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世界的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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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樓鄉,蒲家村。

  瑟瑟寒風吹著雪,捲走屋上三重茅。

  床上布衾冷似鐵,飛雪入窗撲臉龐。

  一家三口擠在床上,縮成一團,意圖抱團取暖,渴望度過這兩天的寒潮。

  「娘,爹爹啥時候能回來呀,弟弟都快要餓死了。」

  四歲的女兒聽著弟弟的肚子不停咕咕叫,抬起頭來望著她娘。

  她的小臉凍得青紫,耳朵上生出水泡,這是明顯凍傷的症狀。

  她同樣肚子裡沒有貨,一陣陣絞的難受。

  但她知道自己是個賠錢貨,所以不敢說自己餓,只能借著弟弟的名義來問。

  「是呀娘,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

  兩歲多的兒子,口齒還有點不伶俐,但鑽出鐵衾的腦袋上,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卻透露著期盼。

  不知是對爹爹的期盼,還是對吃食的渴望。

  「快了快了,寶兒乖。」

  婦女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緊緊的摟著兒子,希望能給他一點溫暖。

  這時,外邊柴門被打開發出響動。

  「是爹爹回來啦!」

  女孩抻頭透過早已經破掉的窗往外看去,就見到一個穿著破衣的男人正在院裡放下一捆柴。

  很快,男人耷拉著頭走了進來。

  他的頭上掛著雪花,口鼻噴出白霧。

  「當家的,借米來了嗎?」

  女人期盼的問道。

  男人蒲大寶看著三雙期待的眼神,心臟被揪的一緊,一時雙唇顫抖,訥訥不知如何開口。

  看他這幅樣子,女人已然明白了,默默地低下了頭:「都說新知縣是青天大老爺,他怎麼就不低下頭看看我們這些人呢。」

  淚珠垂落,滴到了女孩期待的臉上,又滾落到女孩皸裂的嘴唇上,她好奇的伸出舌頭舔了舔,是鹹的。

  「我、我、我和驢蛋買了捆柴,我去給你們燒點熱水喝。」

  蒲大寶明明站在妻兒面前,卻又覺得自己無顏面對,轉身走了出去,默默的拾了木柴去火屋燒水。

  女人望著男人背影,緊緊的掖了掖被子。

  家裡只有那一件破棉衣,不論出門還是下床幹活,也都是輪著穿的。

  「娘,你別哭了。」

  女孩看著娘哭,輕聲輕語的道:「弟弟不餓了。」

  「嗚嗚嗚嗚~」

  女人再也受不了,淚水「撲簌簌」的往下掉,卻不知應該求那漫天神佛,還是希望那城裡的青天大老爺垂憐,能看一看他們這些塵埃里的人。

  雪落無聲。

  明月樓光籌交錯。

  暖氣熏蒸,遊人高坐,賞雪賞景,不亦樂乎。

  「雪落如棉松且軟,一如姑娘賽霜膚。哥哥輕觸指尖暖,驚起春心——盪玉壺。」

  「好!」

  「好詩!好濕!」

  「梅師兄這是又尋了春風樓的哪個姑娘?快和我說說,我也要去快活快活!」

  「春風樓的姑娘有甚麼意思!」

  梅良新轉動摺扇,站在桌前,腳踩椅凳,顧盼自雄:「不瞞各位弟兄,這幾日我見了一農家女,一見之下,驚為天人。」

  「嘻~」

  「咦~」

  弟兄們噓聲一片:「農家女能有甚麼好看的,怎比得上春風樓的姑娘。」

  梅良新一見弟兄們不相信的眼神,頓時一拍大腿:「這個農家女不一樣,屬實天生麗質!我已經試過了,怎麼說呢,一個字,潤~

  況且,玩慣了那些逆來順受的,偶爾騎一騎『烈』一點的小馬駒,也別有一番滋味。」

  「真有你說的這般好?」

  「真的嗎?我不信!」

  「除非梅師兄帶我們看看我們才信。」

  梅良新被兄弟們一激,梗著脖子:「去就去!」

  「下午還去不去武館了?」

  有人問。

  「大師兄出門辦事去了,再說練武哪有女人好玩兒,走走走,咱們就瞧一瞧梅師兄所說的這個良家小娘子究竟有多——潤~」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中,一群人帶著酒氣出了明月樓,跟隨在梅良新身後,一邊踏雪賞景,一邊朝著位於縣城東北角棉花坊走去。

  永安街上,縣衙門前,馬車停下。

  武麗君穿著鵝黃色的夾襖,臉蛋紅撲撲的,帶著準備好的布樣子走向縣衙大門。

  縣衙門前大街上的雪隨時有人在掃,永遠乾乾淨淨的。

  衙役站在門前,見到武麗君過來,遠遠的就擺出了笑臉。

  因為武麗君經常來縣衙,如今衙里有眼力見的,誰不知道這小娘子是縣尊大人的相好?

  也不用登記,武麗君抱著布匹就進了衙門,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二堂看著一本《仙遊雜記》的安昕,見那娟秀漂亮的字跡,她心裡忍不住緊張了一下。

  「君兒,來。」

  安昕一看到她,就放下了手裡的書,過來拉住了她的柔軟的小手,捧在掌心哈氣,給她暖暖手。

  武麗君臉蛋一下就害羞的更紅了。

  「君兒,消瘦了。」

  安昕揉捏著她軟和的小手。

  「但是青天布終於織出來了。」

  武麗君滿足的看著淡藍色花紋的粗布:「這是利用青天紡紗機紡線後,織出來的第一批布料,哥哥你看看。」

  安昕拿起布匹,眼睛仔細看著,手指輕輕揉捏,感受著布匹的觸感、韌度、柔軟度等。

  粗棉布,質感較為粗糙,但厚實耐磨,保暖性好,成本也低。

  「質量相比武家織造坊的布絲毫不差。」

  武麗君說道。

  「成本呢?總體成本怎樣?」

  安昕最關心的還是成本問題,這直接關係著青天布的價格。

  「如果用青天紡織機,我仔細算過,最高能降低五到六成的成本!」

  武麗君的眼睛亮晶晶的說道。

  因為伍仁縣織造業繁榮,價格相比北方市場相對較低。

  現在伍仁縣粗布價格,通常一尺布價格在14文左右,這幾天因為天氣轉冷各布行趁機提高了價格,目前在19文一尺,且價格還在攀升中。

  而織布的成本大約在一尺8文左右。而使用了青天織機,工作效率提升了十倍以上,一尺布的成本能壓到4-5文左右。

  這就代表著她的布有著碾壓式的成本優勢,甚至能憑藉價格形成壟斷,賺到大量的財富!

  聽著武麗君侃侃而談,安昕暗自點頭。

  「光靠著我們自己紡紗織布就太慢了,武家織造坊能不能承接我們的新式紡織機?」

  安昕問道。

  「啊?我們的新式織機能夠大幅提高織布效率,憑藉新式織機我們就能在織造業快速站穩腳跟並發展起來。

  如果把青天織機給了武家織造坊,我們就太虧了!」

  武麗君連忙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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