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以工代賑 兩難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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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江府,是一個非常富裕的地方。

  這裡出產的「松江布」馳名內外,有著從棉花種植、紡紗、織布、染色、踹壓到銷售的完整產業鏈,十分受到市場的追捧。

  但自從東陽府崛起以後,紡織業得到了極大地發展,其低價棉麻布匹,中高端絲綢產品行銷國內外,尤其是在外魚頭島的貿易中心建成以後,近水樓台先得月,從對外貿易之中,既以更低價格購入大量棉麻材料,又以更高價格賣出布匹、成衣,賺得盆滿缽滿。

  松江的產業也因此而受到打壓,銷量受到拖累。

  松江府的不少紡織作坊在受到東陽府的迎頭痛擊以後,痛定思痛去東陽府學習,並採買機器。只是在先軍政策之下,機器非常的不好買,直到如今也只有少量的工廠主買到了來自東陽府的先進紡織機器。

  這些買到機器的工廠主,立竿見影的提高了生產效率,布匹的生產成本下降,在市場上的競爭力陡然提高了一大截。

  這讓其他紡織商人的壓力更大。

  五月份,天氣開始變得炎熱。

  松江府外沿江的白塔坊,多了一棟三層的小白樓,白樓通體粉刷了白牆,轉動的玻璃門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婁三江,是天劍門的外門管事,也是東陽府四海紡織廠的大掌柜。

  他仰頭看著小白樓上懸掛著的「松江期貨交易所」,雙眸之中帶著思索,擡步走進了小白樓之中。「婁大掌柜!」

  他剛剛進入大廳,就被人給認了出來。

  「哎呀,我是孫氏商號的孫曄啊!」

  迎上來的人看到婁三江目光之中的探尋之色,忙自我介紹道。

  婁三江也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孫氏商號是松江府這邊,實力非常不錯的紡織作坊,全盛時候手底下曾經有五百多號紡織工,在松江府的紡織業里都是數得著的。

  婁三江和他打過招呼,走到了大廳之中環顧四周,四周的牆壁上,都懸掛著大型的黑板,上面有著一個個表格填寫著各種各樣的名稱和數字。

  他很快看到了棉花一行。

  上了二樓的大戶室。

  如今,天下亂鬨鬨的,棉花的價格也波動劇烈,他此來是為了九月所需棉花套期保值,鎖定成本。婁三江在二樓包廂坐定,對隨行的經紀夥計沉聲道:「掛單買入一萬手九月棉花,限價五兩一錢,分筆吃進,別驚了盤面。」

  「是,東家。」夥計迅速在硬殼交易簿上記下,蓋上「四海紡織」的朱紅小印,撕下交給門口候著的跑單少年。

  那少年接過單子,像條鯰魚般滑進樓下喧騰的交易池。他擠到棉花交易圈邊,找到熟識的經紀,將單子悄悄遞過去,比了個「慢慢來」的手勢。

  少年看著交易池裡隨著四海商號放出的單子開始交易。

  一個瘦高個的交易員耳朵一動,右手比出個「五」,左手食指一豎:「五兩二,先放五百手!」旁邊立刻有人接上:「我這裡五兩一錢八,出一千!」

  「五兩一錢五,要兩千!」少年按著掌柜吩咐,開始分筆吃進。

  報價聲、手勢、眼神在煙霧瀰漫的池子裡快速交錯。

  但池子裡面藏不住秘密,很快就有人知道了四海商號在吃進棉花,價格的擾動越來越大。

  半柱香後,五千手的成交單陸續傳回一一均價正好壓在五兩一錢五厘上。

  剩下五千手,價格已經擡到了五兩二錢,少年機靈地停了手,捏著未成交的單子回來復命。婁三江聽完匯報,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忽然聽到下面大廳里傳來了一陣喧譁。

  他走到走廊裡面,發現所有人都圍在糧食交易那邊,而糧食的價格正在迅速飆升。

  「去大廳一下,發生什麼了?」

  婁三江說道。

  「是,掌柜的。」

  身邊的夥計連忙下去打聽消息。

  很快回來復命道:「有消息傳,武昌失陷了!長江航運即將中斷,導致糧食價格飆升。」

  「武昌陷落?長江航運中斷?」

  婁三江瞪大了眼,心中對於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存疑。

  再想到東陽府外,洛河上時常看到的鐵甲艦,更覺得即便是武昌陷落,長江航運就會中斷嗎?吳州的糧食就會因此而短缺嗎?

  他開始關注糧食價格,打算在這上面賣空套利。

  「鐺!鐺!鐺!」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一陣鑼聲響起。

  幾個身穿黑色軍裝,帶著紅袖章的人走了進來,高聲喊道:「如今武昌還在朝廷手中,王金貴假傳消息,從中牟利,立即逮捕!

  傳王令:一,即日起,個人投機戶禁止新建糧食多頭,已有倉位限期平倉。

  二,賣空者,需在十二時辰內,出示對應糧庫的現貨倉單或運抵合約,無實貨而空賣者,以擾亂戰時經濟罪收押。

  三,吳州平準基金,將於一刻鐘後,按三兩五錢的價格,無限量提供十月粳米空單。」

  這話音剛落,一個剛才幾個叫囂最凶的交易商,和一個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胖子,瞬間面如死灰,被門口的警衛帶走。

  黑板上,粳米價格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從3兩9錢猛地砸到3兩5錢,並在劇烈震盪中逐漸趨穩。婁三江還沒有來得及使出套利的手段,一場鬧劇便已經迅速收場。

  「看來,糧食雖然上了交易所,但還是受到官方嚴格監控和監管,從剛剛的王令來看,這王金貴怕是早就被盯上了!似乎就等著他跳出來似的。

  甚至連王爺都在關注著這邊糧食的價格變化,這種敏感的東西,我還是不要碰了,免得引火燒身。」婁三江想好後,便不再關注別的。

  帶著登記好的棉花,去隔壁吳州發展銀行往交易所相應戶頭上繳納了押金。

  四海商號已經被人盯上了,剩餘的五千手棉花,他打算在松江府住上幾天,在接下來幾日慢慢吃進。「好生可怕!」

  剛剛跟婁三江打過招呼的孫曄擦著頭上的冷汗,來到了婁三江的身邊:「剛剛那被逮捕的王金貴,在昨天的時候就在找我,想讓我和他一起聯手擡高糧價格,從中牟利。

  我差點兒就著了他的道,如果不是關鍵時候家父警告我誠信經營,勿牟不義之財,勿做不懂之事,勿交不仁之友,怕是這一次我也得被帶走。」

  「令尊真是老成持重之言。」

  想到剛剛自己也有藉機牟利的想法,雖然是反向做空應該不會被抓走,但這個念頭依然讓他感到有點後怕。

  婁三江說道:「那王金貴如果只是想要藉機牟利也就罷了,如果是敵人藉機擾亂我們吳州市場的賊探,那這量刑可就重了,怕是跟著他一起炒作的人都有可能遭到個抄家滅族的沉痛打擊!」

  這讓孫曄更是後怕不已:「婁掌柜說的有理,我還是經營好家傳的紡織作坊吧,其餘事情還是不要攪和的好。本以為只是一個提前交易之貨品的場所,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多的道道。我年紀大了,可玩不過那些膽子大的投機客,萬一被帶到溝里去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如今你們東陽府的紡織業如日中天,我們松江的布匹反而找不到出路了。」

  「王爺沒有放棄松江府。你看這第一所期貨交易所,就放在了松江府,又修建松江到蘇州、揚州、文昌、安盛的鐵路,再等到鐵路通了以後,松江府的貨物還愁沒有出路嗎?」

  婁三江說道:「上個月吳州月報上,還在討論在松江新建一個東海貿易中心,如果建成了,松江府的經濟貿易或許會超過東陽府。」

  「樓掌柜說的是。」

  孫曄笑嗬嗬的邀請道:「孫氏紡織作坊訂購的機器月初剛剛運抵,前幾天剛剛調試運行,不知道有沒有榮幸邀請樓掌柜賞光指導一下?」

  婁三江打開懷表看了一眼,現在時間還早,沒有別的事情。

  這孫氏商號在松江頗有名望,結個善緣未嘗不可。

  便點頭同意下來。

  乘著孫曄的車,朝著位於華亭坊的作坊而去。

  路過長江碼頭的時候,婁三江看到了一艘熟悉的鐵甲輪船:「那不是龍山號嗎?」

  孫曄聞言看去,笑道:「那是從北邊運來的鋼軌!城外正在鋪設鐵路,這邊碼頭三天兩頭就有鋼軌運輸過來,碼頭上的那些人可是有得錢賺了。」

  孫曄說的不錯,松江碼頭上,工人們正喊著號子,將鐵軌一條一條的搬到碼頭上的騾車上。騾子拖著沉重的蹄子,費力的拉動輪子「吱呀」作響的輪子,將這些鐵軌朝著工地上拉去。松江的火車站同樣在建設之中。

  大量來自各地的人,在建設局的統一調配之下,在這裡修築著松江段的鐵路和火車站。

  築路修路因為機械少,重體力活格外多。但沒有人說累,在這裡工作除了一天管兩頓飽飯,每月還會有二百文的工錢,雖然這錢不多,但起碼解決了他們的生存問題,是家裡父母妻兒的指望。

  作為逃難到吳州的難民,相比在老家餓死的結局,在這裡幹活就能有尊嚴的活下去,相比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餓死在路邊的無名人,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這一批鐵軌是哪裡來的?」

  路政部的監工李文,摸著這一批新運來的鋼軌,感覺和上一批略有不同。

  「是兗州鋼鐵廠出產的,這也是兗州鋼鐵廠產出的第一批鋼軌。」

  採購官員和李文說道。

  李文聞言,喜道:「兗州那邊競然也投產了,以後吳州缺鋼少鐵的局面應該就大大緩解了。」「對,咱們應該也不會因為這個常常停工了。

  別看嘉興到濟南的鐵路開工早,肯定比不上咱們完工的早。那邊不光是距離遠,還要橫穿幾條大河、幾座大山,不知道要多費勁呢。」

  採購官員一邊監督手下對著一輛輛裸車點算鐵軌數量,一邊和李文說話。

  很快,上百架裸車點算無誤,開始在貨場卸車。

  龐大的貨場裡,除了鐵軌,還有在當地建成的水泥廠生產的水泥樁和枕木,還有堆積如山的石子兒。李文在這裡看過以後,騎上馬朝著工地上跑去。

  這一段鐵路修築,築路工人加上路政部官員、建設局技術人員,總共有四萬餘人。光是松江段就有八千餘人。

  整條路線上,到處都是人。

  從建造,到調試,再到驗收,每一步都有人負責。

  路上,運輸材料的車輛不斷。

  到了道路修建的最前方,人們分工配合。

  前方,測量員正用水平儀校準路基。

  工人們揮鍬填土、拉動石滾夯實。

  後方的道班則喊著號子,將水泥樁精準打入樁位,鋪設枕木。

  技術員手持卡尺,校準軌距,身後工人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合力將冰冷的鋼軌架上,道釘工旋即半跪,掄起大錘,將道釘楔入枕木。

  這個過程,工人們都已經對自己的工作非常熟練,相互默契配合之下,修築的速度也提了上來。「王爺,從松江到安盛的鐵路,按照現在的速度,在明年十月底之前,差不多就能建成。」揚州,王府,萬澤文和安昕匯報說道。

  這一次發動的人數超過八萬,達到了驚人的十二萬人。這既是為了加快修路速度,也是為了消化不斷湧入吳州的難民。

  除了修築鐵路,新一期的水泥路路網修築,和道路往山東、皖州延伸的項目也已經開始。

  光是這些基建,就吸納了三十餘萬人的就業。

  再加上這些基建上下游的配套,新增加的就業人數得有一百萬以上!

  既緩解了難民湧入的壓力,也趁機利用這些便宜的勞動力完成了吳州路網基建的計劃,同時促進了吳州經濟的活力。

  隨著這些錢湧入市場,流入難民、水泥廠、鋼鐵廠工人等的口袋,吳州民間對於布匹、成衣、香皂、自行車等等物品的需求大增,刺激民間商人投資項目快速增長,吳州註冊的各類工廠逐月增加,生產力增加迅猛。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路政部不要光守著歷朝歷代的官道做些修修補補的文章,該建設更高價值的道路,就要大膽規劃。

  鋼鐵目前產量依舊有限,但青雲商行已經追加投資,產量還在不斷上升。

  路政部的眼光也要超前謀劃,我們的道路要往外延伸到全國,我們的路網要更加的完善,我們的規劃要做到前頭。

  只要記住,我們的錢投出去要可以見到真實的效果。」

  現在銀行帳上趴著大量資金,印鈔廠鈔票一刻不停的印刷,隨著更多外部省份的人認可了吳州票證並開始大範圍流通,吳州已經不只是一個政治實體,也已經構建起了一個以吳州為核心的經濟金融共同體,吳州票證擠兌的金融風險已經幾乎不存在,貨幣發行也可以更加大膽。

  有著不限量的金錢供應,吳州的發展規劃也可以更加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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