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與皇帝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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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與皇帝鬥法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紅馬山因前秦揚州知府顧雪崖一首《紅馬石》的格律詩而得名,山勢不高只有五十多米,山路不算陡峭,因為距離城市較遠,平日裡過來遊玩的人也不多。

  此時,紅馬山下,青草茵茵,五顏六色的野花開遍,又有溪水潺潺流過,水質清瀏,嘩嘩響動。

  溪邊,侍從將小方桌和矮凳放置在河邊,方桌旁的烤架上,醃製後剛剛串好的鹿肉、羊肉,正在果木炭火的炙烤下,發出「滋滋」聲響,金黃的油脂不斷滴落,發出「滋啦」的炸響,隨著研磨過的細鹽、香辛料撒在肉上,濃郁的烤肉香味便隨風飄蕩。

  周圍忙碌的侍女,忍不住咽下口水。

  不遠處,安昕正在河邊和葛繡兒比賽打水漂,隨著安昕作,將一塊圓潤的石片一連打出二十餘個水漂後在對岸著陸而獲得了勝利。

  遠處的一片水潭邊上,一個發動機發出「突突突突」的聲音,鐵管將水潭裡的水抽出來,放進了溪水之中。

  「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把它給做出來了。」

  安昕坐在岸邊,脫下鞋襪,以溪水濯足。

  葛繡學他,將白嫩的腳丫放入水中,感受著流水輕撫肌膚。

  這一次來揚州,她帶來了研究所製造的單缸內燃機,是專門帶給安昕看的。

  「有著現成的發動機打樣,這有何難?但能拿出內燃機不難,大量生產卻非常難,現在量產的鋼材還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用不了多久就會爆缸。

  試驗了數十次,沒有一次能堅持兩個小時以上的。

  這一個採用了新材料,但韌性、耐高溫等條件還是達不到,估計也運作不了多久。」

  葛繡雙肘墊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苦惱的說道。

  「原理搞明白了,剩下的材料上的事,等鋼鐵廠去慢慢實驗攻克吧。如今,濟南府發現了石油,但煉油工業發展起來也需要很長時間,這個時間應該夠鋼鐵廠研究出合適的基材了。」

  安昕倒是不著急,沒有事情是一蹴而就的。

  自從他穿越以來,還不到五年時間,就從一乾二淨,一窮二白髮展到現在的模樣,速度已經非常快了。

  「第二鋼鐵廠在梁河縣的一期工程已經建成了,等在梁河縣投產以後,吳州省的鋼鐵產能將會快速提升。

  那個時候,以前很多設想都能逐步推進了,你手裡研究的東西是未來,後面落下的功課再慢慢補就是了。」

  安昕正說著話,不遠處武麗君帶著桃子慢慢的走了過來。

  武麗君穿著一件紫色的長裙,和現在服飾的裁剪方式不同,其腰束將她盈盈一握的纖腰映襯的更加美麗,身段漂亮極了。

  她的手裡捧著一蓬紅的、黃的、藍的、紫的、粉的,各種樣式各種花色,用綠草將之系在一起成了一個手捧花。

  在她的旁邊,桃子穿著墨綠色的裙子,同樣收口的腰線更凸顯出她渾圓挺翹的屁股。

  她的手裡則提著一條黃尾的鯉魚,用草繩穿了魚鰓。

  武麗君學著安昕的樣子,褪掉了鞋襪,泡在溪水之中。

  「今天的太陽格外耀眼呢。」

  武麗君將手捧花放在一邊,雙手掬起一捧水,朝著小溪之中潑灑,濺起一蓬水花。

  桃子則提著魚走向了不遠處烤架旁的環兒。

  「今年以來,不光是太陽格外耀眼,海上的船隊也受到了不小影響,指南針常常出現偏差,每日都要校準。

  電報機常常發生無法收到信息的情況,培養的一批信鴿也經常發生失聯事件」

  。

  安昕說道。

  大量信息往揚州匯總,這些現象匯總到一起,已經不是一個尋常的現象,而是在很多方面都確實受到了影響。

  他讓人去查,自己也在電腦資料之中查詢,初步判斷是可能發生磁場變動的原因,這些在可查的歷史上也曾發生過,一般都是短暫影響。

  就在安昕攜美踏青遊玩的時候,揚州城內,之園石塔外的一個院子裡,中樞司的通訊處收到了來自山東的通信。

  這個信息,通過各府的網絡一個個節點接續報送,有時候發不出去信息就要派人騎馬傳遞,速度就慢了很多。

  「譚大人,這是神箭衛從濟南府傳遞來關於石油的消息。」

  通訊處的人將信息翻譯完成後,迅速將之送到了譚耀那裡。

  譚耀看完以後,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又到了張良的值房當中:「張大人,蒲台縣油田生變,被濟南知府杜克禮當做祥瑞」上報了朝廷。」

  「祥瑞?」

  張良聞言,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他知道老爺對於油田是很重視的,還親自規劃了蒲台縣至其東北方向一條線上的石油勘探計劃。

  張良也聽過老爺將石油形容為「黑色黃金」,所以這不是普通的東西,而是流淌著的黑色黃金。

  他仔細看著這一張電報,一字一句看完,皺著眉頭說道:「難了。」

  「譚耀,你好好想想,有沒有破局之法?」

  張良看著譚耀。

  這件事即便是匯報給老爺,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也要有一些中肯的建議才可,否則老爺到時候問起來而自己沒有準備,就很容易留下一個「難堪大用」的印象。

  二人苦思冥想,也未曾找到合適的方法。

  「只要這個祥瑞」被崇寧帝接受了,油田十之八九就要變成皇莊。成了皇莊,別說是油田,便是裡面的油我們想買出來也非常困難了。」

  譚耀說道:「而如今前線吃緊,石油煉成猛火油」就是一個打仗的利器,崇寧帝只要不傻,就不會拒絕這樣一個送上門的祥瑞,油田變成皇莊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和我一起,去部堂匯報。」

  張良拿著文件站起來就往外走去。

  當他倆趕到紅馬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整個紅馬山腳下,上百個警衛圈出了很大一塊地,不遠處一個一米來高的機器正在水潭裡抽水,幾乎快要將之抽乾了,淤泥之中不少侍從正赤著腳彎著腰在裡面抓魚。

  張良知道今日出遊,老爺主要就是為了測試那個機器。

  否則他也不會選擇這個時候來匯報石油的消息。

  「這一路過來可不近,還沒有吃午飯吧?」

  安昕見張良二人過來,朝著環兒招手,讓她再烤一些肉。

  「老爺,這是濟南府發來的消息。」

  安昕接過張良遞來的公文,一邊快速看著,一邊聽著他的講述,很快就了解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有點意思,這杜克禮的反應倒是很快。」

  看完公文,將之還給張良。

  「這油田我勢在必得。打一個井就能形成自噴,說明此地油壓充沛,蘊藏定然豐饒。」

  這段時間,安昕常常研究石油方面的知識,都已經變成半個專家了。

  「現在的矛盾,就在崇寧帝與油田之間。」

  安昕沉吟良久,說道:「既然確認了蒲台縣的油田是真的。這樣該去勘探、挖掘油田的人照樣去。

  給胡常山發信,派遣一個團,以漕軍的名義北上濟南府。

  我聽聞山東境內響馬巨多,漕軍就打著清剿運河沿途匪患,維護漕運暢通」的名號去。

  抵達後即刻前往蒲台縣,接管油田,擅闖者以盜匪論處。

  如此,由安國軍來保護當地的勘探人員和油田建設人員。

  其次,以本官的名義,遣人聯繫山東巡撫袁時維和總兵孟東湖,然後放出吳州與山東結盟互保的消息。

  最後,讓我們在京城的人放出消息,就說濟南府的油田並非吉兆,而是厄瑞」一一那黑水湧出,其色如墨,狀若幽冥,所淌之處,生機全無,恐是地脈怨氣所生,主兵戈大凶。」

  張良二人在一邊聽著,一邊試圖理解。

  譚耀小聲道:「陛下恐怕不會相信吧,石漆此物所知之人屬實不少「」

  「陛下是否相信不重要,部堂這是給他就坡下驢的一個台階。

  張良說道:「不過,我們這樣做,如果皇帝一怒而興兵·,「不會的。」

  安昕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崇寧帝最多也就是「一怒之下,怒上一下」而已。

  大燕如今已經是四戰之地,沒那麼多兵力,更沒那麼多財力來打吳州。

  且吳州控制著整個東南半壁的糧食運輸,如果他扎住漕運,京城僅憑北直隸的糧食,別說供應九邊,光是供應京城都顯得不足。

  吳州只要強勢起來,再聯合山東給予朝堂壓力,最後再給崇寧帝一個藉口,這事兒基本也就成了。

  不難辦。

  「另外,再給朝廷上一道摺子。

  就寫今有蒲台祥瑞,恐引四方宵小賊寇覬覦,為保祥瑞不失、並為鞏固山東海防與運河腹地安全,茲派漕軍前往蒲台縣及其周邊要道執行警戒與清剿任務,直至朝廷接收人員抵達。」

  再讓都察院都御史米三元上一本,彈劾杜克禮獻瑞邀寵,禍國殃民,以不祥之物妄稱天賜,其行如趙高指鹿,其心似王莽謙恭!

  就說此物出自地脈淤塞之處,性烈毒,味腥臭,實為兵大災之兆。

  杜克禮文過飾非,粉飾太平,若非顢預無能,即是包藏禍心,讓陛下明察,勿使妖氛濁亂清平!」

  安昕隨口便是一篇彈劾的文章:「相信陛下會做出正確選項的。」

  他雖和崇寧帝從未見面,但隔空鬥法已經數次,對於這個小皇帝也早已摸清楚。

  其志大才疏,好名而寡斷。尤為擅長者,乃好弄權術,卻無擔當。每有決策,必以模稜兩可之言示下,功則歸己,過則諉臣。然面對真正的封疆大吏、掌兵實權者,又極能隱忍,慣作壁上觀,以待鷸蚌相爭之機。

  「是!」

  張良掏出本子記下。

  旁邊的譚耀,此時卻心中怦怦直跳。

  這是主動出擊,部堂只是拿一個牽強的理由,實則是咄咄逼人的行動,可以想像皇帝看到摺子,在朝會聽到彈劾時候的憤怒和憋屈。

  杜克禮代表皇帝與山東巡撫袁時維、總兵孟東湖鬥法,部堂直接與這倆人接觸,並貶踩杜克禮····這樣一來,皇帝反而會更加忌憚。

  部堂的這種行為,讓他想到了唐朝時候的藩鎮節度使。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嘭」的一聲爆炸,打斷了他腦子裡紛亂的思緒。

  這時候,不少人都在往爆炸的地方跑。

  很快,有人來報:「部堂,那邊的抽水機爆了。」

  安昕問道:「多少個小時?」

  葛繡掏出一隻懷表看了一眼:「從早上到現在,四個半小時。」

  「已經很不錯了。」

  安昕贊了一聲。

  雖然距離真正投入到實用中去還遠遠不夠,但進步很快也值得鼓勵。

  和安昕所想的一樣,在收到安昕的手信以後,山東巡撫袁時維和總兵孟東湖大喜。本因為被皇帝針對而步步忐忑,此時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

  有了袁時維和孟東湖的支持,不僅是油田的勘探開發,吳州發展銀行也全面進入了山東各府成立了支行,邁出了出省發展的一大步。

  而朝堂之上,「祥瑞」一事也如同落入湖面的一塊石頭,除了激起崇寧帝心湖圈圈漣漪之外,便再沒有了下文。

  當時間來到了崇寧三年的七月份。

  東陽府,洛河邊上的金銀街市,一棟三層的小白樓前面,掛著長長的鞭炮,舞龍舞獅好不熱鬧。

  東陽知府劉同文帶著史晉川、羅中心等府衙官員親自到場捧場。

  隨著鞭炮點燃,「噼里啪啦」的聲響之中,劉同文和東陽來的江春月一同拉下了牌匾上的大紅綢。

  「東陽證券交易所」的燙金大字,就呈現在了眾人的眼中。

  一番迎來送往中,江春月的臉都笑麻了。

  作為揚州大鹽商,因為「之園」而和安昕保持了不錯的私交。

  江春月能擁有數千萬兩白銀身家,其對於金錢的敏感性是毋庸置疑的,在安昕經過對其考察以後,將東陽證券交易所的經營交給了他。

  「如今,交易所的任務就是,將第一鋼鐵廠、吳州鐵路局這兩支股票發行上市,吸引百姓投資。」

  他想起臨行之前,安部堂交待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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