放走,事後回想只會有茫然。

  緊接著勞倫斯提著禾野走到廢棄大樓的邊緣,就在她的面前,約莫三十米的距離。

  這個底下是河水。

  湍湍流動的幽藍色的河水。

  「不,不要!」

  「我們可以不殺他,但是你必須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

  「……」

  「你的名字和隸屬單位?」

  「……」洛莉絲的嘴唇在慢慢顫抖地說著,眼角不自知地有淚水滑落。

  馬克在旁邊看得傷心。

  威廉沒說話只是叼著細長的女士香菸,板著臉像是搭把手的凶神惡煞殺手,可實際上他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這煙真乏味,寡淡的像是清水。

  可這是莫妮卡喜歡的女士香菸。

  莫妮卡記下來她說的話,然後根據地圖上的哪幾個地名進行問詢,臉色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周圍黑暗中站在西朵拉,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可是什麼也沒有說。

  這裡一共只有這些人。

  慢慢地。

  洛莉絲停下話語不說了。

  莫妮卡感到疑惑,回頭看一眼的勞倫斯。廢棄樓邊的勞倫斯像是心有靈犀般,只是一眼就明悟她的意思。

  禾野再次滾到在地上呲牙咧嘴,媽的心想這傢伙是不是在報私仇?

  勞倫斯面無表情又走近,拽起禾野的衣領。

  「痛嗎?痛的話不好意思。」

  勞倫斯輕言說著,冷言冷語看上去真像個抖S,禾野心想你來試試看痛不痛,都滾在地上幾米開外能不痛麼?

  這個舉動在二人間看上去那麼喜感,可是對於不知情的洛莉絲來說,內心再度抽疼一下咬住嘴唇。

  「把他放了……」

  莫妮卡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把他放了。」洛莉絲停頓片刻深吸口氣,「我就繼續說,不然我不會交代。」

  莫妮卡明白她到這種地步還在擔憂禾野,興許擔憂著全部都交代後,這裡凶神惡煞的殺手會把他們兩個人都做掉。

  既然如此的話還不如保住一個人離開,這樣天真的念頭是目前唯一的希冀。

  「他只是個普通人。」洛莉絲又咬聲說。

  禾野穿著便服和她一同出行,光看這句話的確沒有問題,她還在試圖開脫。可這令莫妮卡有點無奈,心想隱藏的真是好,為什麼會喜歡得這麼深刻?明明一個是警員小姐另一個的退役間諜,《格萊利市愛情故事》的主角很明顯不適合二位。

  莫妮卡看眼馬克,他已經搓著手就差攤牌,真看不過去不是麼?

  可要是攤牌的話會有更多麻煩。

  馬克揮揮手示意,莫妮卡明白便回頭。

  勞倫斯收到信號又是一拳。

  「咳……」禾野想罵人。

  可莫妮卡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她已經在讓威廉鬆開綁繩,這個頹廢的男人叼著香菸,顫顫巍巍地把綁繩鬆開凳椅,還留著一條細長的繩綁住手腕。

  像是押送著犯人那般,那條繩子交給莫妮卡。

  洛莉絲沒有亂動也沒有試著喊叫,因為這棟廢棄大樓的環境就已經說明一切,而這裡都是他們的人,幾把手槍明晃晃的掛在腰間,她已經從剛剛的問詢中明白這群人是要逃跑的間諜。

  莫妮卡壓著她向前走去。

  直到來到禾野的身邊。

  禾野算不上遍體鱗傷,可看上去有點狼狽,黑大衣在地上翻滾幾圈已經染盡灰塵,內襯衣扣都蹦開最首端的一個。

  勞倫斯不太理解這一幕。

  莫妮卡只是讓他閉嘴不要說話,畢竟她想要讓禾野走,實際上能放走的只有她。

  禾野餘光看見洛莉絲,他有點想回頭可該以什麼樣的表情?思來想去只好慢慢流露出微笑,想著不必擔心自己。

  可微笑看上去令內心更加疼痛。

  「現在可以說了麼?」莫妮卡輕聲,用匕首劃開禾野手腕上的綁繩,「等你說完我會把他從這裡直接踹到河裡面,他會順著河流流走,不必擔心我們會開槍,潛入水面的話準頭就算是我們這裡的狙擊手都沒有把握。」

  洛莉絲低落地輕聲細語:「嗯。」

  禾野在旁邊聽著,莫妮卡記著。

  勞倫斯慢慢退後靠著承重牆,雙手懷抱閉眼休憩。

  威廉和馬克落在後方靜靜看著前面的畫面,月色朦朧落在二人身上,他們藏身在黑暗之中,只是用著輕輕的聲音聊天交談。

  威廉說:「真的要放走那個女警員嗎?後患無窮啊,我們這些人會有很大危險吧?」

  馬克說:「那怎麼辦?你能開槍麼?」

  威廉說:「開槍的話會怎麼樣?」

  馬克說:「沒怎麼樣,大概就是萊昂會忘不了你,這真是個棘手的問題不是麼?要是我們綁到的是別的警員就好,可是我們很巧合就綁到她,還是兩個人,你信命運嗎?」

  「什麼命運?」威廉撓頭又落寞,「鄧肯隊長說你像個神棍真不是假話啊。」

  「命運就是命運。」馬克眉飛色舞好似歌劇點評家,「有些事情是註定的沒辦法躲開啦,就像你也不知道你長大之後喜歡的是胸部還是肉肉的大腿,你能說你是全憑自己的意誌喜歡上的嗎?有沒有可能是某個午後你看見了漂亮的大長腿,所以在心底留下美好的印象,于是之後你喜歡上大長腿,可你自己不記得這回事,覺得這是自己的喜好,可說不定是命運安排你在那個午後看見漂亮的大長腿。」

  威廉沉默半晌比出大拇指,有點苦澀:

  「您能找點好的比喻麼?雖然我聽明白了可這真是白花花吶。」

  馬克深吸口氣幽幽地說:「所以這些事情你不能說對還是錯,可能在後面才能看出來。」

  兩個人聊天的時候前面也在聊天。

  前面也在聊天的時候,勞倫斯閉眼抱手聽著。

  而後面馬克和威廉的聊天,同樣有人在聽著。

  西朵拉不可置信地反問,在這段不著調卻又有點傷感的對話中插入:

  「你們要放走那個女警員?」

  她不在那邊所以沒有聽到商議計劃的全過程,她一直在這裡看守著洛莉絲,如果知道的話她一定會強烈反對,這可是警員,哪有交代情報後還安然無恙放走她的道理?

  威廉尷尬地回頭:「怎麼了?」

  西朵拉怒不可遏地罵道:「愚蠢!」

  馬克沒說話只是尷尬地回過頭來,他知道有人反對,這很正常,畢竟他們是間諜。

  可是啊……

  ……

  「你確定這裡面的情報都是屬實的麼?」莫妮卡認真地詢問,雖然她確定90%以上都是真實的,因為可以和目前已知的情報,還有馬克的那份內部情報對應。

  可該問的話總歸需要問。

  「嗯。」洛莉絲輕聲。

  莫妮卡沉默會兒退下;

  勞倫斯見狀默不作聲地走開。

  這是計劃中的一環,需要讓她能夠以騷動的名義離開,否則大搖大擺的安然離開太過違和。

  而二人的腳腕還被綁著,就算從這裡跳下去也沒有生路——莫妮卡和勞倫斯離開是為了去確認情報,她走得時候有說話透露出這樣的信息給她。

  現在這裡只有兩個人。

  即使身後有人在爭執著什麼。

  「那個,洛莉絲……」禾野慢慢地輕聲,「謝謝你。」

  洛莉絲側過頭看來,發現禾野的嘴角流露著微笑,可是他的眼神那麼失色黯淡,仿佛心懷某種愧疚。

  洛莉絲鼻子一酸:「疼麼?」

  禾野啞然無言,抿了抿嘴唇只是說:

  「沒關係。」

  「可是你的嘴角流血了。」

  逼真的演繹得益於勞倫斯不留餘力的拳頭,他真的像是在報私仇。可禾野現在只是漫不經心地擦擦嘴角,不知從何說起亦或者安慰她滑落的晶瑩淚珠。

  也許不該說那麼多。

  禾野輕聲:「我的身上藏著把匕首,那群人似乎看我是普通人就沒有搜我的身,等下我會把你的繩子也割開,一起……你等下從這裡跳下去就好。」

  洛莉絲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她深吸口氣咬住嘴唇:「別冒險。」

  禾野搖搖頭,他不想說什麼會讓你走這樣虛偽的話,只是等待著預定好的騷動。

  「喂,你在幹什麼?!」

  突然驟然響起的呵斥聲,禾野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是馬克的聲音,可這是騷動毫無疑問!

  他連忙從身上拿出匕首,蹦跳過去像是企鵝樣站在洛莉絲的身後,手上鋒利的刀刃迅速割開著繩索,地上是掉落於地的粗麻繩.

  洛莉絲錯愕不已,可後面的禾野只是認真說著:「機會來了,他們在內訌,估計是爭執著逃跑的問題!」

  手腕上的繩索迅速割開,緊接著是蹲下身的腳腕,這些動作都在電光火石間就已經做完。

  而身後的爭執聲也變得更加暴戾。

  禾野來不及回頭,只是看向洛莉絲,她回過頭來的眼眸裡面還有著淚花,這應該是這輩子的最後一面,從此往後可能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她真好看,俏麗美好。

  髮絲纖細。

  要說點什麼當做離別的話語?

  禾野短暫的兩秒內猶豫對視,可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想起來那個橘黃路燈下少女昂然仰起的臉龐,高傲又帶著難以察覺的怯弱。

  『你喜歡我麼?』

  這個問題好像一直沒有回答。

  「萊昂!閃開!」

  可是忽然從後方響起的呼喊聲扯走他的注意力,迫不得已地禾野回過頭去,看見的是舉起手槍的西朵拉——她兇狠地舉槍對著自己,或者說自己身後的洛莉絲。

  馬克倒在地上曾經試著阻擾;威廉驚訝嘴裡面叼著的香菸都熄滅在地;莫妮卡和勞倫斯站在最遠處,還沒來得及引起預定的騷動,只是茫然看著這一幕。

  西朵拉的角度可以命中洛莉絲,她不是直直站在後方,而是向前跑動來到側面。

  槍口那麼漆黑。

  板機在緩緩扣動。

  像是放慢的動作。

  禾野已經回過頭來,腦海裡面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知道洛莉絲剛剛呆呆地看著自己來不及閃躲,甚至未曾注意。

  「砰!」

  子彈破空飛襲而來!

  來不及言語只有推開!所幸那些繩子都已經解開束縛!——重重撞開的身體向大樓外墜落而去,向著河面墜落而去……像是羽毛般飄落,時間被拉得那麼漫長。

  洛莉絲眼瞳猛的收縮。

  她看見了血液飛濺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

  為什麼逃走的會是自己?

  混亂與錯愕不可遏制地占據心頭,可是下一面真正的潮水包裹而來,那麼黑暗、那麼冰冷,像是墜入最深邃的深淵裡暗無天地,只剩下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的……空蕩蕩的手。

  幽深冰藍的河水淹沒著她。

  禾野此時踉蹌的往前滾在地面上,他的身後響起紛亂的呼喊聲,西朵拉已經嘖聲悔恨,可是馬克衝上來奪走她的槍大吼大叫。

  禾野感覺自己推到往前踉蹌的姿勢還挺好兒,現在剛剛好探出頭來能看見下面,就是肩膀有點疼。

  河面迴蕩陣陣漣漪,四散開來。

  洛莉絲會游泳,可是她感覺現在根本使不上力氣。少女從難以呼吸的窒息水潮中探出頭來,想要說話,可是水嗆到鼻腔裡面只剩下劇烈的咳嗽。

  水自長東,緩緩向流。

  禾野看見那個被淋濕透的淡金髮身影,他鬆口氣,感覺到莫名壓抑的情緒消失。

  這興許是最後的機會,禾野已經準備開口艱難喊出那句話,但是又慢慢停下,慢慢變得無奈,明白這個時候沒必要再回答那個問題。

  」忘了我吧。」

  禾野輕聲細語,似乎無論能否聽見。

  洛莉絲已經不知道臉上滑落的是水還是淚,她看見禾野說話可是沒有聽見聲音,突然意識到是某種離別的話語,因為他沒有跳下來而是被上面的那群間諜拉走,已經代表著某種結局。

  這一刻像是無法呼吸的疼痛。

  那麼冰冷,那麼難忘。

  湍急的河流再度淹沒少女的身影,伸出的手緊緊抓握只有河水流逝如飛沙,什麼也抓不到,她的眼神那麼悔恨那麼懊惱,向上飄去的氣泡是生命的流逝,裡面水泡像是能看見過往雲煙的畫面。

  無法言語的沉默,沉默地令人發瘋,只有潮水湍流。

  「再見。」他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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