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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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大清

  「燕趙二省,越發混亂,河南蔡恆龍屢次被官軍鎮壓,但像是燒不死的野草一樣,風一吹就又抖擻起來了。」

  靠山堂,張良站在安昕桌案對面說道。

  從燕趙、河南傳回來的電報,加上對從河南、燕趙等地逃難到雲台、東陽二府的難民調研,中樞司拿出了一份對於這三省的調研報告,從背景、原因等方面,鞭辟入裡的分析了三省如今的境況,並推演了此三省日後的發展路徑。

  「常山,對如今天下形勢,你怎麼看?」

  安昕看向了來揚州述職,坐在對面木椅上的胡常山問道。

  「老爺,在我看來,如今天下能成勢的有四,分別是南方聖火教,北地建虜,中原蔡恆龍,還有就是——我們。」

  胡常山說到這裡,觀察著老爺的臉色,見安昕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是默認了他的話,他的心裡也不由雀躍。

  如今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得出,天下大亂之象已成,雖然下半年以來,官軍在與聖火教的作戰之中非常勇猛,但那是在就地征響,在湖廣地區、浙江省、南直隸老百姓的痛罵之中建立起來的,聖火教雖然被打走了,南方政權看似暫時平穩下來,但這幾個月來大大小小的起義就有四十多次,平均每個月都有六七次,如空中樓閣一樣,很可能就是一場帝國迴光返照的最後餘暉了。

  作為安國軍來說,正是他們建功立業的時候,自然希望能跟著老爺打江山!

  但安昕,雖然所作所為所有人都有所覺察,但他卻從未公開宣稱過要「改朝換代」的想法。現在安昕雖然也沒有承認,但胡常山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繼續說道:「如今聖火教雖然失去了浙江等富庶地方,暫時失去了爭奪南京,進而以南伐北,爭奪天下的能力。

  但其拿下四川、貴州,都是一些易守難攻之地,朝廷拿他們也沒有辦法。

  聖火教有了足夠的戰略縱深,潛伏爪牙,靜待時機,依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而北地建虜,如今舉行草原大會,如果能得到草原諸部落的支持,那建虜實力將會空前強盛,在黃台吉野心之下,九邊關隘壓力空前,明年或許就會見分曉。

  而中原,燕趙、河南三省反賊,因為朝廷的橫徵暴斂,活不下去的百姓太多,三地反賊剿殺不盡,蔡恆龍部實力或許一般,但距離京城最近,對於朝廷中樞威脅最大,如果打進京城,或有成勢之機。」

  胡常山娓娓道來的分析著天下大勢。

  安昕點了一下頭,但覺得胡常山的分析還是有些粗糙和籠統了:「看各部實力,要從大處著眼,從細處著手,從全局去看,從細節分析。只要抓住一個點,就能以點破面,擴散分析,得到一個相對真實的結論。

  而這些細節,需要有一雙真正參與進去的眼睛去觀察,安國軍對於齊心社」的培養,相比張謙在的時候,還是有些弱了。

  沒有這些眼睛,細節得不到完善,結論就可能是空洞無物,只能看到表象。

  這對我們料敵先機、制定計劃的時候,就會產生影響!

  在軍事作戰之中,凡制定作戰計劃,空想主義是要不得的。」

  通過胡常山述職之前所遞交的,對於天下軍事動向的報告之中,安昕對比神箭衛傳回的消息,就看出數個謬誤之處,對於房念林領導下的「齊心社」就有了意見。

  相比於神箭衛的發展,齊心社明顯是落後的。

  「如今,巡撫衙門成立了軍政司,專門負責軍隊調遣、後勤保障、徵兵訓練、軍械協調等,我打算將房念林調任軍政司做司長,相當於朝廷的兵部尚書,你覺得如何?舍不捨得你的老搭檔?」

  安昕笑著問道。

  他看著是在問調任房念林的事,實際上是在試探胡常山對於新成立的軍政司的態度。

  軍政司的成立,是幫助安昕加強對於軍隊控制的,像是後勤保障、徵兵訓練等,以前在軍隊手裡,既不利於統一協調,也讓軍隊極容易形成一個獨立王國,雖然安昕對於胡常山和張謙非常信任,但卻不能將吳州的前途命運壓在「信任」二字上。

  「但聽老爺安排。」

  軍餉劃撥本就在財政司,現在徵兵、後勤收歸軍政司,這等於是將財權和軍隊發展權力全部收走,胡常山聞言便知自己的權力即將被軍政司分走大半,軍隊只留下戰爭打仗的權力,但他毫不猶豫的站起來,鄭重作揖表態說道。

  安昕點了下頭,站起身來。

  走到胡常山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房念林調任軍政司,齊心社同樣劃轉到軍政司去。

  如今之天下,如烈火烹油,任何想要從中分一杯羹的人,都如火中取栗。最終能夠鯨吞天下的,必然是牙口最好,胃口最大的。

  這天下胃口大的不缺,牙口好的不多。

  安國軍是吳州的門牙,要吃第一口,但要咀嚼消化,離不開後槽牙的嚼磨,舌頭的攪拌,腸胃的消化,這些就要依賴的吳州的總體軍力、經濟、工業、農業了。

  這是一個整體,所以—暫且忍耐,安心發展,靜待時機。」

  安昕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吐露心聲。

  這卻聽得胡常山和張良二人,心跳猛地加速,登時面紅耳赤,激動不已。

  「出去吧,做好自己的事,該是我們的跑不了。

  他笑著說道。

  「是!」

  二人告退離開內堂。

  安昕望著窗外,今年的第一場雪,來的比往常早了一些,天地一片素白,靠山堂外的池水蒸騰著氤氤白霧,恍如仙境。

  他打開窗,輕輕一揮手,一陣風吹過,池中白霧忽然散去,池水流動,尚未結冰,假山上的水流砸在池中「嘩嘩」作響。

  接著,池中水霧快速聚攏,重新形成白霧,且這白霧擴散覆蓋整個靠山堂,將之籠罩起來,在外界看去只能看到一個朦朦朧朧的輪廓。

  他張開手,旋風卷著水霧有了形狀,在他的掌心旋轉著發出呼嘯。

  安昕細細感知著這旋風。

  「如果靈力再多一些,或者天地間有靈氣,這一道旋風扔出去,就能像是種子一樣迅速形成一道可怕的颶風!

  甚至可以醞釀出颱風也未可知。」

  無靈的世界,對於法術的限制太多。

  安昕輕輕一吹,掐滅了手裡的旋風。

  外界的霧氣失去了安昕的法術維持,在緩慢的散去。

  「借風」

  「布霧」

  這是安昕最近剛剛得到的兩個法術。

  也在這一次靈氣灌體以後,他的修行速度大幅加快,神識越發壯大,距離夜遊境界已經遙遙在望。

  「到了夜遊境界,神魂足夠強大,可以脫離肉身而夜間出遊,算是踏出了擺脫壽命限制的第一步。」

  安昕回想著《仙遊雜記》之中對於修行境界的描述。

  夜遊之境的練氣士,修行的已經不是靈氣轉化的靈力,而是進一步轉化能量形態成為法力。

  而法力也不再是通過全身經脈修煉而成,而是靈肉交融,神魂引導靈氣而成。

  一身法力不再在肉體之中,而是存於神魂之內,古之練氣士修煉到了這一步,即便是失去了肉身,也能保持神魂不滅,一點靈性不泄,或者尋找陰靈之地轉修鬼仙,或者再尋一契合的軀體肉身護持神魂繼續修煉。

  安昕對比《雜記》之中對於練氣的描述,感覺如今的寶印灌入體內的靈氣已經不比先秦時期,普通練氣士修煉吸收的天地靈力少了,但因為如今之天地沒有靈氣,施展的法術得不到靈氣的補充和響應,因此施加的法術越是範圍性法術,所能造成的影響越小。

  「部堂大人,安國軍最新的換裝報告送來了。」

  譚耀在門外報告說道。

  「拿過來吧。

  安昕說道。

  譚耀推門進來,將一紙公文遞給安昕的同時說道:「這一次,安國軍全部換裝鉸鏈式步槍和一部分米涅步槍改的活門步槍。

  方案通過以後,製造廠加班加點生產,十一月最後一批鉸鏈式步槍交付了安國軍,如今安國軍已經全部換裝為了後裝步槍。」

  安昕將報告放在桌上。

  本來,按照最初的計劃,是準備換裝栓動步槍的。製造局現在已經有能力生產栓動步槍。

  但最後,為了經濟成本、後勤壓力、生產效率等層層考量,還是選擇了生產這種一次只能塞入一顆子彈的鉸鏈式步槍和活門步槍。

  這些槍械使用的材料要求更低,製作工藝更簡單,生產效率更高。

  更加重要的是,這樣的單發步槍大大減少原定方案之中,對於子彈的消耗。

  這是從各方面綜合考量之後的最優解。

  但對安國軍來說,也已經足夠用了!

  「前幾天看到梁河縣第二鋼鐵廠報上來的喜報,第一批鋼材已經下線,鋼材質量檢測如何?」

  安昕問道。

  「十一月中旬,第一爐鋼材下線,生產出的鋼坯品質非常好,已經通過龍山號」鐵甲船運往了第一製造廠。」

  譚耀說道。

  「好。」

  鋼鐵產量是衡量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體現。鋼鐵產量提高了,製造槍炮、鐵甲艦、鐵軌乃至各類機械的根基才算牢固,吳州的工業血脈方能真正奔湧起來。

  在譚耀出去以後,安昕坐回桌上。

  地龍熱氣蒸騰,房間裡很熱,安昕乾脆脫掉了外套輕輕一扔,便掛在了衣架上。

  手裡擰開鋼筆,筆尖在紙上「唰唰」划過,下墨流暢,不斷不溢,鋼筆廠製造出來的鋼筆質量,不比他穿越時候帶來的鋼筆差了。

  「神箭衛改制方案。」

  安昕在紙上很快勾畫出一個二三百字的脈絡。

  最後,安昕最後在寫下「神箭衛」三個字的時候,忽然劃掉,改寫成為了「安全局」三個字。

  拉了一下桌上的追著玉珏的繩子,外面銅鈴響起。

  安昕將手裡的草案遞給張良:「順著這個改革思路,年前形成一份詳細改組方案。」

  「是!」

  張良先是應了一聲,然後站在那裡粗略看了一遍。

  正要針對其中兩個不太理解的地方再請教的時候,忽然一陣陣急匆匆的腳步從外面傳來。

  很快,通訊處的人帶著一紙文書跑進了靠山堂。

  接著,譚耀再次進來:「部堂大人,東北傳來急報,九月下旬,黃台吉在偽京登基稱帝,改國號大金」為大清」,並接受寬德睿武皇帝」尊號!」

  「大清?」

  安昕沒有想到,歷史兜兜轉轉一圈,建虜還是選擇了「大清」這個國號。

  黃台吉這個時候選擇在盛京登基,意味著他不要再做後金」的大汗,而是要和大燕皇帝一樣平起平坐,當天下的共主!

  「看來,草原大會的結果幾乎可以斷定了。

  接下來,朝廷有麻煩了!」

  安昕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同時,戰爭的緊迫感也再次襲來。

  外部環境在迅速惡化,給予吳州快速發展的窗口期怕是馬上就要過去了,接下來又要秣兵歷馬,保供軍需了。

  「希望小皇帝能撐得久一些,朝廷能撐久一些。」

  安昕默默的祝福著崇寧帝。

  北地。

  盛京。

  大雪紛揚。

  雪已覆蓋了這座新興都城的輪廓,卻蓋不住城內那股蒸騰欲出的燥火。

  新近落成的宮殿雖不及北京紫禁城巍峨,卻在白雪紅牆間透著一股蠻橫的銳氣。

  殿前的廣場上,一場關乎國運的「草原大會」已近尾聲。

  神箭衛在這裡經營的商鋪,已經經營了一年多,他們以陝西商幫的名義,將茶葉、綢緞、棉衣、烈酒販運到這裡,再從這裡換取白銀、皮草運回東陽府販賣,以正當的營生掩藏著身份。

  秦園在鋪子裡,看著不遠處皇宮外面大道上的人,他看到的不只是氈帽皮袍、驃悍騎士的喧囂。

  他的目光如畫筆,心裡細緻地描摹著那些從漠北、漠南千里迢迢趕來的蒙古台吉和主公們的畫像。

  他們的臉上,早已沒了草原漢子的彪悍驕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時度勢的精明,以及被建虜兵鋒與黃台吉手腕反覆敲打後的敬畏。

  那日登基,在黃台吉接受「寬德睿武皇帝」尊號時,這些草原首領在凜冽寒風中俯身叩拜的動作,雖因袍服厚重而略顯滯澀,但那叩下的頭顱,卻比以往任何一次會盟都更響亮。

  他們眼中閃爍的,並非純粹的熱情,而是對強權的承認,對生存與利益的權衡——黃台吉不再僅僅是以往那個需要聯姻、盟誓來籠絡他們的「大汗」,而是真正能賜予草場、分配利益、也能帶來殺戮和毀滅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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