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青雲銀行揚州分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3章 青雲銀行揚州分行

  民生凋敝,污水橫流,揚州城內與詩文里的千年古城之美名相差甚遠。

  安昕沒有乘坐轎子,進城以後下了馬來,徒步觀察揚州城如今的境況。

  「當時賊兵來的急,且揚州屬於聖火教原先的活動範圍,信眾甚多,我等為守揚州城,不敢放城外百姓進來。」

  李霄忐忑匯報導。

  他第一次與安昕接觸,還沒有摸清楚對方的脾性,說話也只敢小心翼翼的撿著說。

  「邪教蠱惑人心有一套,但其所作所為,凡不痴不愚不傻的人,早晚能看清楚邪教本質。」

  安昕說道。

  梁河縣下河村的事,已經在東陽半月報上刊登,如今已經被編纂成了話本,由說書先生在茶樓酒肆傳播。

  在張良的推動下,話本在鳳棲府、古沂府都開始傳播,也正在改編成戲劇,從聖火教高層為一己私慾,淫掠少女,殺人屠村,到安國軍斥候不畏危險,智救寧家村,下河村寧二為報家仇,加入安國軍向邪教開戰,並在軍中教導「三民論」的教育下,快速成長為一名立志保護百姓的戰士的故事,已經漸漸成型。

  並且,一路下來,安國軍師部總參宣傳組一直在搜集聖火教惡行,如今已經搜集了大量有著人證、物證的資料,一些人們口傳而無實證的也沒放過,都已經形成了初步草稿,在傳回東陽府後,就會經過加工,成為打向聖火教的輿論炸彈。

  「揚州城圍困之局已解,糧食運抵以後,立即放糧。糧食是希望,只要老百姓吃飽了,身心也就安定下來,只要人安定了,這揚州城也就慢慢恢復往昔盛景了。「

  安昕看到街上的人,多是蓬頭垢面,面色蠟黃,就知這幾月城中糧食優先保供軍需,城內沒有餓殍遍野已經是城中糧倉豐滿了。

  「謹遵部堂大人教誨。」

  微微弓著身子跟在安昕一側的李霄,連忙躬身說道。

  走過一座石橋,安昕在橋上停了下來,陪伴的官員也在他身後停住腳步。橋下的河水沒有結冰,流水嘩嘩作響,往遠處看去,河流兩側楊柳依依,沿岸物舍,參差十萬人家,路邊商鋪鎖門閉戶,有的用厚厚的木板釘住,顯然是商家害怕有人趁亂零元購。

  「嘎嘎~

  安昕看向河面,便看到有野鴨子在水中遊走,偶爾一個猛子紮下去,良久才浮上水面。

  「衙門發布公告,下午讓衙役上街,該開市開市,該開門開門,該上工上工。」

  安昕從野鴨子身上收回目光,忽然說道。

  「是!」

  李霄連忙應下,朝著後面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招了招手,小聲說了幾句,這人連忙跑下了石橋,朝著衙門跑去了。

  不遠處,謝文麗正手裡捧著一個窩窩頭,一邊小心翼翼的吃著,一邊透過牆角的縫隙,偷偷的瞧著石橋上。

  那些老爺們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她還是忍不住去看。她心裡隱隱有些衝動,想要衝出去攔駕告狀。

  可想到吳媽媽說的,那些老爺吳媽媽都打點過了,他們官官相護,她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平頭百姓即便是上了衙門,也是被脫了褲子打板子,到時候臉和命都沒了,她心裡又有些怕,怕這些官老爺不問青紅皂白,直接給她脫了褲子打板子,那還不如直接投了湖一了百了。

  但這次從吳媽媽那裡逃了出來,她在城裡東躲西藏已經一個多月了,到今天還沒有凍死、餓死,污頭垢面的樣子,已經看不出男女,大冬天的身上都一股餿味兒,偶爾碰到個人,也被她身上這味兒頂出去三五米,然後厭惡的看她一眼。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卻抵擋不住外面的寒風,往牆角縮了縮,打消了去告狀的心思。

  腳腕子一陣疼,擼起褲腳,露出裡面的被狗咬的傷口,好在現在冬天,傷口沒有化膿,但天寒地凍的被凍傷了一大片,傷口邊緣的皮肉已凍得發白、發硬,毫無知覺。

  原本暗紅色的咬痕被一層薄冰似的凍瘡包裹著,幾道青紫色的淤痕從凍傷處蔓延開,稍微一動,那僵死的皮肉便傳來一陣刺骨的麻木,仿佛這腳腕已不是自己的了。

  一直挨到太陽升起來,天地間才暖和了一些。

  大街上的人多了起來。

  謝文麗躲在角落,聽到有人說外邊的仗打完了,北邊兒來的安國軍把聖火教的賊兵打跑了。

  她沒覺得什麼,不論誰來了都一樣。

  但到了中午,她拖著沉重的身子到施粥點的時候,卻發現施粥棚都撤了。

  不過街上的米鋪有的已經開了,還有官差在那裡登記賣米。

  米價沒有漲,和打仗之前一樣。

  忽然,她看到一個身穿綢緞的婦女帶著幾個壯漢,拉著幾個七八來歲的女孩走過。她下意識的往後瑟縮了一下,埋下了腦袋。

  但對方顯然沒有注意到她這個乞丐一樣的人。

  看到對方背影走遠,她才悄然鬆了一口氣。看著那幾個小女孩的背影,她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被家裡賣給了一個人販子,被人販子收購以後,掛在鈔關碼頭售賣,後以「習樂」為由又轉讓給了吳媽媽,然後吳媽媽開始培養,噙冰吊嗓、習練古琴、懸腕練字、形體禮儀、酒令應酬,一步一步聯繫不知挨了多少打,吃了多少苦。

  但吃這麼多苦,練就一身技藝的「揚州瘦馬」,不過是鹽商帳本上一筆精緻的浮財,是裝點廳堂的活器物,是送往迎來的活贈禮,其命運從來由人估值、由人轉手。

  終於,她謝文麗被一個七老八十的鹽商相中,要被送到府上去的時候,城外打仗了。

  平日裡繁華熱鬧的揚州城,一日凋零。鹽商那邊亂騰一片,就在吳媽媽收了一大筆錢,將之送入府後,謝文麗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和力氣,竟然在那鹽商家裡一片亂騰的氣氛中,抽空子逃出來了。

  「梆梆梆梆梆梆···

  ,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鑼響,一群衙役護著一名書吏走來。

  轅門橋,那書吏站定,展開一卷文書,向周圍小心翼翼聚攏來的百姓朗聲道:「府台老爺有令:戰事已畢,著令即日開市通商,米鋪、藥行需率先營業,平抑物價,以安民心!」

  眾人聽著,臉上終於透出一絲活氣,開始交頭接耳。

  衙役再跑出去,跑到一些還未開門的米店前面瘋狂敲門。在家的通知立即開門營業,不在的則直接找上對方家裡,通知立即開門營業。

  隨著米糧穩了,人心也就穩了。

  揚州城的活力也就開始慢慢恢復。

  到了晚上的時候,在安昕的建議下,在城內教場空地上,放了一場煙花。

  安昕也身著便衣,到了揚州人喜歡聚集的教場,在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也有人在這裡擺攤售賣貨物,籠罩在戰爭陰雲下,被不斷宣傳「賊軍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城破便會屠城」等言論下的老百姓,終於放下了心裡的壓力,呼朋喚友熙熙攘攘聚集在這裡交談玩耍,等待著天黑。

  六點鐘,天已經黑下來了。

  路上、樹上、橋上、河邊,到處都擠滿了人。

  教場上亮起了燈籠。

  朦朦朧朧的光亮下,河對面的空地上,一陣銅鑼聲音傳來。

  接著,「嗖」的幾聲響起,一溜火光衝上夜空。

  「嘭!」的一聲炸響,五顏六色的彩光在天空綻放,如天女散花般絢麗奪目。

  金紅的火樹銀花在夜幕中炸開,拖著長長的光尾墜落,好似銀河傾瀉。

  緊接著碧綠的流螢四散飛舞,與紫羅蘭色的星雨交織成夢幻的錦緞。

  一朵碩大的牡丹狀煙花在最高處盛放,層層疊疊的花瓣由藍轉粉,最後化作萬千顆鑽石般的星子簌簌酒落。

  煙火的餘暉映在圍觀人群仰起的笑臉上,將整個夜空點綴成了琉璃色的童話世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香氣,與人們的驚嘆聲、歡笑聲一起,融入了這燦爛的良宵。

  謝文麗伸出手探向天空,那漂亮的煙花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事物,彩色的流光映入她漆黑的眼瞳里。

  一個個煙花綻放,像是一束束光明的彩蛋,炸掉了人們對於過去幾個月戰爭的陰影。

  第二天,這一座古城就重新活了過來。

  一處城內園林之中。

  安昕穿著一襲道袍,站在石板橋上,手裡拿著魚食往池中灑去,池子裡的錦鯉扭動著胖滾滾的身體爭搶著湖面上的魚食。

  「鶴卿。」

  安昕叫著李霄的表字。

  「下官在。」

  李霄拿著一個裝有魚食的小碗,在旁邊陪著。

  安昕伸手捏了些魚食,灑向水池的同時說道:「如今北地所征之糧運往遼東,而京城也已經沒有糧食,朝廷陷入存實俱盡的絕境,太倉銀庫或撥出些銀錢,但本官聽聞,京師米價已飛漲至一石十兩,甚至有價無市。

  軍民人心浮動,再無一粒南糧北至,恐生不忍言之事。

  現今,揚州段的大運河已經順暢。南京有夏閣老主持,南直隸部分地區還掌握在朝廷手中。

  本官會派遣東陽水師護送糧食運往北京。你要儘快將碼頭的泊位、貨棧、人力三樣恢復起來。

  泊位要能同時停靠五艘漕船,貨棧要清點加固,派兵看守,最關鍵的是人力,原有的漕工、力夫要悉數召回,若有不敷,可招募流民,許以錢糧,三日內便要見到五百名精壯勞力到位。「

  安昕囑託說道。

  大燕朝廷不論如何衰敗,現在依然還處於與建虜的對抗之中。

  一旦建虜進入中原,以這些尚未完全開化的異族,對於中原百姓、文化的侵略、屠殺,也不是安昕想要看到的。

  其次,安國軍如今只有一個師,二線部隊也只有萬人。這個規模,雖然戰鬥力足夠,但還不足發動大規模的戰役,安昕還想繼續發展吳州,擴張軍隊,積蓄內功。

  最後,是安昕正在摸索修煉體系脫離大燕的方法,在實踐過後,如果預想得到了證實,他才會去考慮是否捨棄大燕而自立的事情。

  「下官已經叫專人負責此事,回去以後會親自督辦,必在三日內將此事落實到位。「

  李霄保證說道。

  「漕運總兵在何處?」

  安昕忽然問道。

  「漕河因邪教反叛淤堵以後,傅瞻便被夏閣老調往南京。」

  李霄回答。

  安昕聞言不由搖頭。

  大燕承平已久,運河之上漕軍人數雖多,但其主要職責卻已非作戰。大部分不過是一群披著軍袍的縴夫罷了。修閘補壩時充作苦力,漕船過境時勒索商賈,運糧的本分都交給了包商的民船。

  指望漕運總兵帶著這些人去打硬仗是不可能的。

  安昕想了想,雖然漕運總兵是自己這位漕運總督的手下,但南京那邊戰事如火如荼,這個時候去抽座師夏吉的人回來也不是良機,便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十幾天時間裡,在一系列措施之下,揚州城快速恢復生機。

  揚州水網密布,內外相連。

  隨著李霄親自督辦,城外鈔關碼頭上也再次熱鬧起來。

  安昕視察城外,接見揚州鈔關榷使宋文心的時候,何西過來稟報,武麗君已經帶人來到了揚州。

  離開鈔關以後,安昕在鈔關碼頭上,見到了穿著一件黑色長裙的武麗君。

  靠近以後,安昕握住了她的手。

  「哥哥。」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安昕握住雙手揉捏,武麗君還有點害羞。

  「我們先上車。」

  安昕拉著她登上了馬車。

  「人也帶來了?」

  安昕剛剛看到碼頭上,青雲錢莊的掌柜許長樂也來了。

  後面至少還有四五十人。

  「嗯。」

  武麗君點了點頭:「吳州省,一南一北,當屬揚州府河東陽府,分數南北最繁華的地方,便是在整個大燕也屬名列前茅。

  這一次在揚州,正式設立青雲銀行,我將青雲銀行如今最得力的人都抽調過來了。」

  「揚州的大鹽商多,富可敵國者諸多,只要能讓這些人乖乖將錢存入青雲銀行,銀行也能發行更多的票證。「

  揚州鹽商之富,天下聞名。

  便是前秦地宮之中的財富,恐怕也不及揚州鹽商財富總合的十之一二。

  安昕沉吟道:「你這幾日敲定青雲銀行的選址,待銀行開業之時,我親自去為青雲銀行剪彩!」

  他撩起窗簾看向外面,馬車在神箭衛的護衛下,穿過了揚州城的門洞。

  如果在他親自站台之下,揚州城的鹽商還看不清形勢,那也就需要重新洗牌了。

  還有鹽運使司的杜西民,此人出身山東大族,未必是個好說話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