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民不與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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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的口諭很簡單:命白靜初前往太醫院生藥庫收回所有秦家的藥材,三倍罰金沖抵國庫。日後,太醫院將不再向秦家採購任何藥材。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大家全都大吃一驚,不明白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靜初驚慌之後,命人重金打點了傳旨太監,方才知道其中來龍去脈。事情的起因,是太后娘娘這些時日總是喉嚨刺癢,口舌生瘡,御醫診斷之後,很快查找到了病因。御醫說主要原因就是太后娘娘茶飲中所用的百合人參等,都是硫磺熏制過的。人參上面附著的硫磺殘留,有微微毒性,才會令太后出現身體不適。

  太后叫嚴院判前去問責,也不知道嚴院判跟太后究竟說了什麼,太后當即有些生氣,降罪秦家。

  靜初早就三令五申,下過命令,藥行不得為了儲存與美觀,對藥材進行藥物熏制,以免影響藥效。更何況,還是進貢的藥材。

  此事分明就是有人暗中搞鬼,是誰也不言而喻。

  靜初也再一次領略到,權勢的厲害。

  楚國舅哪怕什麼都不用做,不用說,那些拼力借著打壓自己討好他的官員,就已經爭先恐後。

  而太后娘娘也不用核實真假,不過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輕而易舉地決定了自己的生死。

  縱然再憋屈,再冤枉,懿旨不能違抗。

  靜初立即帶著宿月枕風等人前往生藥局。

  生藥局的對面就是太醫院,朱漆大門,金色牌匾。

  嚴院判與白家大爺等人平日就是在這裡當值,為朝中官員出診治病。院中御醫則輪流前往宮中御藥房當值,給皇帝妃嬪請脈。

  被退回的所有藥材,全都堆山滿垛地積壓在院中。

  新的供貨商已經無縫銜接,正在費心地巴結與恭維嚴院判。

  靜初逐一看過,確定無論是成色,還是質量,全都是上品,但的的確確,部分藥材真的用硫磺熏制過,上面甚至還殘留著硫磺的氣味。

  不過,靜初一眼就能辨認出來,這些藥材是後面被人動了手腳。

  因為藥農在對藥材熏制的時候,是需要攤開熏蒸,這樣才能令藥材均勻上色。

  而院中堆積的藥材則不然,只有麻袋外圍的藥材才有硫磺殘留。

  她並不辯解,命人立即裝車。

  嚴院判攔住她,指了指生藥局院中擱著的藥碾,頤指氣使地吩咐道:

  「為了防止你們將這些藥材帶回去再行售賣,坑害百姓,太后娘娘有令,要求你必須當場銷毀。

  瞧見這個藥碾沒有,你將這些藥全都碾碎,就讓你帶走。」

  靜初心裡的火氣頓時就冒了起來。

  全都是上好的藥材,退回可以,罰金自己也認了,畢竟,奸人當道,繼續與太醫院打交道,自己半點便宜也占不到。

  但強令銷毀,還要當場碾碎,就有點強人所難,這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藥啊,窮人的命。

  「這些藥材究竟有沒有問題,我相信嚴大人你比誰都清楚。確定必須全部銷毀嗎?」

  嚴院判得意道:「非但要全部銷毀,還要你白靜初必須親自動手,給你長個教訓。」

  「這也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這是本官的命令。」

  「我若是不聽呢?」

  「抗旨不遵,傳到太后娘娘的面前,可就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了。」

  一旁枕風宿月等人全都氣不過,但又敢怒不敢言。民不與官斗,不得不低頭啊。

  靜初微笑著眨眨眸子:「你確定?」

  嚴院判嗤之以鼻道:「怎麼?你這是在要挾我嗎?本官吐口唾沫是個釘,說出去的話就沒有收回的。」

  「好,」靜初痛快地答應下來,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識時務者為俊傑,宿月枕風,將藥碾搬去生藥局門口。咱們得聽嚴大人的命令。」

  宿月枕風什麼都不問,立即命人照辦。

  因為,她們知道,靜初從來不是忍氣吞聲,吃虧的性子。

  主子這樣做,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靜初圍著那些被退回的藥材來迴轉了三圈,唉聲嘆氣。

  宿月愁眉苦臉:「這麼多的藥材,主子您一人銷毀,這不得到猴年馬月了。奴婢去找宴世子,請他幫忙做主。」

  靜初笑眯眯地道:「殺雞焉用牛刀,一個小小的院判,就想欺上瞞下,當真以為我白靜初離了白家,就撐不起這藥行生意麼?」

  「那您在發愁什麼啊?」

  「我發愁,嚴院判的身家有多少,夠不夠買下這些藥材的。」

  枕風心中一喜:「主子您有辦法了?」

  「辦法是有,就是廢人。」

  的確,生鐵打造的藥碾很沉,碾磨起來也很吃力。靜初手腳並用,一會兒就累得腰酸腿疼。

  嚴院判見她乖乖就範,少不得冷嘲熱諷幾句。

  然後命生藥局大使取來一面響鑼,立於白靜初跟前,「咣」的敲打一聲:

  「秦家藥材以次充好,唯利是圖,太后娘娘勒令現場銷毀,不得再行售賣,坑害鄉民。以此警示,以儆效尤。」

  「咣!」

  再敲打一聲,將剛才的話威風凜凜地重新說一遍,並且將告示貼在醒目之處。

  太醫院位於胡同里,胡同口人來人往,聽到動靜,便好奇地入內觀望,

  對著主僕幾人指指點點。

  這是要落井下石,徹底搞垮秦家的生意。自此臭名遠揚,誰還與秦家合作?

  嚴院判見聲勢越來越大,心滿意足地乘車進宮當值去了。

  跟前圍攏的百姓紛紛唾棄不已。

  「進貢的藥材都敢以次充好,那秦家的藥還能用嗎?」

  「上次她反出白家,我還憐憫她,覺得她一個女孩子不容易,誰知道一樣是為了賺錢昧良心的。」

  「銷毀得好,就該一把火燒了。」

  「可我瞧著,這藥成色都不錯啊,比我們平時在藥鋪里買的都要好。」

  終於有人提出異議,是位略微上了年歲的大叔。

  面對眾人的聲討,靜初一直不急不惱。

  現在終於有人替自己說公道話,靜初抬起臉來,抹一把汗,衝著這位老者感激一笑。

  「這位大叔是行家啊,是不是久病成醫?」

  大叔一愣:「你怎麼知道?」

  「看你口唇顏色發烏,面色灰暗,眼瞼水腫。似乎有氣喘不繼,或者胸口不適的老毛病。」

  「厲害啊,這兩年來,我氣力活都做不成,動彈狠了就喘不上氣。」

  靜初抬手:「你若信得過我,我替你診個脈。」

  大叔有點將信將疑,將手伸給她。

  靜初不過沉吟片刻,便十分篤定地道:「你這心疾已經蠻嚴重了。適才多虧你仗義執言,我替你開個方子。」

  大叔擺手,不好意思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養心之藥,俱是人參之類的昂貴藥材,我如今已然吃不起嘍。」

  靜初看一眼背後的麻袋:「我這裡就有,不過其中一小部分被人做了手腳,裡面摻雜了部分硫磺熏制過的藥材,不妨礙藥效。你若不嫌棄,可以給你抓幾副,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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